我初到这座城市时,正是一个冬雪消融的季节。
满城的树露出枯干,柏油路面还洇着水色,房檐的水滴落在背阴墙面悬挂的空调外机上,打出噼啪的响声,溅出的水花在风中融入城市,加重了一分湿气。
带着春寒的风吹起我衣角与额前的发丝,行李箱的滚轮转动,碌碌——滑过站台的地面;嘶嘶——擦过大厅的瓷砖;嚓嚓——蹭过坚硬的路面……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座城市发出声音。
我是离家的游子,和春风一起来到,便理所当然无法惹人注目,除去自己与风,就只能等待时间呈现变化。
春雨是温柔的,哪怕打在身上也收敛着,所以会不爱打伞,或许雨点能告诉我什么是存在。一场场雨后的树一点点染绿,仰头望去,六七米的树,高过六七十米的楼。
城市的一角里藏着我大过整片雨云的心,每天日出升起的太阳总比上次滚烫,光刺破总是阴云的天空来在我的面前,我知道,夏天来了。
我是侠,总是带着光的游侠,游弋在容不下我心跳的一洼浅水,鳞闪着光。
盛夏的风总是燥热,穿过泻出不知多少池水的高低参差的楼,拂过我积着星河的眼,连泪水与星光都吹干了,落魄的侠走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只觉得渴。
闷雷裹挟着余温,沉甸甸砸在上空,震散了总是那么炽热的空气,震裂了游侠骄傲的心。
大雨瓢泼落下,打在窗上檐上,花上叶上,鱼儿在涨潮时一阵欣喜,钢筋水泥垒成的牢笼却未曾被闪电打破。
于是做不成渴水的濒死的离开了故乡的鱼了,我重做回了人,游荡的人,流浪的小民,一个流氓。
挺拔的树啊,一场雨后你的叶子为何变了颜色,是否日渐凉爽的风把它变成这样?
秋意渐浓啊,走在枫叶与银杏叶铺就的路上,小心地踩过秋风飒飒梳下的发间,天又变得那么蓝了。
我是个游侠儿,可有可无看不出价值的游侠儿,不能揭竿而起,无力刺王杀驾,是个像满地落叶般散落在人间的,风儿一吹又会飘起的小小物件罢。
街道是要及时清扫的,扫又扫不尽,我许是躲在了因他人疏忽而未被扫尽的城市一隅,看着天边由黑转白,又浸染黄昏而落幕。
直到第一片雪落在我的掌心。漫天飞雪多盛大,我幸与北风共赏,冬日是纯洁无瑕的,云层压落将一切悲伤与无奈掩盖。
漂泊流落的游侠儿啊,翩翩羽落的精灵带着和你这游侠儿相同的颜色,呼啸凶恶的狂风给你这游侠儿仅存的温柔,热忱的灵魂带着你这游侠儿的心凌驾在云中了。
又是一年春来临了,我随着春风回到这儿,又成了个游子,游侠,成了个肆无忌惮的游侠儿。
我看清了自己的样子,每年春来都能见到的身影,仍然是个游侠儿,也是风的恋人,随着浪漫飘向远方的蒲公英,仍被拥着漂泊不想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