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尔从来没见过克里斯蒂娜动用魔杖中封存的法术,作为侯爵独女,她在王都的这几年无疑是相当安全的。
四阶法术,他只见过导师们偶尔会演示一次。在今天却两次见到了这种等级的强大法术——象征了莫里斯和哈罗德两大家族的雄厚实力,他看了看自己的魔杖,里面只是封存了三阶的「飞行术」,除了逃跑一无是处,在此时没有任何用处。
真的是一点都帮不上忙,洛德尔感觉到拖了克里斯蒂娜的后腿,他有些失落。
不远处,叫雷德的怪物正挥舞着法杖和步步紧逼的天使大战在一起,天使的重剑砍在法杖上,明明看上去是木制的,却无法将之砍断。
而看起来瘦骨嶙峋的雷德,挥着比他人都长的法杖却丝毫不落下风。
不行,得帮下忙。
洛德尔觉得自己还是能发挥点作用的,于是吟唱了起来。
「火球术」
火球向雷德飞去,雷德无暇分心,背后吃了这一记火球,发出一声惨叫,爆炸的余波令天使也略微后退两步,当他举起剑准备补刀时,却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眼前的人不再是雷德,反而是一脸懵逼的洛德尔。
天使忽然转身,看向了原本洛德尔站的方向——果然,雷德出现在了那里。
四阶法术——「王车易位」
雷德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奸笑,他刻意接下这一记火球术,就是为了触发王车易位“与攻击方交换位置”的条件。
随后,他举起法杖指向不远处的克里斯蒂娜。
天使瞬间挥动翅膀,飞向了雷德,雷德癫狂地笑了起来。
“你拦不住我!「连锁闪电」!”
从法杖中射出了一道闪电,而攻击方向正是克里斯蒂娜,天使挡在了中间,闪电穿过了天使,使他因被电击而颤栗一瞬。
随后那道闪电竟然直接从天使身上抽身离去,又射向了地面克里斯蒂娜。
“不要......”
克里斯蒂娜看着射来的闪电,陷入了恐慌之中。她才十八岁,还不想死。她是莫里斯家的独女,未来的莫里斯侯爵,她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事情,有想参加的舞会,有需要增进感情的新朋友,她甚至还没有谈过恋爱——难道一事无成的她,竟然就要这么死去了吗?
对死亡的恐惧令克里斯蒂娜不得不紧闭双眼,或许这样能不那么害怕。
触电而死,会很痛苦吧?
父亲大人,对不起......
爱丽丝,我能感到你的厌恶,但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算了,算了......如果真的能有来世的话,我也当当平民吧?
这样想的话,好像恐惧也散去一些了。
“额啊啊啊——”
然而,想象中的痛觉没有降临,反而是传来了某个熟悉的声音所发出的痛苦呻吟。
“......?”
克里斯蒂娜睁开了眼,便看到了结实壮硕的胸膛,然后是一对洁白的翅膀——不,那不是真实的翅膀,而是以魔法构成的白色羽翼。
是天使来救我了吗?
不对......天使是穿盔甲的。
克里斯蒂娜将目光上移,那竖起来的短发,还有那张一看就觉得四肢发达的脸,如今正因为痛苦而扭曲着。
他的身体在抽搐,却坚定地挥动翅膀,一点点远离克里斯蒂娜,恐怕是害怕对方因为触碰闪电而受伤吧。
“......洛德尔?”
“洛德尔!!!”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疑问,费尔诺的声音则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此时的洛德尔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了,在电击之下,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叫声,痛觉盖过了全部感觉。
‘真的是很痛啊,幸好本大爷是体育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吃力地扇着翅膀飞离克里斯蒂娜,向着雷德飞去。
‘你这个怪物,这感觉简直比老爹揍我还要痛,我要海扁你一顿,伤害克里斯蒂娜小姐,就算你是亡灵也不行,我一定要狂扁你——啊,好痛、好痛......好痛啊,不行了,为什么这么痛......’
飞出了一半的距离,洛德尔重重从空中掉了下来。
‘啊......痛死了耶,看来是没办法扁这个怪物了......我要死了吗?这个角度......看不到克里斯蒂娜小姐诶。死前最后一眼居然是看着这个怪物,早知道掉下来的时候就转过身了,那样还能看到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表情——她会伤心吗?好可惜呀......我没能当成您的骑士,但我尽忠职守了哦,对主君至死效忠,对所爱矢志不渝——我全都做到了吧?哈哈,感觉还挺帅的......嘶——看不清了,痛觉也消失了......好黑,好累啊......还是睡觉吧......’
洛德尔阖上了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却露出了笑容——那是克里斯蒂娜常常数落的傻笑。
众人忽然沉默下来,没有人再动手,只是注视着洛德尔那躺在地上的身体。
“洛德尔......”
克里斯蒂娜喃喃着洛德尔的名字,向他那熟睡着的躯体走了两步,却双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泪水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你!”她指着雷德,脸上忽然充斥着极度的愤怒,“是你杀了洛德尔,把他还回来!”
雷德闻言,向洛德尔的身体行了一礼。
“合格的骑士,即使是两百年前,骑士道也早已式微,像这样高尚的灵魂确实值得尊重。”
他将法杖指向了洛德尔的尸体。
“我就送你和你的伙伴们团聚吧——让你亲手了解这一切,算是我的歉意。第四阶法术——「亡灵转化」。”
幽绿色的光芒从法杖上迸发,射在了洛德尔的尸身上,紧接着他居然漂浮了起来,绿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打转,身上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住手!住手!!”
“你这混蛋,放开洛德尔!”
无论克里斯蒂娜和费尔诺怎么愤怒,都无法逆转已经开始的转化魔法,几秒后,洛德尔就变成了一具骷髅,只是骨架看起来比一般人要稍大一些,胸口处同样有着亡灵的标志性晶体核心。
“去吧,我的仆从,去拖住下位天使,我来杀死你的其他两位伙伴,这样你们就能团聚了......嘻嘻嘻。”
天使已经做出攻击姿势,将剑横过来对着亡灵洛德尔。
亡灵洛德尔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双手在虚空中一握,便抽出了一柄同样巨大的剑。
“哦哦,居然拥有魔法武器创造的能力,捡到宝了!”
雷德眼前一亮,这样的亡灵可是强大的打手。
“洛德尔,不要......”
克里斯蒂娜望着那具骷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非常自责,都是她害死了洛德尔,还沦落成这幅模样。
亡灵洛德尔握着剑开始旋转起来,像是剑舞一般,天使也准备出剑。
在转到某一个角度到时候,亡灵洛德尔的剑忽然飞出,而方向——是雷德。
“嗯?”
雷德目瞪口呆,立刻展开反魔法,挡住了巨剑的攻击,然而此刻,亡灵洛德尔也冲了过来,往前一扑,将他扑倒在地,死死抓着雷德的双手不让他施法。
“你在做什么,蠢货!你是我的奴隶生物,为什么要反抗我的命令?”
雷德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被「亡灵转化」变成亡灵的尸体,应该是无条件听命于施法者才对,但洛德尔的举动却完全超出了常识。
“滋嘶嘶——”
亡灵不能用声带发声,但有一套用骨头摩擦发出声音的语言体系,虽然很简单,但基本意思还是有的。
雷德本身也算是高阶亡灵,所以自然听得懂对方的话。
亡灵洛德尔是在说:“我要海扁你!”
其实洛德尔刚开始被转化时也确实是被契约所束缚着,但当他看到克里斯蒂娜的一瞬间,这个束缚就忽然不复存在了,反而被“想要保护克里斯蒂娜小姐”和“痛扁雷德”这两个念头所占据。
就算是死亡,就算是变成了亡灵,也无法带走洛德尔刻骨的誓言。
那是在落锤城的双月之下,男孩向女孩所立下的骑士誓约。
“可恶,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我转化了你,也能消灭你!”
正当雷德准备将对方抹除时,洛德尔的身躯忽然散发出耀眼的绿光,强大的魔力不断聚拢过来。
“什......「尸爆术」?你疯了?”
雷德剧烈地挣扎起来,开始疯狂吟唱,试图在对方爆炸前将之抹消。
亡灵洛德尔身躯顿时变得透明起来,但他不再操心这些事,他已经尽力了,于是转过头去。
‘啊,终于看到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表情了,咦,您不要冲过来啊,很危险的!费尔诺,你这家伙快拉住她——没错,就这样拉住,千万不能让克里斯蒂娜小姐跑过来,可是会受伤的。果然,就算是伤心的克里斯蒂娜小姐也很美丽呢,和平常举止优雅而华贵的姿态不同,这幅悲伤的表情更令人怜爱呢......在您眼里最后看到的我,是一名合格的骑士吗?对不起,未来不能再陪侍左右了,但费尔诺这家伙也很可靠,我知道他也是真心仰慕您的,只要他在的话,就一定能连同我的份,为您尽忠效力吧......便宜你这个家伙了,可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克里斯蒂娜,眼中的红色鬼火微微闪烁。
‘再见了......我的女士。’
亡灵洛德尔的身躯终于彻底化为透明,消散在了这个世界。
“哈,成功了!”
雷德面露喜色,就差半秒,对方就真的爆炸了,可太悬了,不过这下好了,自己还是稳操胜券......
“「至圣斩」!”
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法杖,当头就劈过来一把巨剑,带着耀眼的圣光斩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不!!!”
本就受到重创的雷德目眦欲裂地盯着这一剑,终究没有扛过去,化作了青烟不甘地散在了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