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已经关机,碗筷已经洗净,源稚光和祥子坐在沙发上,两人低头数着桌布上的花纹,仿佛上面的图案拥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怎么办,我该说什么?
祥子眼睛微酸,她揉了揉眼睛,没有说话。
正如源稚光了解丰川祥子,祥子又何尝不了解他呢?两人宛如灵魂的半身,随着对彼此越来越熟知,两人的关系一点点变化——
所以她很清楚地察觉到源稚光的异样。
正在做饭的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家庭的温馨同样感动着她,仿佛自己成为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正在等待着男主人的回归。
很快,以祥子强化过的五官,她很清晰地察觉到对方开门,可正当她走到玄关、准备开口时,眼前的情景令她失去了声音。
或许是因为见到亲人的缘故,站在玄关的源稚光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男孩就像是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下一刻就要离自己而去。
我该说什么?
我可以说什么?
丰川祥子有能力负担别人的人生吗?她那悲惨的命运已经结束了吗?
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止步不前。
所以祥子开口喊住了想要逃跑的光,期待的眼神将他牢牢捆绑——
两人一起品尝着家庭的温馨。
可虚假的泡沫总有破碎的一幕,两人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是泡沫中的温暖太过引人,饮鸩止渴的他们一时间还没有缓过神来。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
“光,”“祥子,”
两人又一次同时开口,祥子抬起头,和源稚光为彼此的默契笑了起来。
““我先?””
“女士优先吧?”祥子笑着眯起眼睛。
“这个时候才会觉得男性才是这个社会上的弱势群体。”
源稚光耸肩,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请勇者小祥先发表获奖感言吧。”
“我可没空和你讨论这种沉重的社会问题。”
祥子靠着源稚光坐过来。
“还记得我们进入喜多内心之前说过的话吗?”
“忘了。”
源稚光毫不犹豫。
“好,跳过你的话题,可以让我说了吗?”
“想都别想。”
祥子翻着白眼,“我们说过要交换故事的,就像那晚一样,我们已经听过彼此家庭的故事,现在我也有一个关于乐队的故事,要讲给你听。”
她又悄悄挪着自己的位置,想要变回那天夜晚两人相依的姿势,可源稚光毫不犹豫地往远挪了一步,令祥子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我可以不听吗?事先声明我可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自己讲自己的黑历史有点太羞耻——”
“既然知道就闭嘴。”
黑色的气流从祥子身上散发,女孩琥珀色的瞳孔格外冷漠。
“安静听我说,好吗?”
被黑化小祥震住的源稚光闭紧嘴巴,指着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聆听。
闭上眼睛平复一下心情,祥子缓缓开口道:
“我初中时、还没有离开家族的时候,也组建过一只乐队。”
“那时的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啊,只是靠着对音乐的憧憬,就擅自对刚刚认识的人发出邀请。”
想起和灯天桥上的初遇,祥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孩子和你一样哦,将情感和自我融入歌声,是真正的天赋型歌手呢。”
“抱歉打断一下。”
源稚光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把自我融入歌声里,情感的表达也只是情感的一种,把自己的经历写进歌里这种事——”
“真的没有吗?”
祥子眯着眼睛微笑道:“《诀别书》,《无条件》,不谈其他,这两首歌真的没有吗?”
总觉得这种状态下的祥子意外的恐怖!
源稚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诀、诀别书,那种纯音乐,怎么能算呢?不算的,根本不算的。”
祥子依旧眯眼笑着,等待源稚光的解释。
“至于《无条件》...”
源稚光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糊弄过去。
“那是一首给回避型人格的歌,表达对某类人群的支持,对吧?”
“对!对!对!”
源稚光如释重负。
“对!对…对吗?”
看着眯着眼睛的祥子,源稚光要汗流浃背了,他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狠狠扼住自己的喉咙。
就要在祥子说这种话题的时候说话吗!
“希望光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祥子眯起的眼睛睁开,露出那空洞无神的琥珀色瞳孔。
“我错了,请祥子大人继续。”
“总而言之,那真的是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我们五个人在一起,只是为了音乐而一起前进——”
源稚光没有说话,只敢在心里悄悄念叨着。
祥子抬头看着天花板,声音仿佛飘渺到九天之上。
“那种日子真好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乐队里的一个...朋友,她的家里发现了我们的乐队,因为家庭的原因,她不能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
“她必须退团。”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婚了。”
祥子面无表情,仿佛在讲着别人的过去。
“正好,我也失去了参加乐队的时间。然后,我以一种不太光彩的方式,和整个乐队决裂。”
初中生有什么不光彩的方式呢?无非是她指责她,她护着她,她和稀泥,最后再由某个游离于团队外的人给所有人致命一击。
可那毕竟是人最敏感的一段时间啊,再微小的伤害也会对人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或许在数十年后的某个夜晚,那刺入心中的木刺会令人格外难过。
更何况,祥子在伤害别人的时候,何尝不是在伤害自己呢?
源稚光本想继续不解风情,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这种情况他又怎么忍心说出口呢?
他向着祥子的方向挪去,像那晚一样,两人又一次依偎在一起。
“谢谢你,光。”
源稚光看不到祥子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谢谢你愿意包容这个...卑鄙的我。”
“没关系。”
男孩轻声说道。
“我们同样卑鄙。”
至少,我们都是怪兽,要学会抱团取暖,才不会被奥特曼杀死。
两人没有说话,任由沉默在黑夜中发酵。
源稚光已经放弃了和祥子摊牌,至少不应该在今天——
可是祥子不打算放弃。
“光想和我说什么呢?”
源稚光一愣,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我?我有什么想说——”
“我帮你说吧。”
祥子往源稚光怀里蹭了蹭。
“喜多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也喜欢你,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