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斑点越来越大，蔓延的速度也比最开始快了不少，整个镜面都要染成和女孩发色相同的颜色。
“轰———”
天崩地裂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源稚光皱眉，摸着自己的拳头。
“该死，打不开。”
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讲完的他回归初心、决定暴力通关。可这次源稚光显然遇到了硬茬子，没有人格面具的加持，凭拳头硬打开女孩的心之壁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已经血肉模糊的拳头将镜面染出几处粉色，但始终收效甚微。
只要有效果就行。
源稚光擅长水滴石穿。
祥子心疼地看着源稚光的手，没有劝阻他的行动，闭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喜多不应该拥有这么强的抵抗心，为什么她还不愿意见我们？
仔细想想，丰川祥子，肯定有什么你遗忘的地方。
喜多的内心世界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现在的小屋，代表着她对谎言的复杂看法；一部分是她的过去，那里有她曾经丢失的反抗之心。
后者显然代表着喜多更深层次的内心世界，这两部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很快得出了答案。
只有祥子进入了喜多更深层次的内心。
喜多拒绝着源稚光。
“光。”
轰击镜面的动作停滞，源稚光转头，看向祥子。
“有发现什么吗？”他问道。
“还记得之前我的昏迷吗？”祥子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喜多应该不想看到你。”
“不想看到我？”
源稚光扭头，光滑的镜面反映出他的面容，大约五分之一的部分已经染红，在中心还有一个粉色的小坑——那是他一拳拳砸开的。
“可以请光先离开浴室吗？”
祥子神情坚定。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看着祥子琥珀色的瞳孔，源稚光低头沉思，陷入抉择。
诚然，她说的话语有几分道理，按理来说走到这一步后，喜多不应该有这样的心之壁，如果只是拒绝他一人倒也说得通。现在他转身离开，将这里交给祥子是最佳选择。
可自己真的能放心交给她吗？
祥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进入高塔，她觉醒人格面具的时间太短了，如果这里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自己该怎么——
“优柔寡断可不是e神的性格。”
祥子的话语打断了源稚光的思考，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意外眼熟的自信笑容。
“交给我吧。”
祥子轻声说道。
“学我说话是吧？”源稚光嘀咕着，“怎么没有配套的大拇指呢？”
祥子莞尔，“那样太不优雅了。”
“这就说明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笑容、语言、动作，缺一不可，不然怎么能带给人安心感呢？”
源稚光挠挠头，向着门外走去。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祥子目送他将浴室的大门关闭。
“接下来，就只剩下我们了。”
她看向浴缸的镜面，皱起眉头。
“还不愿意出来吗？喜多。”祥子想了想，“在你的认知中，那位被你欺骗的朋友应该会怨你吧？原本光是她介绍给你的，可你却欺骗她说你们两人在交往。”
她音色轻佻，像是在感慨着某人遇人不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脸上雾气如果消失的时候也会变成怪物吧？”
镜面上的红色蔓延的更快了，看着骤然加剧的变化，祥子却丝毫不慌。
“很可惜，她没有哦。”
“她帮我拦住了那群疯狂的粉丝，并让我帮你带出来。”
“你的吉他我已经帮你找回来了，光也已经离开。”祥子神色一变，她目光凛冽，声音如凛冬寒风，“你还要让你的朋友们难过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祥子的质问，浴缸的镜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侵蚀的猩红消失不见，反光的镜面变回水的质感，令祥子可以看清浴缸里的场景：
红发少女赤裸地躺在那里，她双眼紧闭，表情痛苦，脸上还带着几行红色的泪迹；红色如瀑的头发缠绕在她身上，遮挡住她的身体。
就像伤口里流出的血液。
祥子看着女孩身上的红发，如此想到。
“贵安，喜多小姐，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吧？请允许我再次介绍自己，我是丰川祥子，我来接你了。”
她想要把喜多抱起，伸出的手却被水面阻挡——
喜多依旧拒绝着醒来。
祥子皱眉，耳边突然响起和梦境中类似的声音，那声音相比之前要成熟不少。
“对不起，对不起，”
浴缸中的少女表情更加痛苦，“把我扔在这里吧，求你了，我不想醒来，我不想再看到她们，不敢再看到光，就让我腐烂在这里吧，这是我犯下的错、这是我的赎罪——”
“不，这不是赎罪。”
祥子冷眼打断了她的话语，“没有令受害者产生帮助、没有对社会舆论造成警示，你根本没有在赎罪，赎罪根本不是一个人躲在这里就能完成的事情。”
“你只不过是在通过自我折磨来满足自己罢了。”
“你在逃避，逃避那些令你痛苦的回忆。”
听到祥子的话语，少女的红发开始疯长，快要将她整个人缠绕起来。
站在门外的源稚光神情一变，虽然他不知道浴室里发生了什么，可整个屋子发出阵阵骇人的声响，灯光熄灭，黑暗一步步向着浴室逼进，他身后的大门就是这个世界仅存的光明。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浴室的门，却又立刻停止了动作。
要相信祥子！
“其实逃避没什么不好的。”
面对少女的崩溃，祥子一点也不紧张，她缓步走到浴缸旁，坐在那如水晶般坚硬的水面上。
“其实，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我也搞砸了乐队，伤害了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祥子轻轻说着，暴动的红发都停止了动作。
“我也想要赎罪，可我能做什么呢？通过苍白无力的话语就能让她们原谅我吗，怎么可能？”
她自嘲一笑，眼里的痛苦比浴缸里的少女更胜一筹，“破碎的心纵使粘合好也会留下痕迹，那些伤人的话在对方心里留下的痕迹如何才能消去？”
“我不知道，我用尽全力思考，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们。”
她轻轻摸着镜面，仿佛在抚摸少女脸上的泪迹，“所以我也只能逃避，我根本不敢想象，在面对她们时自己脸上会露出怎样难看的表情。”
世界的变化停止了，红发隔着镜面触碰着祥子，仿佛在安慰同病相怜的少女。
“你是在安慰我吗？”祥子看着红发，笑道，“谢谢。”
“但是，但是，但是。”
她依旧笑着，可眼里的悲伤已经消失不见。
“这不是我们停滞不前的理由。”
红发的动作一滞，祥子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既然不知道如何赎罪，那么继续前进就好了，我们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停留在原地，怎么才能找到赎罪的方法？”
“既然自己如此痛苦，那就做一个靠谱的前辈吧，错误已经在我们的身上发生，后来的人不应该在落入同样的坑洞。去帮助那些和我们一样的孩子吧，至少看到她们的笑容时，我们的内心可以轻松一些，就当是帮助当时的自己。”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停在原地，自怨自艾。”
“该起床了，喜多郁代。”
祥子握紧拳头，奋力击向围困少女的樊笼！两人的身影在镜面上重叠，仿佛另一面里的红发少女也奋力一击！
镜面应声破碎！
“祥子！”
窗外的世界逐渐崩塌，察觉到变化的源稚光推门而入。
浴缸碎成一地水晶，祥子跪坐在地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抹去怀中少女的泪痕。
她抬头看向源稚光，自信一笑。
我做到了！
“你倒是给喜多穿件衣服啊！”
羞红了脸的男孩大喊着转过身，将自己的外套扔了出去。
祥子这才醒悟，连忙给刚刚出浴的少女披上衣服。
“我自己来就好。”
醒来的少女对着祥子温柔一笑，穿上了衣服。刚刚醒来的喜多格外虚弱，但先前的痛苦已经消失不见。
“丰川同学，对吧？”她看着祥子，“真的是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不管是把我的吉他找回来，还是把我从樊笼中解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祥子连忙搀扶住喜多，“你自己可以想明白就好。”
“我会努力的。”
语毕，喜多看向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男孩，眼里的怀念和悲伤快要满溢出来。
“阿光。”
她轻轻喊道。
源稚光的背影颤抖了一下，可他依旧没有转过身来，看向女孩。
依旧不肯原谅我吗？
喜多凄凄一笑，脸色更加苍白。
“你这个模样，他肯定不会转过身来的。”
祥子无奈叹气，走到喜多面前，帮她打理好身上的衣装，虽然女孩身上还是只有一件外套，看起来像是穿着男友衬衫一样，但终归不是非礼勿视的地步。
“这样就好了，起码不用害怕走光。”
满意点点头，祥子又看向不管转头的源稚光。
“这样真的好吗？”她问道，“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溃了哦，有什么想说的话万一没有说出口，以后回想起来可是会很遗憾的。”
“更何况现在可是在印象空间，如果没有觉醒人格面具的话，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慢慢遗忘在梦境里吧？”
祥子轻轻拍了拍喜多的手背，安抚着她焦急的心情，“我记得之前有个家伙还依靠这条规则肆意妄为呢，怎么那家伙突然转性了？”
“就你话多！”
源稚光转过身来，蓝色的挑染快要被他揪断，他满脸通红，愤愤喊道：
“就不能让我在做做心理准备吗！”
“再过一会儿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了。”
祥子扶着喜多，走到源稚光面前，“有什么想说的话赶紧说吧，反正现实生活中的她不会记得。”
听到祥子的话，一想到自己会忘记与源稚光的见面，喜多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她咬着牙，努力不露出难过的表情。
好不容易才见到阿光！
源稚光瞪了祥子一眼，“明明——”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喜多牢牢抱紧。
“对不起，阿光，对不起。”
虚弱的身体涌出用不完的力气，喜多用力抱住源稚光，藏进男孩的胸口，泪水已经将他的衣服打湿。
源稚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最终，他无奈地叹出一口长气，轻轻抚摸着喜多的后背。
察觉到背后的触感，喜多哭得更厉害了，恨不得将脸直接塞进源稚光的身体里。
“别哭啦。”
源稚光安慰着，“哭成大花猫就不好看了，我记得你不是在学化妆吗？再哭的话，辛辛苦苦化的妆就花掉了。”
“对、对不起，阿光，”断断续续的声音自源稚光怀中响起，喜多泣不成声，“我不该、咳，不该爱慕虚荣，不该，唔嗯，不该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我毁了结束乐队，我对不起虹夏，对不起凉，对不起一里！呜——”
“我接受你的道歉。”
“喜多，可以先冷静一下，听听我要说的吗？”
轻轻摸着喜多的后背，源稚光说道：“对不起，喜多，我和虹夏那时只将注意力放在一里身上，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
“真的很抱歉，我们擅自就把你放在一里后面，明明我们是一个乐队、一个整体，却自顾自排出一二三四。”
“结束乐队的结束，你是有责任，但是责任绝对不可能只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关系。”
“对不起，喜多。”
祥子神情复杂，听着两人的谈话。
【怎么样？看着心上人抱着其他的女孩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有没有后悔自己是个傲娇？】
你还知道出来啊？怎么不汪汪叫了？
狮子的声音久违地在耳边响起，祥子翻着白眼，不想搭理它。
【这个世界快要消失了，身为祥子的全肯定民，我肯定要第一时间赶来看热闹啊。】
神经！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圆润地滚。】
祥子装作听不到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看着源稚光和别的女孩这样真的不难受吗？还是说你有一些不方便告人的癖好？】
...心里肯定不好受啊，看着他抱住其他女孩什么的。
可我说过了，要做一个靠谱的前辈。
既然喜多还有机会和分散的乐队成员重归于好，我又怎么忍心破坏这一幕呢？
至少...我能有少许慰藉。
【明明是同龄人呢。】
就当我为毁掉crychic的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