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这座曾被感染者们用双手夺回的移动城市,如今在“天平”的运作下正缓缓地回归正轨。然而,对于莉莉娅来说,这座城市的回忆并不那么美好。
“莉莉娅,真的这么决定了么?”巴夫尼提教授手中忙着为莉莉娅打点行李,嘴上却忍不住再次确认。
“在移动城市的话,会更安全一些。”老教授的声音温和而略带担忧,他一边将一本书小心翼翼地放入莉莉娅的行李包,一边试图说服这位昔日同事的遗孀再三思量。
“……不了,这座城市,我没有什么感情。”然而,莉莉娅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中没有太多的波澜,并且边说边将新买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整齐地码进行李包中。
“也是呢。”巴夫尼提教授见状,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劝说。他明白,莉莉娅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她所追求的,或许不仅仅是生活的安稳,更是心灵的解脱。他尊重她的选择,也祝福她的未来。
“何况,去乡间也未必会是坏事。”莉莉娅轻抚自己的发梢,微微笑着说道。她的思绪渐渐飘回到那些在萨米度过的日子,那段虽然被皇帝的内卫不断追杀,但却也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温馨与平静。那时的经历让她明白,即使在艰难困苦中,生活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也是呢,不过,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现在有了‘风筝’,是叫做‘源石网络’吧,可以将信息很好的传达到乡间和移动城市。”巴夫尼提教授说的话,莉莉娅也自然明白,这是最让她吃惊的东西。
“教授,你的学生们好像已经就这个技术完成了在通讯领域上的应用么?”莉莉娅的话让巴夫尼提教授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轻抚着下巴,点头肯定道。
“没错,现在他们正在这个领域当中跟进,而且进展十分的不错。”说起那些幸存下来的学生们,巴夫尼提教授的眼中闪烁着自豪和希望的光芒,他们都已经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不过,如果没有‘专业指导’的话,大概还要更久时间吧。”巴夫尼提教授补充道。
“诶?”莉莉娅感到有些惊讶。当巴夫尼提教授提到“专业指导”时,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孔。
“诶,首席书记马埃利默一直都在指导着我们,很神奇吧,明明有些能够想到的事情却没办法想到,被他这么简单指点一下,就像是领悟了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莉莉娅也曾经尝试过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马埃利默,但得出的结论都让她觉得这个人行事作风异于常人。
——助力感染者挺身而出,奋起反抗压迫与不公。
——引领感染者齐心协力,成功夺下属于他们的第一座移动城市。
——无论哪件事,都是难上加难。
——但他依旧还是成功了。
“是啊……。”当话题转向马埃利默时,巴夫尼提教授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莉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尽管她并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但她选择将这份疑惑暂时埋藏在心底。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在地板上跳跃。莉莉娅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她背起沉甸甸的行李包,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稍稍有些熟悉而又温馨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那么,我就准备出发了。”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嗯,那我送你一程。”巴夫尼提教授跟着莉莉娅走出了房间。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巴士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远处鸟儿的鸣叫声,仿佛在诉说着离别的哀愁。
“要去的那个村子,叫什么来着?”巴士站里人头攒动,但巴士尚未到站,巴夫尼提教授见状,就突然问道。
“嗯,叫切尼村,在乌萨斯语里好像有‘大路’的意思。”莉莉娅回答道,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方,仿佛在想象着那个陌生的村庄。
“是的,这个词语也算是古语了,现在都已经不用了。”巴夫尼提教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莉莉娅,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巴夫尼提教授,之后你也要保重身体。”终于,巴士缓缓驶入了巴士站。莉莉娅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巴夫尼提教授的手
“我知道,莉莉娅,你也是,我们都经历了不少事情。”巴夫尼提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轻轻拍了拍莉莉娅的手背,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却难掩眼中的不舍。
“嗯。”莉莉娅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即将启程的巴士。她透过车窗,向巴夫尼提教授挥了挥手,眼中闪烁着泪光。随着巴士缓缓启动,她的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巴夫尼提教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巴士载着莉莉娅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却又令人伤心的移动城市。她静静地倚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困意渐渐袭来,她的眼皮开始沉重,脑海中却闪过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研究所的走廊,回荡着她曾经的脚步声和爱人以及同事们欢笑声。
——石棺的冰冷,让她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奋斗。
——新生命的啼哭,带来了喜悦和希望,如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萨米的雪地,银装素裹,宛如童话世界。
——极地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她的脸颊,留下了刺骨的疼痛。
——还有那些萨满口中的传说,关于不可名状之物的神秘和恐怖。
这些记忆如无声影片般在莉莉娅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她感到些许疲惫,随后便深深陷入了梦境的怀抱。在梦中,她似乎有机会再次与那些已逝去的人重逢,重温那些温馨而又珍贵的瞬间。
——或许吧。然而,这个念头尚未完全成形,便被一阵嘈杂的感觉所打断。这种感觉如同刺耳的噪音,蛮横地闯入了她的意识,将她从梦境中无情地拖拽出来。莉莉娅皱了皱眉,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床头旁的闹钟上。那嘈杂的感觉似乎就是来自这闹钟的刺耳铃声,尖锐而持久,仿佛在提醒她,现实的世界正等待着她的归来。
“…………。”莉莉娅微微眯起眼睛,努力驱散那股莫名的厌烦感。她伸出手,果断地按停了吵闹的闹钟,清脆的“嘀嗒”声宣告了清晨的降临。随着一声轻轻的呼气,她的身体仿佛也释放了一夜的疲惫,开始慢慢放松。。
“呼……。”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随着这口气的呼出而放松下来。然后,她缓缓地坐起身,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离开了村支部分配给她的小屋,这个暂时的宿舍,莉莉娅带着面盆、毛巾和牙刷来到了附近的井边。清凉的井水溅起一片片水花,带走了她脸上的睡意和尘埃,简单的洗漱过后,她感到一阵清新。
回归小屋,莉莉娅换上了洁净的衣衫,紧接着抱起怀中的教材,轻轻推开屋门,踏上了屋外的小路。沿途风光旖旎,不一会儿,她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座修葺一新的大屋子,它庄严而宁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所等待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小学校。
莉莉娅打量着这座大屋子的装饰,思绪却不禁飘回了过去。初来乍到时,她本以为已做好面对艰苦环境的准备,却没想到接手的竟是一间如此破败的屋子。屋内堆满了残破不堪的家具,连一块能写字的黑板都没有,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和无奈。
——坏消息是什么都没有。
——好消息是大家都肯来帮忙。
在村支书的精心组织下,村长迅速动员起一众村民,他们在村庄四周热火朝天地收集起了各种材料。收集完毕后,这些材料被交到了村里那位多才多艺的铁匠手中,尽管被称为铁匠,但实际上却是个手艺精湛、无所不能的巧匠,经过他的巧手拌合与处理,一系列准备工作很快便顺利完成。
接下来,莉莉娅带领着民兵队伍,将那所被大家戏称为“学校”的破旧屋子进行了彻底的粉刷。虽然最终呈现的颜色略显单调,但却极大地改善了屋子的外观,使它不再显得那么破败不堪、令人望而却步
当然,在粉刷过程中,也有一些村民对此持有不同意见。然而,学识渊博的莉莉娅却凭借她的智慧与口才,成功地说服了大家。她不仅从颜色的心理学角度阐述了明亮色调对孩子们学习积极性的提升作用,还强调了粉刷后带来的新鲜感和环境改善对村庄整体形象的提升。
在她的耐心解释和劝说下,村民们逐渐接受了这一改变,并期待着孩子们能在这所焕然一新的“学校”里茁壮成长。
“好,准备上课了。”莉莉娅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端坐在椅子上的几个孩子。虽然他们的衣衫破旧,但眼中却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村里的木匠和铁匠们巧手翻改了这些木椅,经过一番粉刷后,它们看起来已经焕然一新,不再那么破败不堪。
“起立!”随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乌萨斯女孩的响亮口令,孩子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同学们,早上好。”莉莉娅望着眼前这些孩子们纯真的脸庞,心中沉重的感觉稍微得到了缓解。然而,当她注意到一些孩子身上刻意掩盖的矿石病痕迹时,心头还是不禁一紧。
这样的场景对莉莉娅来说并不陌生。在逃亡的路上,她曾经目睹过类似的情景,那些小小的生命,即便她拼尽全力去握住他们的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老师早上好!”孩子们清脆的问候声打断了莉莉娅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课堂上。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去帮助这些孩子,让他们能够在这片大地上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至少,对于她这个心中充满遗憾的人来说,这是她与命运抗争、与这片大地较劲时,还能为孩子们做的微不足道却意义深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