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有点懒得讲话了。
姬缎不太喜欢动嘴皮子这种活动，对她而言这是一种消耗精力非常高的体力活。更何况她今天的社交能量已经用光，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姬缎自顾自地进入了大脑宕机状态，在一边的郑伥等了半天解释，最后挠挠头，一句话也没说。
闷葫芦总是能在奇怪的地方对上电波，比如说郑伥现在就明白姬缎不想说话，自己倒不如看看星星。
今天的夜空不像以前，居然没有月亮，大片的星星铺满天空。郑伥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毕竟在房间里一抬眼总是能看到月亮，最多也就有几个零星的光点挂在天上，让人怀疑那是人造卫星。
另一边，姬缎起身向楼梯口走去。
她一开始下意识地以为它指的是月亮升起后血水会出现，但伪人昨天进入焦楼的时候月亮早已升起几个小时，血水之后才出现，那么月亮本身是否代表着危险就成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而此刻通往天台的楼道并没有被血水灌满，而是留下了几个人的容身之地，让姬缎隐隐觉得天台也并非真正完全安全的地方，反而楼道中这几个台阶才可能是。
终于，在等了半天以后郑伥还是忍不住了：“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变化？”
“我又不是孙猴子，我闲得没事变什么变。”姬缎没好气地答道。
郑伥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说——你知道我有病吧？我犯病的时候看其他人都不是正常的样子，但看你就还是原来的长相。”
“别说话，好好看会星星吧。”姬缎疲惫地答道，转到楼梯间的另一面。
“那你拉我上来干什么？”郑伥的脑子乱得很，他现在很想回去看看家里到底怎么了，“要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不能下去，今天晚上你都要待在天台，否则你的病就没救了。”姬缎没好气地说道，“但我现在不太想说话，等我恢复好力气再跟你说。”
郑伥扭头看看姬缎，站起身打开楼梯间的门，往下面望了一眼，又回头看看姬缎：“我能不能再问……”
郑伥听话地闭嘴，他看得出姬缎似乎遭遇了一些问题，却又不好意思向自己提问——也许是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私问题，所以她看起来很犹豫。
否则，她怎么会大半夜的不回家，把自己拉出来以后苦恼地背对着自己，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呢？
“没关系，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问。”郑伥安慰道。
姬缎：“？”
而这些历史片段又被焦楼这个巨大的诡异梦源笼罩，说明彼此之间一定有着联系，组成了一个大时间片段，才能支撑得起焦楼的存在。
但她把兔脸妹的房间利用血水烧掉了，这个故事注定不能完整。
“保安应该是这栋楼里最重要的角色，但保安室里的信息太少了，只有一本拾荒者日记……不过那本日记倒是目前为止给我最多信息的道具。”
“保安阻止所有人离开焦楼，住户不可将其他住户的规则泄露给除了保安的其他人，同时外来者离开焦楼也需要保安的同意。”
“那接下来的行动就明晰了，拜访在这栋楼里住了很久的住户，了解保安与门的事。”
“假设这里存在一个大型时间片段，那保安这个角色一定举足轻重，接下来最好围绕保安做一些调查。”
姬缎并不急着离开焦楼，一方面是她的星火还没收集够，另一方面是离开的道路不能随意探查。
诡异梦源的脱离途径往往是一次性的，万一自己探查完脱离途径后途径消失，自己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离开需要走一扇门，当然也可能是概念意义上的门，这扇门大概率在保安的掌控之中。”
“而根据拾荒者日记里写的，这扇门不可视，大概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或资格。如果拾荒者日记最后记录的是正确道路的话，我需要穿过一条管道，抵达一个很热的地方……”
“这栋楼没有电梯，也没有建机房的必要，所以大概率是什么锅炉之类的……天台上没有，那就是在地下。”
“地下……郑伥说过他弟弟的学校就在地下。”
想到这里，姬缎转过身，看向郑伥。
见姬缎调整好心情了，郑伥叹了口气，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姬缎的眼神有些怜悯：“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但大半夜的突然把我拉出来肯定是遇到困难了吧？再加上你这么晚还不回家，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听着什么信息都没获得就能自顾自推断出一大段剧情的郑伥，姬缎觉得他简直太有当提灯人的天赋了。
“你有照过镜子吗？”姬缎看着郑伥，却发现他眼中的灯火居然又消失了。
结合之前郑伥家中爆发出的类似灯火的火焰，姬缎有充分理由怀疑自己给他的那点星火全在刚刚燃尽了。
“夺稀罕呐。”郑伥翻了个白眼，“洗手间那么大一镜子，我去洗个手想不照都难。”
姬缎有些头疼，她不知道怎么给郑伥开口解释。她回想起当初队长给她解释灯火废墟与诡异梦源时的场景，却发现自己当时的反应跟郑伥完全不一样。
不对，应该是郑伥就不太像正常人。
郑伥见姬缎愿意说话，就知道还有解开她心结的可能：“好好好，你说你说。”
姬缎站起身，拍掉风衣上残存的血水：“你并不是你父母的孩子，你弟弟也不是你弟弟。”
郑伥的眼神古怪起来，但还是忍着没说话。
“据我观察，你应该与我一样是一位提灯人，但你的灯火已枯……”
说到这里，姬缎忽然又停下了。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郑伥，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自己绕进去了。
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枯灯复燃，郑伥就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提灯人。之前之所以没有从郑伥眼中看到灯火，完全是因为郑伥也涂抹了遮掩灯火的药水。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郑伥从头到尾都在耍自己？
因为郑伥是提灯人，所以他能够在两个诡异梦源之中穿梭。而郑伥在焦楼中的身份，显然是因为他比自己早进入焦楼而获取的，这么解释确实说得通……
但不对啊！自己在大学的时候看到的确实是枯灯化的眼睛，那双灯火已熄的眼是不会骗人的。
郑伥眼见着姬缎又开始双眼放空，眼中透露出几分怜悯，主动开口问道：“什么是提灯人？”
姬缎见郑伥理解得这么快，心里还有些奇怪：“提灯人指的是依靠自己意志力从外神的污染中挣脱的人，我们行走在被外神统治的区域，拔除外神的爪牙，搜集被扭曲的规则，制造刺杀神明的武器。”
说完，姬缎把从郑伥房间里拿出的无火提灯放到郑伥面前：“我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你的灯，虽然火已熄灭，但也证实了我的猜想。你曾是提灯人，只是灯火不知因为什么而灭，却又能保持理智。”
“可这是个沙漏啊。”郑伥奇怪地看着姬缎。
姬缎一愣，拿起那盏提灯看了看：“沙漏？”
郑伥强调了一下：“对啊，只是没有沙子而已。”
郑伥持续性莫名其妙：“我这个沙漏不就是吗？”
姬缎：“……”
见姬缎编不出词来了，郑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太执着于解释自己眼中正常的世界了。
“我懂了。”郑伥叹了口气，拍拍姬缎的肩膀，“很辛苦吧，我懂的，我跟你其实也差不多。但得了病还是得主动治疗才能好啊，以前没看出来，现在我这一看，你好像还挺严重的。”
看来姬缎的癔症不轻啊，不但说服了自己，甚至还开始说服其他人了……
姬缎的脑海中第一反应是郑伥接受得这么快着实剩了她一番口舌，第二反应是郑伥是不是理解错了。
姬缎扶着脑袋，她不太清楚为什么队长做新人辅导的时候就那么顺利。
注视着郑伥灰蒙蒙的双眼，姬缎心底一沉。
回想起刚刚郑伥家中不正常的燃烧声，姬缎心中有了几分确信。
目前她已经确定了郑伥的三种状态。
一种是眼中燃起灯火的状态，似乎是他自称犯病看到幻觉的时候，这个时候他看到的自己穿着红色风衣，可以看做这种时候他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遵守的是白色纸条守则。
第二种便是刚刚眼中仍有灯火燃烧过后的灯痕，对自己同样友善的枯灯状态，这种情况下看到的自己依旧是医生，在经过自己提醒后看自己不再是医生，似乎介于第一种与第三种之间转化的过程中。
而第三种便是双眼彻底变成灰蒙蒙的枯灯状态，看到的自己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并且守则中要求绝对信任医生，遵守的是红色纸条守则。
准确地说，郑伥应该只有第一种和第三种状态，第二种情况只是二者转化的过程。
想了想，姬缎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把刚刚从郑伥房间里顺走的白色纸条拿出来：“我问你，这张纸条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郑伥答得又快又准，“怎么了？”
白色纸条……也就意味着郑伥不是之前那种可以一巴掌扇掉诡异脑袋的状态。结合郑伥的前言后语，现在的郑伥应该是自以为看到的都是幻觉的状态。
“你就不觉得一个人遵守这些规则很奇怪吗？”
郑伥目露疑色：“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谁不守规矩啊？你出门在外遵纪守法，在家就不遵守家规了？”
不过郑伥也算不上是笨蛋，他的话非常有逻辑，唯一的问题是他的世界观出了问题。而基于郑伥的世界观，他所说的话应该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要在逻辑中找到郑伥的漏洞对姬缎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郑伥居然出奇的会自圆其说。
整理了一下情绪，姬缎开始以对待逻辑问题的方式对待郑伥：“我问你，你刚刚说除了我之外的人看起来都很不正常，他们是怎么个不正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