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嗯——我想，是比北边要严重点吧，这又怎么了吗？”
“那就说得通了。”
艾法一副知天晓地的样子，让克里斯蒂娜颇感郁闷，不过是一个公国贵族，在她这个侯爵千金面前拽什么啊？
还......还和爱丽丝靠的这么近！
艾法好像又感觉到了克里斯蒂娜的恶意，他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到底哪里不对劲。
“王国的羊毛流通方向是往哪里，你知道吗，克里斯蒂娜？”
“大概是自由城邦联盟吧，那里交易发达，离王国距离也不远，王国有很多南部诸侯领的特产都会运到那里去。”
“‘贸易天堂’自由城邦联盟啊，有这种销路，确实有可能。”
“你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啊？”
克里斯蒂娜鼓起了嘴，有些不耐烦地盯着艾法。爱丽丝啃了一口面饼，也好奇地向他望过来。
“你们想想，如果出售羊毛比收农税赚的更多，诸侯们自然就会大量放羊吧？但是领地一共就这么大，领主们自己的草场不够养，又该怎么办？”
“圈地？”
爱丽丝首先回答。
“没错——不过王国应该有公共放牧的传统，不至于强圈耕地，所以比起那些实行产权绝对私有和雇佣劳动制的国家，手段应该没有那么极端，多半没有圈到多少农民的耕地，而是对公共牧场下手了吧。”
“虽然有些名词没有听懂，但大概就是说农户们用来放牧的草场被领主占走了吧？”
“你说的没错，爱丽丝。”
艾法向她竖起一根大拇指，让对方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我......我也听懂了哦，爱丽丝！”
“啊，哦。”
“就这样？”
爱丽丝的冷淡反应令急于表现自己的克里斯蒂娜遭受到了暴击。
“哼，那你说说看，你说的这些话和南部开始种那些污秽的新作物有什么关系？”
“我说克里斯蒂娜，我究竟哪里惹你了吗？老这么凶巴巴的干嘛，更年期了？”
“你说什么？！”
“你们两个不要争吵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了，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爱丽丝一手一边，把快要战成一团的两人给分开。
“哼，看在爱丽丝面子上，这次不跟你这个乡巴佬计较了。”
“我好感激你哦，更年期小姐。”
艾法做了个鬼脸，气的对方几乎又要发作，艾法却立刻开始了高谈阔论，不给对方发作的机会。
“......刚才说到公共牧场被领主圈走放牧了是吧？很多农民光靠种植农作物实际上是难以糊口的，必须有些放牧、打猎之类的副业来弥补收入的不足，才能养活全家。现在领主们把草场圈走了，必然就挤压了这些农户的生存空间。那么他们和领主的矛盾就无限扩大了，为此有什么解决之道吗？”
“哼，为什么要解决？领主保卫他的领民不受欺凌，圈点地而已，领民又不是过不下去了，怎么就矛盾无限扩大了？”
艾法震惊地看着对方，爱丽丝也露出了审视般的目光，克里斯蒂娜顿时缩了缩脖子。
“不是吗——？”
“克里斯蒂娜小姐，我现在有点担心你父亲如果把爵位交给你继承，莫里斯家族还会不会有未来了。”
“你说我没有当领主的能力？”
“你们这些王国贵族啊，就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态度才会惹得百姓怨声载道——爱丽丝，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爱丽丝沉吟半晌，试探着开口道：
“如果没办法放牧了，或许会去打猎或者学木匠之类的技能来养活家人？”
“是一种可能，但不适用，一个村只需要一个铁匠也只需要一个木匠，猎户或许可能有多个，但绝对不可能全村都去打猎，根本没那么多资源可供狩猎——何况王国的狩猎区域是国有的，没有许可的打猎可是盗猎哦？”
“那也许可以去城镇中找工作？”
“算得上一个正确答案——但爱丽丝，不可能每个农民都放弃自己的耕地去城镇寻找工作，余留下来的农田又该怎么办？”
爱丽丝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似的摇了摇头，艾法却笑着指着她手里的面饼。
“小麦产量太低，收成不够养活全家，那换一种产量更大的作物不就好了？”
艾法说穿了其中的关联，爱丽丝略一思考便觉得很有道理。
“说到底，除却那些魔法生物，天底下绝大多数种族都是需要吃饭的，领主们再蠢也不可能允许自己领地内的自耕农或佃农都放弃耕地而另寻他路。既然有苗头，未来总会普及到全国范围内的。”
“可是，如果贵族们联合反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推广开吧？”
艾法摇了摇头，克里斯蒂娜的发言还是困囿在了贵族政治的舒适圈里。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王国还处于封建时代，想要她明白超越当前时代的事情不过是强人所难。但与地球不同，在这个真正存在伟力的世界中，只要贵族仍然把持着魔法之类的知识的垄断权，他们就能永远是贵族。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士必发于卒伍的情况就不会成立。
以王国目前的情况而论，贵族仍然是绝对的统治阶级。虽然这个世界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来掌握魔法，且平民的孩子拥有优异魔法天赋的并不在少数，但有天赋和有没有时间、金钱、精力以及是否有得到学习的机会是两回事。
再有天赋的人才，如果没有人教导他该如何修习魔法之道，也只能在地里种一辈子麦子——这就是魔法知识的垄断。
王国之中只有极少数通过严苛考试的平民才被允许进入王立路德维希魔法公院进行修习，且平民毕业后必须服役于王国军队五年。
这里需要指明——路德维希公院是王国目前唯一一所合法的教授魔法知识的机构。
显然，在这个崇尚魔法的国度里，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实际上，在任何一个崇尚知识的国度之中，学术氛围都应该是宽松而自由的。
在艾法看来，王国或者说是以王族为首的大贵族们并不是崇尚魔法——而是崇尚魔法的解释权。
单以艾法目前接触到的上课内容而论，都是一些非常普通浅显而广为流传的魔法知识，对魔法本质的探究也完全不够深入，他不知道一班到五班这几个贵族班的教材是怎样的——至少他们九班似乎是在刻意避免学生们真正学会魔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克里斯蒂娜。
她作为王国贵族班的学生，施法等级却只有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