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后藤一里第三遍演奏《孤独东京》的时候,她听见了幽灵的声音。
果然幽灵是真实存在的!不用费劲心神说话交流,只要在心中演奏乐句,就能得到回应的歌声的幽灵!
“在这寂寞的东京,大家都是独自一人啊——所以才会想要与谁相联系,不管什么都好,只要有共同喜欢的事物,绝对会有共同语言的!”
“那个!什么?虽然尽是一些说不出口的梦想,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有朝一日一定会说出来的。”
“演奏的声音重合起来送给大家,这样就都不会感到寂寞了。”
如果这是一道阅读理解题,那么出题老师神乐坂响子一定会判喜多同学正确吧?因为她就是走在去LIVEHOUSE的路上吃着打包的薯条写出来的这首歌,一里也觉得她们“结束乐队”对这首歌的诠释是没问题的。
但音乐怎么会有标准答案呢?
现在环绕在她耳边的,是属于在空无一人的世界唱歌的人的声音,是在偏僻的角落沉入深海的人的声音。
像是要把人带回过去的黑暗中一般,种种回忆浮现在眼前。
“我并不寂寞哦,因为我在能够瞥见些许温柔的东京。”
“在这个任谁都是孤身一人的东京。”
听见了人群聚集起来的脚步声,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自己在被围观着。如果睁开眼睛直面前方,还会像过去一样被那无形的重压所压倒吗?
还是说之前半睁着演奏,过上循环着前进后退的生活就是极限呢?
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法看见,无论是带着评估的严厉视线、不屑中深藏着的恶意,还是带给人救赎的温暖目光全都无法看见。
闭上眼睛的同时也正在拒绝世界,就这样让自己被绝望的黑暗包围吧。
这才是适合自己的场所。
就这样不断和幽灵一起重复演奏孤单的歌谣,一起在这小小的海洋里享受青春——
可她的青春不是这样子的吧?
虽然还被过去的影子拉扯着绊住脚跟,但幽灵的歌是属于正准备出发启程的人的声音。
正如一里也要跟着“结束乐队”的脚步准备向前迈进一样,是虽然还有些畏怯不前,但是已经做好觉悟的人的歌声。
“人们谁都是在痛苦中反复折磨后才成为大人的,知晓那份疼痛后变得坚强吧。”
听见了幽灵的声音,还是说这首歌一直在自己的心中回荡?
演奏新歌吧。那是曾经只回响于自己的脑海里的歌声,因为太过羞耻了所以总是不敢见人。但是如果是幽灵的话,会和她一起唱出来的吧?
她睁开了眼睛,将早已在心中成型的乐句和歌词铸造成刺破黑暗的利剑。
在此觉醒吧!
低着头多浪费时间啊,来有意义地挥霍生命吧!
别在意他人,青春本就是令人感到羞耻的东西。就算无法做得很好,但也拼尽全力去做吧。
一里的双唇编织着歌词——听起来像是应援歌,句子里的灰暗和自暴自弃却总是挥之不去。但这样正好,这才是真实的自我。
“如果是仅仅一次的人生的话,就放手一搏吧。”
又增加了新的幽灵,迷途的歌声寻找着宣泄情感的出口。
滞涩的时候就会接过作词的接力棒,当顺利唱下去的时候幽灵们的和声与她的歌唱也会重叠。
果然一把吉他还是有点单薄了......当一里这么想的时候,另外一把吉他也加入了演奏。那是在沉默中爆发的声音,激烈的情绪像是要挣脱牢笼一般填补上了感情的空缺。
可是低音部要谁负责呢?就像是神在说要有光一样,属于贝斯的独特低音也出现了。
于是所有人就这么不断重复着这首崭新的曲子,每一次都会加上自己的理解......就像是用音乐建成一座秘密基地,他们在这狭小的天地用音乐感应着彼此的存在。
后藤一里终于明白了真实。
LIVEHOUSE里的幽灵的真实名字是“imaginary friend(想象的朋友)”,常见于童年期,是仅存在于当事人心中的虚构人物。外观不一定是人类,像她之前也有过完全就是吉他的朋友......但这次的幽灵不一样。
她超越了幻想,拥有具体的声音,能够与当事人对话,甚至提供建议,大家得以一起完成一首新歌——
她又不是没羡慕过当上吉他主唱,只是一直不敢放开自己的歌喉......所以温柔但严厉的神明大人送来了助力——但是如果自己已经能够唱歌的话,如果自己已经得到了成长的话,幽灵难道不会消失吗?
音乐的构建终于到达了终点,所有的乐句站在了最合适的位置。当一切结束之后,后藤一里向这些心中的朋友们道谢。
她在心里向所有人告别,愚昧无知的我,今后还会继续放声高歌。
......
LIVEHOUSE的幽灵虽然一天就被解明,但还是吸引了许多感兴趣的人。
比如说在理清情况后,希望能和那位“吉他英雄”再见面的泷川美羽。
比如原本就对这方面的传闻十分在意,也想和吉他高手对邦的若叶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