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外。
夏尔换了一身干净的平民服装,冲着出门欢送的小姑娘招招手:
“那么,下次见。我想有需要,你会主动来找我,也知道该怎么找到我。”
卡珊德拉摆摆手,送走这位瘟神,关门靠墙,大口喘息。
他……真的想把我送去欢乐街?
父亲……也同意?
视线落在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不停和自己对话的男人身上。
自从家人相继离开之后,这个男人就变了。他的精神开始扭曲,认为这个世界是错误的,出生在这个时代的自己也是错误的。
如果有实力,或许就会诞生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疯子。
可惜,男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到,只能靠来世来麻痹自己。也对,这辈子过的太难,干脆结束早点开始下一盘,这条命给了!
这种看似十分荒谬的想法,却在神明手中,变得确实可行。
在如今的神代,神不是冰冷的雕像,他们就站在民众面前。向神明许愿,这种看似寻求心灵寄托的行动,不再是迷信和虚幻。
“塔纳托斯大人说了……,下辈子可以让我们一家重新在一起……”伊利翁大叔抬头,赤红着双眼看向卡珊德拉。
“爸,爸爸……”
卡珊德拉摇着头,双腿发软,委顿于地。
年幼的她无法反抗父亲,如果他真要将自己送去娼馆……
然而,伊利翁猩红的双眸突然变得湿润,一声沉重的叹息在房间回荡,久久无法平静。
“卡珊酱……”
“咿——”
“你……一直演戏很累吧。”
“欸?”
“一直让女儿在自己面前伪装,我真是不称职的父亲。”
“……”
“你……逃吧……”
“欸欸?”
卡珊德拉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个沉浸在「来世」谎言里,不可自拔的男人。
“对不起……”男人将脑袋埋在膝盖:
“如果简单的付出生命,能换来来世我们一家的幸福,那倒简单。但,若是要牺牲卡珊酱……我最后……最后的珍宝卡珊酱的话……”
“对不起……,我只是想带着你一起逃……,逃离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我只是想……。或许早点死掉,比活着要更快乐。也……或许,早应该听你的,早应该听你的。”
卡珊德拉不清楚父亲为何突然醒悟,又突然相信自己的预言,但一切的改变是从那个男人到来开始的。
她也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对这个男人来说,如果没有自己,他或许早就从这个世界解脱了。
卡珊德拉走上去,抱住那个可怜男人的头,轻轻抚摸。
俄顷
“我们…一起走吧。”卡珊德拉咬牙道。
“不行。”伊利翁苦笑着摇摇头:“我已经回不去了,刻上了死神的徽记,死亡是我最终的宿命。你不一样,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国家生活,如果可以,找一个爱你的丈夫……”
他像是在交代遗言。
“爸爸……我走了,你呢?”卡珊德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出现惶恐。
“我……?我不能让你妈妈、还有姐姐和弟弟等我太久。”男人目光毫无焦距,陷入回忆:
“我记得你母亲喜欢农场里的稻穗,每次都忙到很晚才回来,她还怕黑,总说哪里死过人,喊我给她提灯。你弟弟还小,每次回家都让我教他打猎,你姐姐是个有志气的,说是想要去新办的学区,可惜我教不了她……”
“!”
往事一滴滴浮现,说了很久男人才回过神。
看到女儿脸上肉眼可见的痛苦,伊利翁大叔揉着卡珊德拉的头发:
“放心,塔纳托斯大人暂时还不会让我死。只要我还在,你就是安全的。走吧,明天一早就动身。”
说着,他开始替卡珊德拉收拾行李,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包袱,男人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卡珊德拉明白……
自己的父亲在几年前就死了,现在只是不小心又活了过来。只不过这个父亲似乎很快又要远离自己,去一个自己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卡珊德拉躺在床上,噩梦接连袭来。
一切的改变皆因为辣个男人,梦中也不停闪现男人的画面。
恨吗?恨他逼死了父亲?可他把‘死掉’多年的父亲重新唤醒了。
不恨?他说要把自己卖去娼馆……,也让父亲真正下定决心,离她而去。
梦里,在自己逃离港都多年后,辣个男人重新找到了她。
血液染红了梦境,卡珊德拉从噩梦中惊醒。
这次,没有什么特别的批注,想要躲开未来的死局,只要去找他就行了……
起床的第一件事,她找到了自己父亲。
她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掷地有声:
“爸,我要去娼馆!去找辣个男人!”
“呃……,卡珊酱,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
卡珊德拉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疑惑:“那个男人不会放过我的,我去哪里都没用。”
已经下定决心的男人心态崩了。
不是,我昨天都那样了?你不是应该满脸不舍的背上我准备的家当,远走高飞吗?怎么还往火坑里跳?
不等男人劝说,卡珊德拉小脸严肃,凝声道:
“那……”
“他盯上我肯定有别的目的。与其白白浪费体力逃跑,不如直接找他!”
“这……,这如何是好?”
卡珊德拉杜撰着九真一假的谎言,试图给这个男人一点活下去的动力。
啊……我好过分。
明明知道死亡才是您最后的愿望。但……
若是死在怪物手里,去了天界,也能和母亲说,是为了替家人复仇,不小心才死的吧。
到时候,弟弟应该会骂着老爹是个笨蛋,妈妈也会笑着替父亲清理伤口吧。
而不是……一个掠夺别人幸福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