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遇到阿哈前,贝洛伯格的故事。
1.如果在冬日,一个大臣
雅利洛VI,贝洛博格行政区,中心广场。
寒风凛冽。
银鬃铁卫的精锐校官排成两列,皆着全套制式甲胄,寒芒闪烁的枪尖齐齐指向天空,庄严肃穆如同行军。
在他们的簇拥之下,大守护者可可莉亚从克里珀堡中缓缓走出。
她的步伐平稳,神情威严一如往常。
与往常不同的是,年轻的内务大臣阿普比勋爵,这次走在了她的前面。
广场之上,衣着各异的人们已经等待许久。
平民、贵族、流浪者、原下层居民,这原本是彼此反感、绝不会共同活动的一群人。
此刻,他们却都神情严肃地凝望着克里珀堡中走出的队伍,像是被冰寒的天气和紧张的气氛冻结成了匿名的整体。
名为【贝洛博格】的整体,正焦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在隐隐躁动的人群前排,少数敏锐的贵族最先注意到了守护者和内务大臣位置的变化。
一个冒失的青年小声说了什么。
两个紧张的人颤颤巍巍地低声交谈。
三个,四个,五个人开始讲话。
广场的前排泛起不安的低语,这低语如水波般很快扩散开来,然而声音始终压得很低,似有冰雪冻结了众人的喉咙。
低沉而连绵的议论中,忽然出现“希莉儿”和“斯捷潘”的名字。
这两个词像是划过暗夜的惊雷,像是突兀闯入的裂界生物,使得广场在瞬息间重归缄默。
某种禁忌被打破,如同扳机扣下、子弹激发,本就压抑克制的喧哗声骤然沉寂。
银鬃铁卫的队伍已然抵达广场边缘。
走在队伍左前方的是铁卫的领导者,朗道家族年轻一代的实权人物,杰帕德.朗道。
目光敏锐的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与平时有着微妙的差异。
这位青年戍卫官一向坚毅的面庞上,此刻竟有了几分忧虑。
“凛冬将至。”
外号“高贵之人”的华劳斯.莱姆士汀忽然如此感叹。
即使在贵族中也没人喜欢这个自命不凡的草包二代,然而他的话却在此时触动了众人的内心。
——今天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众人心中皆闪过这样的念头。
与之相伴的,是与家产成正比的隐隐不安。
铁卫簇拥的队伍已经来到了广场中央。
阿普比勋爵伸出右手,示意他们停下。
杰帕德.朗道微微皱眉,执行了这位内政大臣的命令。
内政大臣阿普比于是转身。
面向广场上的群众,称得上英俊的大臣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这笑容下城区的人还不太熟悉,上城区则已经对它有了固定的名称——
“魔鬼的开场白”。
吹过中央广场的风更加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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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克里珀堡内。
布洛妮娅.兰德整了整自己左胸的筑城者徽章,难以克制地微微颤抖。
她紧紧握住存护之枪的长柄,尽量不去想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尽管如此,极端强烈的情绪仍然冲击着她的心灵,使她的手心渗出汗珠。
是恐惧吗?
不,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她并不恐惧。
是自我怀疑吗?
也不是。
尽管她没有母亲心智健全时的才能,但是在汉弗莱…在阿普比勋爵的规划下,布洛妮娅相信贝洛伯格的未来绝不会比现在更糟。
是卑劣的欣喜吗?
布洛妮娅.兰德,终于将要代替母亲掌控贝洛伯格,这使你沾沾自喜吗?
不。
布洛妮娅扪心自问,之后坚定地摇头。
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我本人,而是为了更高的利益,如果贝洛伯格需要的是我的牺牲,我也将义无反顾。
可是,这砰砰跳动的心是怎么回事呢?
这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又是为何?
是对母亲的愧疚吗?是悲哀于她的堕落吗?是面对巨大责任重压的惶恐吗?
都有一点,但不是全部。
布洛妮娅观察自己的内心,作出这样的结论——
更重要的,是亲身面对历史转折时,难以避免的那种兼具渺小与伟大的震撼之感,
为了这个时刻,多少人已经死去。
因为这个时刻,还将死去多少人。
多少人的牺牲要借此刻获得意义,又有多少人的努力将从此付之东流,连记载也要湮灭。
布洛妮娅从窗台望向广场,伟大的事件正在那里发生。
马上,布洛妮娅将成为新的大守护者。
“汉弗莱.阿普比先生,这就是你所说的‘时代洪流’吗。”
布洛妮娅的心情没有丝毫平复。
长舒一口气,银发少女把力量集中于手中的枪杆,以十倍的握力强行中止了身体的颤抖。
“如你所言,汉弗莱,我们的手绝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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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对面,歌德大剧院中。
“哼,撤销掉也好,大守护者这个职位本不该存在。”
紫色头发的少女在舞台上走来走去,以反常絮叨的话语掩饰自己的不安。
“要我说,应该趁这个机会干脆废除所有爵位,上城区的家伙哪里比我们强?”
少女的身影不时变得虚幻,间或从这头闪现到那头,略显急躁的话语碎在四面八方,如同歌剧的回响效果梦幻迷离。
“希儿,内政大臣跟我们承诺过,布洛妮娅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观众席上的白衣女士——地火组织的实际领导者娜塔莎——温和地对舞台上的希儿说道。
“能相信魔鬼的话?”
希儿的质疑脱口而出,继而她立刻补充:
“再说,布洛妮娅怎样,是她自己的事。”
娜塔莎只是轻笑,并未多言。
在娜塔莎的右手边,地火组织表面上的领导人、前铁卫军官奥列格有些不安地道:
“地火真的能带领贝洛伯格向前吗?”
他虽然是自言自语,脑袋却不自觉偏向了娜塔莎,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单凭我们,不能。”
娜塔莎的语气依旧温和平稳,
“但地火并不是孤军作战。银鬃铁卫的大部分,开明贵族,商会,以及,”
她微微停顿以示强调,
“内政大臣阿普比勋爵。都将与我们共同管理这座城市。”
奥列格并未完全被说服,依然惴惴地道:
“可是,让我担任特别委员会的大统领,这未免……”
娜塔莎向他的方向转过头去,认真说道:
“名称和职位并不重要,不是吗?只要我们团结一心。”
“大统领是什么意思?很厉害吗?”
后排的虎克大人好奇地探出了小脑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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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王制造者
“咳咳。”
内政大臣汉弗莱.阿普比勋爵向前一步,以矫揉造作的咳嗽开始了他的讲话。
“由于身体原因,可可莉亚.兰德今天不能进行原定的演讲,由我这位卑微的公器代为发言。”
他的嗓音依然谦虚,脸上还是那标志性的笑容。
可是,其用词的僭越,已经让最不敏感的市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内政大臣可以在官方发言中对大守护者直呼其名?
“我所说的一切内容,都是可可莉亚本人拟定的,绝无半点更改,对吧?”
阿普比勋爵说着,把微笑的面孔转向身旁的大守护者。
可可莉亚.兰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广场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守护者真的允许了他的僭越行为?
或者她已经被阿普比勋爵洗脑?
又或者……
内政大臣这位“帷幕后的主宰者”,已经在不为人知的阴影中彻底控制了一切,连大守护者都认为反抗毫无意义?
尽管早已预感到山雨欲来,广场上的许多贵族仍然不由得脊背发凉。
事情做到这个程度……真的能有好结果吗?
内政大臣阿普比勋爵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骚动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由于战略判断的失误,可可莉亚.兰德担任大守护者期间制定了许多错误的政策。”
“其中以封锁上下城区,以及与星核媾和最为严重。”
“这些政策严重偏离实际,给筑城者和贝洛伯格居民造成了很大痛苦。”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阿普比勋爵顿了顿,故作好奇地张望四周。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有鉴于此,可可莉亚认为,自己已不适宜担任大守护者一职。”
“她已于今日早八点自愿放弃大守护者职务,将它交给布洛妮娅.兰德。”
阿普比勋爵言简意赅,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简直像是在宣布:明晚歌德剧院的剧目,由《阿丽萨的哀叹》改为《机械之心》。
尽管如此,这番僭越无比的发言却使广场上的多数贵族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位表面十分恐怖的内政大臣,其实只是想当个拥立者罢了。
“平民。”
波瓦家族的家主、现任文化与教育大臣如释重负、甚至略带赞赏地吐出这个单词。
他身边的一众贵族朋友皆心领神会。
——出身平民的汉弗莱.阿普比,尽管已经攀上难驭的高峰,其眼界和野心毕竟还是有限、可控的。
此时此刻,贵族们对这位实权人物的平民出身丝毫没有鄙视之意,反而颇为庆幸和感激。
其实贵族们是很单纯的。
只要阿普比勋爵不动摇贝洛伯格的传统制度,一切都好说。
守护者来了又去,贵族永远是贵族。
哪怕是汉弗莱这小子神经病发作,自己要当大守护者,大家多半也会捏着鼻子忍了。
何况,布洛妮娅原本就是大守护者自己选择的接班人。
可可莉亚的政策,也确实对小部分人造成了伤害。
仔细想想,阿普比勋爵担任内政大臣以来,贝洛伯格经济活跃了许多,生活水平也开始提高。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贵族们眼中的阿普比勋爵变得面目可爱了许多。
“客观地说,汉弗莱确实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莱姆士汀家族的长者布莱尔感慨道。
他的言论得到广泛的赞同。
感觉到阿普比勋爵仍然是“我们之一”,贵族们终于不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嗓音。
广场另一侧。
迟到的“铁臂”卢卡试图挤进人群的前排,目前为止效果不佳。
希儿昨天只告诉他要有重要的事发生,却死活不说那是什么。
嘈杂混乱的说话声,吵嚷声,辩论声,让他根本听不清大守护者的演讲。
注意到前方人群的异常反应,卢卡有些焦急地大声提问:
“大守护者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你看我们像能听到吗?”
一个尖锐的女声回答他。
“不干了!”这是前方较远处一个粗哑的男声。
“好!很好!”身后一个看热闹的少年叫道。
“我还不干了呢!”这是一个大妈。
“不是我不干了!是她不干了!”粗哑男声重新说。
卢卡又听了一阵,终于搞懂了事情的大概。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道:
“大守护者可可莉亚不干了!要传给她的女儿布洛妮娅!”
“真的吗?”
“真的!”
“真的是真的吗?”
“你没耳朵?!”
“好!”
“好啊!”
“好!!!”
嘈杂混乱的喧嚷,终于被下城区居民统一的热烈欢呼覆盖。
卢卡宣布完这个消息,就后退着挤出了人群。
推行下层封锁的可可莉亚,被她的女儿取代了,这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又有多大区别呢。
“希儿至于那么大惊小怪的吗。”
卢卡摇了摇头,准备回到下城干自己的事情去。
“我理解大家激动的心情。但是请先静一静。我还没有说完。”
一个男性声音,扩大了上百倍的、温文尔雅的青年男性嗓音,忽然在广场上空响起。
这是谁?
卢卡疑惑地回头,努力眺望广场前方大守护者附近的位置,却什么也看不到。
“我是内政大臣汉弗莱.阿普比。我代替前任大守护者可可莉亚.兰德做今天的讲话。不好意思,诸位,我的扩音器刚刚送到。”
汉弗莱.阿普比?
卢卡猛地警觉。
这就是希儿口中的那位“毒蛇”、“笑面三头犬”、“恶魔之王”、“绝灭大君”、“反物质湮灭者”、“蠕虫中的蠕虫”、“原初邪恶”。
“原初邪恶”阿普比勋爵继续说道:
“可可莉亚决定传位给布洛妮娅——她确实是这么决定的。可是……”
“这合理吗?”
“抱歉诸位,以下内容不再是可可莉亚的言论。而是特别状态委员会的发言,由我这个卑微的公器代为宣读。”
“大守护者,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呢?无限的权力。是的。但与此同时是无限的责任。”
“这样的职位,真的可以由守护者家族代代相传?这好吗?”
不给听众思考的机会,阿普比勋爵立刻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这不好。”
“是的,现任大守护者根据能力标准,自己选择下一任守护者,然后才使她加入自己的家族。这是贝洛伯格自古以来的传统,七百年来大守护者们很好地保护了我们。”
“但是。”
“可可莉亚.兰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无能。在这种情况下,她挑选的守护者又怎么能令人信服呢?”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
“我们认为,是时候废除‘大守护者’这个儿戏的制度了。”
一窗之隔的克里珀堡内。
布洛妮娅听着那好听而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却迟迟无法理解那些话语的意思。
半晌,存护之枪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洛妮娅的意志仿佛已经被之前的决心和此刻的震惊彻底燃尽,再也无法支撑她的身体。
这位前任大守护者的女儿,原定的现任大守护者,缓缓坐到了冰冷的地面。
“汉弗莱,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布洛妮娅空洞茫然地望向地面上存护之枪的枪尖。
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一滴泪水划过她的面颊。
广场之上,内政大臣阿普比勋爵仍然自顾自地讲着。
“特别状态委员会,暂定将由地火的领导者奥列格先生、医生娜塔莎女士、银鬃铁卫长官杰帕德.朗道、文化与教育大臣波瓦爵士、以及华劳斯.莱姆士汀先生构成。”
尽管嘴里读着莫名其妙的名单。
这个自称“卑微公器”的男人。
已经以他的实际行动,使所有人都清楚明白地,感觉到了他的权力。
“而在新的领导人产生机制明确之前,将由地火领袖奥列格先生担任临时大统领一职,代行大守护者职务。”
他说的话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听了。
至少在此刻,在这座城市。
内政大臣汉弗莱.阿普比才是无冕之王。
他希望成为贵族的人,才能成为贵族。
他希望成为大守护者的人,才是大守护者。
长久的沉默后,歌德家族旁系的一位长者终于无法压抑激愤的心情,清晰而洪亮地喊出了所有贵族的心声:
“汉弗莱,你要造反呐!”
全体贵族的目光齐齐聚焦于这位歌德。
饱含敬佩与哀悼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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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全都换
“我?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服务者,一个传声筒,仅仅转达大人物们的决定。”
内政大臣阿普比勋爵认真地回答老歌德的指责,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那么,请允许我继续讲下去。”
“从今天上午十点起,克里珀堡的管理权将由本人暂时接管,并在特别委员会全员到齐后移交。”
“特别委员会和奥列格大统领将用十天左右的时间确定新的领导办法。”
“在这期间,贝洛伯格的治安将由地火和银鬃铁卫共同负责。”
“特别委员会将确保城市的秩序。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建议各位市民尽量不要外出。”
“那么,还有谁有其他意见吗?”
广场后排的平民陷入了再一次的喧闹,努力试图弄清眼前发生之事的意义。
贵族们重新陷入沉寂。
再没谁发表意见,因为这毫无意义。
刚刚出言反对的老歌德,已经悄然消失在了他们的行列中。
文化与教育大臣波瓦爵士,并没有因突兀当选所谓的“特殊委员会委员”而沾沾自喜,而是在心中苦涩地感慨:
“看起来,这场闹剧就要这样收尾了。”
抵抗还是合作?波瓦爵士现在不能确定。
他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然发生的事变。
突然之间,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波瓦爵士的思绪。
“我有反对意见。”
这声音并不来自广场。
而是来自天空。
洪亮而清澈地回响在全贝洛伯格上空的反对声,正是出自内政大臣汉弗莱.阿普比勋爵本人之口。
“疯了,彻底疯了。”
波瓦爵士恍然大悟般在心中感叹。
阿普比勋爵之所以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此刻又如精神分裂般自己反对自己。
这背后的真相只可能有一个。
他精神分裂了。疯了。犯病了。
“我没有疯,也不是精神分裂。”
阿普比勋爵的声音,像是洞察内心的星神般响彻云霄。
“刚刚的发言,是我作为内政大臣、文官之长、卑微公器的发言。接下来的发言,则是我,汉弗莱.阿普比,作为一个贝洛伯格人的真心话。大家可以选择听与不听。”
歌德剧院的门口。
率领地火核心成员踏出剧场、正准备接管中心广场控制权的娜塔莎微微皱起了眉头。
同一时刻,银鬃铁卫的长官杰帕德.朗道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二人心中皆产生了布洛妮娅刚刚产生过的念头:
“阿普比勋爵,这和说好的流程不一样啊!”
“诸位,”阿普比勋爵完全换了腔调,由刚才的冷漠官方发言瞬间变成了邻里闲话,“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还在这过家家!”
也许是因为嗓音清澈,腔调的转变并未使他的话语显得低俗,反而增加了几分亲切之感。
“下城的大伙儿,裂界侵蚀日盛一日,怪物不断往我们家边上靠,温度越来越低了,怎么挖矿也填不上,这日子还有个过吗!”
“上城的诸位,有多少人的亲人加入了铁卫,在城郊丢了命?冰雪侵蚀越来越厉害了,贝洛伯格的安全区一百年来缩小了一半,我们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装傻充愣,假装星核不存在,就能混过去吗?我们能混过去,我们的儿子呢?孙子呢?”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无能的大守护者代代相传,也不是什么七拼八凑的委员会!”
对于内政大臣这番胡言乱语的演讲,连一向持重的波瓦爵士也忍不住“切”了一声。
布莱尔.莱姆士汀爵士低声评价道:
“矫揉造作。”
歌德剧院门口,地火组织的“首领”奥列格却对内政大臣的讲话深以为然,默默点了点头。
阿普比勋爵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奥列格什么的都要来管贝洛伯格了。他能管吗?管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呃……奥列格听得一愣,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赞成态度。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位真正的领袖。一位能够带领我们走出困境的强大领导人。一位——皇帝。”
阿普比勋爵的语气逐渐放缓,嗓音变得低沉,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恶魔般的呢喃伴着寒风吹过听众的耳畔,使人在战栗中被迫随之思考。
皇帝。
这个古代词汇虽然已经久远地埋没于雅利洛VI冰封的历史,它的意义却并未被遗忘。
专掌生杀之人,予取予夺之人,克里珀之下的绝对主宰。
我们需要一位……绝对的主宰?
杰帕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是由地火和委员会,而是由皇帝统治?
娜塔莎疑惑心想。
二人很快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完全是胡言乱语!
卑鄙的阿普比,不愧为“笑面三头犬”、“蠕虫中的蠕虫”。
他设置这样的局中局中局,怎么可能是为了守护贝洛伯格的利益?
不过是为了自己僭取至高之位!
杰帕德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作出了反应。
“威廉副官,立刻控制住阿普比勋爵。”
“哈里森副官,立刻带人封锁克里珀堡。”
“邓恩总管,封锁广场,防备意外,注意防范禁区。”
果断而准确的命令连续下达,如同切割冰风的利刃。
面前的三位下属,却无一开始行动。
下一秒钟,他们同时摘下铁卫肩章,露出了其下如出一辙的秘密标识。
“对不起,长官,这是为了更高的利益。”
三人神情坚毅,毫无畏缩之情。
“你们……”
银鬃铁卫的总长官杰帕德.朗道轻轻摇头,只用一瞬便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阿普比勋爵的声音依然有力地回荡在空中,丝毫没有受到这点微小变化的干扰:
“我们的皇帝,应当是一位正义、坚定而强大的人。”
“应当有着果断的决心。应当有真正的领导力。应当不畏艰险。”
“最重要的是,必须真正懂得如何管理一个系统的组织。”
“恕我直言,诸位,无论是可可莉亚、布洛妮娅,还是奥列格、娜塔莎,均不具备这样的素质。”
“德不配位,必有余殃。把贝洛伯格交到这群人的手里,怎么能够搞好呢?”
广场的另一侧,歌德剧院门口。
地火组织的突击队被迫放下了武器。
一位光脚的白发少女正张开双臂,以娇小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
“对不起,大家,但克拉拉这次选择相信阿普比先生。”
在少女的身后,史瓦罗与机械聚落的全体战斗机兵,正瞄准锁定着地火的每一位成员。
娜塔莎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下了头,思绪深沉地道:
“希儿,连你也是吗……”
暗紫色的量子镰刀波纹流转,已如贴身的围巾般悄然环上她的脖颈。
“抱歉,娜塔莎。但恶魔之王更适合领导贝洛伯格。不要冲动,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阿普比勋爵的讲话仿佛不会因任何事情而停止:
“诸位,我想大家也都明白,在今日的贝洛伯格,真正能够成为领袖的德才配位之人,有且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