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宁敕愣在原地,光球内的舍扎林轻声叹息,“这些对话都是发生过的事情,那些卑鄙小人原样放映了一遍罢了。但我知道,你肯定吃这一套,所以特地把自己也录入这段记忆,就是为了提醒你,别被骗了。”
宁敕抿了抿嘴,他很想在此刻问一个问题,但是他不敢听这个答案。
但是舍扎林就像有预知能力一样,他轻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为什么我会见到你的父母,为什么会有这份记忆。”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轻松一点。”
说着,光球飘到了父母的身边,舍扎林低声说着,“这些卑劣的家伙没资格使用你父母的形象,我会帮你除去幻象……”
“等一下!”宁敕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父母和光球中的舍扎林同时停下,等待着宁敕。
他们在等着自己说话。宁敕心里想,他该说些什么呢?
他有太多话想说,他想说自己的思念,他想说自己遇到了许多人许多事,他想说自己的勇敢让父母骄傲。
他想说自己的委屈,他想说自己的孤独和困难,他想哭泣,想拥抱他们,想永远停在他们没有死去的一刻。
他想说,自己不怨父母,他想说爸爸妈妈我舍不得你们。
怎么说得完呢?
宁敕将手中的刀放在地上,双膝跪地,头猛地磕在了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脑门上显露瘀痕。
“爸妈,谢谢你们。此后的路,你们就放心我一个人走吧。”宁敕声音沙哑地喊着,他不敢抬头,哪怕再多看一眼,他的理智就会崩塌,就会回到那个不愿意醒来的梦,那个医院哭嚎的夜晚。
他听见母亲泪如泉涌,想要挣脱父亲臂膀来拥抱自己,他也听到父亲抽泣,却狠着心死死抓住母亲不让她过来。
他们忍住眼泪,他们不敢哭出声,生怕自己的声音动摇儿子的决心。
直到静谧降临。
。
“谢谢你。”舍扎林的声音在宁敕的头前响起,随后也渐渐消失。
不必谢我,这是我要选择的路。宁敕用剑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周。
托马斯摸着墙,嘴里喃喃道:“艾萨克先生……是我没用……你快醒醒啊……”
看来他也陷入幻觉了,不过若非舍扎林帮助,自己还真的没法轻易脱离。宁敕摇了摇头,看向房间。
房间里没有火,也不怎么黑暗,几根蜡烛歪歪斜斜地点着,四周都是破旧的桌椅板凳。而在房间的两个角落里,有两个扭曲的存在在挣扎。
她们的脸部重度烧灼,头发却依然完好,散落在地上。身体赤裸且外皮如同干尸,被布条死死捆住,无法自由活动,脖子上系着铁链。看到宁敕在看她们,两个令人作呕的使徒开始嘶哑地吼叫着,叫嚣着听不懂的语言。
宁敕的心中升起极大的厌恶情绪,这份情绪在面对兽神猎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强烈。厌恶情绪伴随着淤堵在心底的遗憾和悲伤,最终化为了怒火。
宁敕拇指轻轻摩擦,戒指闪烁出火星,手腕的黑色烙印焚起黑炎,灌注入“浊世光琉璃”。
黑炎傍身,金刚怒目!
“就用你们的命,见证我的决心!”宁敕对着兽神使徒,猛地挥出黑炎之刀!
此刻,那位被当作目标的兽神使徒无力地开始扭曲着身体,四周的头发聚成带着棱角的利刃,打断阻挡宁敕这突然地一刀。
但这一切都是痴人说梦。两人的头发在聚集的时候坚硬如铁,神出鬼没,托马斯的十七条命就是栽在这一招上,很难想象托马斯能盯着幻觉做到加固封印的行为,应该是拼上性命去做的吧?
不过,那些发刀都在黑炎下燃烧起来,原本坚硬的利刃瞬间溃败,宁敕挥刀的动作几乎没什么阻隔,就这么斩下了一个兽神使徒的头颅。
此刻,第二灵知突然感知到了杀意,似乎是另一个兽神使徒正打算趁机偷袭陷入幻觉的托马斯。宁敕甚至看都没看,对着使徒所在方向挥出一刀。这一刀甩出一道弧形的黑炎,散发着灼人的热浪,瞬间穿透了使徒的身躯。那个丑恶的存在保持着想要袭击托马斯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那里,随后身躯逐渐熔化。此刻,两只怪物都化为了污臭的脓水。
想来,这两个使徒比猎犬战斗力都差,应该是因为她们擅长使用幻术,并且难以解开,并不需要多好的身手。她们以为挖到了最能影响我心神的记忆,谁知道舍扎林居然这都想好了。
正思考着,从两个使徒化成的脓水中,突然出现了两道银色光芒。宁敕眼睁睁看着血水中冒出两块淡银色的符印,随后迅速被手指上的戒指吸入,消失在眼前。
那是啥玩意?宁敕皱了皱眉,他依稀记得这些东西叫……“回响”?
事情太多,能记住的东西有点少了。宁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好比这两个死掉的使徒,她们俩应该是有名字的,现在自己完全想不起来。罢了,罢了!
。
同一时刻,苍白之境。
迈尔非常勉强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倒在山崖边,而是躺在方钠石的窝棚里。
“我……这是……”迈尔挣扎着就要起身,可是身体竟抽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勉强半撑着身子。窝棚外的方钠石走进来,见状,搀扶着迈尔让其躺起,“你可算醒了,先躺着先躺着。刚才你心跳脉搏都没有了,吓得我赶紧把你搬回来躺着,好在慢慢脸上才有了血色。”
“苍白之境……可还……”迈尔说话非常勉强,守护苍白之境的光幕透支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没事了,你昏过去的瞬间,黑密火潮就退了。”方钠石笑着说道,脸上的胡子一翘一翘地,“这次我可是欠了你一条命,以后你有什么要我方钠石帮忙的,尽管说。”
迈尔则摆了摆手,轻声问道:“那,圣子大人……可回来过?”
“那小子还没回来过,不过他应该没事,你看。”说着,方钠石从身后掏出两块淡银色的方块,给迈尔展示着,“就在刚刚出现在我铁砧上的,新鲜出炉的回想,应该是那小子才拿到的战利品。保不齐,那小子还有些纳闷这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