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是很冷的,雪花一片一片,朦胧在城市的霓虹灯里,渐渐的飘远了。
白天还是喜欢白天更多一些。
白天的阳光,白天的云,白天橱窗里蓝镜似的天,只有在白天时,这座不大的小城才是活着的,没有醉酒,没有迷烟,亦没有寒冷的令人压抑的夜。
对于流浪汉来说,一个被飞雪裹挟的夜晚未免也太残酷。
白天是流浪汉,身无长物,一无所有。
【至少你还有我】
无感情的机械字符跳动,在视线里组成常人不可见的字幕。
“沸物闭嘴。”
“喂,沸物系统,快点给我想个搞钱的点子吧,你也不想看到宿主我在街头晕倒被人捡尸,对吧。”
【……】
“你能滚吗?”白天额头青筋暴起,可奈何腹中饥饿感无时无刻不提醒他形式比人强,没有身份证明的异世界流浪生活天崩开局,能好好活过来三天都已经算是他天赋异禀加老天爷赏脸,可麻绳偏挑细处断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倒霉时候还偏偏下起雪来,系统还是什么都不会的沸物软蛋……。
“对你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还真是对不起呢,本以为你我合力是龙逢甘霖如虎添翼,结果事实总是在我最得意时给我后背以沉重打击,你的计划但凡有一点可行性也不至于一点可行性都没有,甚至挂着你我每天还要多吃两碗大米……”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这毫无情商的聊天分析器,”白天说:“其实你是吐槽役对吗?哦,当然,你的风趣程度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次的文字甚至有点愧疚了。
沉默。
“……好吧好吧,你别这样委屈巴巴的我受不了!凶你是我不好,我只是天气太冷饿昏头了,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免费的小东西,有总比没有强,喂,喂!你别哭啊!”
泪珠似的小字一点一点掉下去,空荡荡的文字框,紧接着又勾起空荡荡的弧度,这是笑的意思,三天时间相依为命白天已经能理解字符里的抽象含义。
算了,重活一次总归也不容易,有人陪着总好过孤苦伶仃自己照顾自己,虽然这东西这也不行那也不会,说话不风趣的同时每天还要浪费两碗大米。
咕噜噜~
空荡荡的胃发起抗议,晚饭尚无着落的白天最终只得盯上路边的纸箱子。
那里有免费的猫粮罐头。
商场的换风口总是藏在小巷深处,像是尘封的杂物间,里面被处理衣物、架子、板凳和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处的废纸箱满堆着。
睡在这里其实很暖和,这是白天在流浪生活中得到的微不足道小知识其中之一。
“总算是又熬过一天……”吃饱睡暖的白天一觉睡到晌午,打着哈欠抻着懒腰,像冬眠的蛇一样趁着天气暖洋时出洞。
【早上好】系统的作息与白天同样逆天,这算不算嫁鸡随鸡近墨者黑?
“早上好……虽然我也很想这样说,但差不多是时候吃午饭了。”白天说着,一路走出阴影的小巷,一双小皮鞋踢的登登作响。
街边的橱窗明媚的像是镜子,映出白天的脸,栗发、马尾、小裙子。
成功蹭到传单的开业拉面试吃,行程紧张的白天紧赶慢赶一路小跑,总算是在发车前赶到电车站,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她貌似没有钱买票。
当真是一文钱难道英雄汉,幸好这副身体有着一副可爱脸蛋,只要好好请求路人们是不吝于帮助的。
“谢谢!”白天向好心的社畜大叔遥遥招手,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加可爱一点——只是单纯卖笑而已,事急从权,不寒碜不寒碜。
新澙。
阳光初至下午,摇晃的电车车厢里安静极了,几位出差的社畜似乎是同行,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讨论早晨的晨报,一眼看出逃学进行时的jk辣妹,涂油嘴唇和唇钉,这种审美属实是有点超前到接受难以,除此之外就是成群的小孩子,被老师一起带出远门,也不知是野营还是踏青,只有她自己是孤身一人的,一个人起床,一个人上电车,一个人,去不知有多远的新澙。
真是令人难过,她想,可又有点期待。
【……】
说起来,新澙却是没有下雪,大抵是季风的缘故,这边竟奇迹般有几分暖意。晚黄的垂柳散漫,日水倾颓,云与行人一片一片,拥着白棉的厚衣。
只有她是例外,jk校服小皮鞋,一双光腿大大方方面对冬天。
唔,好像不是,远远的,白天发现逆反时节的人不是单单只有自己,同样的短裙、同样的马尾、同样的青春洋溢。
赛马娘。
虽然有点遗憾,但过去的事情总归也只能过去,人生是要向前看的,他一直这样认为,并为此切实的一步一步付出努力。
竞马场。
推开怼到脸上的麦克风,白天露出疏远不失尴尬的笑,双手撑起表示拒绝,心中已是骂起了娘。
“我很期待,我会努力为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的比赛。”
都是些没什么威胁的路人,这要能输我当场倒立。
【话还是不要说太满的好……】
“阳光明媚的新澙竞马场,十二位新人赛马娘在此角逐……”
【状态还好吗?】
你分明知道的。白天嘴角勾起笑容。
无声,赛马娘们心脏乱跳呼吸急促。
“三——”
【二】
一。
闸门打开。
伴随砰声落地,十二道身影带着尾迹脱闸,为这场傍晚时的竞马角逐拉开序幕。
“闸门打开,十二位赛马娘都漂亮的完成起跑!”
“大家都很专注,看来可以期待一场精彩的比赛。”
如果把赛马比做一场战争,那赛马娘们站到赛场上就是士兵全副武装下定决心,她们的武器是知识,是训练,是拖累那日复一日的纠正指导,她们磨刀砺马日复一日竭尽全力,只为在这一场出道战上证明自己。而白天不同,努力、练习、决心?她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无从背负,一人来到马场,便已经是赌上全部人生。
尽人事,竭全力,置死地。
“视线给到先行集团,排在第一名的是3号水产大亨,7号绿玛瑙高手紧随其后伺机而动,11号机械神与5号大块烟花正在争夺内道,4号柯蓝猛犬从外侧超前……”
“真是相当激烈的竞争,这场比赛的进度看来会相当快。”
出闸失误了。
理所当然的进展,倒不如说自己突然爆种才该挨天打雷劈,还好这早在意料之内,闸位的抽取也足够顺利,老天都仿佛在冥冥中帮助自己。
阳光,旷野,草地;顺时针,外侧,1200米。
全速开始。
出闸后最初的位置竞争相当关键,节奏、体力、奔跑抉择,可以说占据良好位置便算预订下一半的胜利,但这是以平常为基础建立的论题——先行与差马,属于绝大多数庸人的位置竞争游戏,对未来恐惧的她们不敢于肆意奔跑,于是连决策都变得小家子气。
但她不同。
霎时间,如风卷袭。
飘摇的脆弱的脚步,足弓以危险的钝角踢地,力量被肌肉绷紧,刺激血管里激素分泌,血液激荡了,奔涌着往复于心脏泵进,仿佛被熊熊的烈火点燃,最终汇聚,化为无往的决心。
要上了。
放任本能,灵感先于理性掌控身体,步伐间错误纠正,仿佛山间的羚羊,灵动、优美而纤细,白天赌赢了,这具身体的确富有天赋,而这份天赋,将帮助她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并最终攥取胜利。
这是命运对勇敢者的嘉奖。
“来到第一弯道,目前领先的选手是3号水产大亨,7号绿玛瑙高手紧随其后,4号柯蓝猛犬与11号机械神竞争激烈,之后5号的大块烟花正在等待时机……”
“选手们都很努力呢,序盘的状况接下来将趋于稳定,进入胶着期,先马集团与差马集团距离将会拉近,12号的白日梦小姐一人组成追马集团,让我们期待她加速的时机……等等,她开始加速了,经过场地中唯一一个上坡后,白日梦小姐余速不减,从外道向着追马集团不断逼近!”
“追马过早提速将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导致后期竞争乏力,”这是解说员小姐二号:“但白日梦小姐没有犹豫,她还在加速,比赛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了,就在进入中盘的一开始!”
少说风凉话,你这吐槽役只需要在结束后帮我庆祝胜利。
持续加速。
一场毫无悬念的踏青游戏,她早已胜券在握,而努力,并不能产生奇迹。
该结束了。
仿佛不断加压的机械,白天的速度最终爆表满溢,速度濒临极限,奔跑间简直要撕裂身体,可她从没这样快意过,信誓旦旦,知晓最终的胜利独独属于自己,那所有人渴求,所有人奢望,所有人为之拼尽全力的桂冠——
这是独属于主人公的勇者游戏。
勇者的故事从不合理,她被命运眷顾,从出生起注定胜利。
无人在意失败,也同样无人在意那些被埋没的努力,现实总是无情,但,她不在乎。
这就是竞技最本真的面貌,越胜利,越荣誉,越强大,越正义。
400米,白天插入先马集团。
500米,白天战胜全部对手,短暂成为序列第一。
600米,白天仍在加速。
700米,黄昏草地空旷,她脱离人群,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800米、900米、1000米,穿过弯道,跳下高坡,飞跃草地……比赛变得没有意义了,她忽然觉得乏味,开始盘算获胜后的奖金。
1200米,终点线。
测速表数字跳跃,白天预计着结束的时间。
68.5秒,超过老记录0.3秒,勉强算是有趣的慰藉。
冲线。
黑色的影子闪过。
幻影朦胧,白天只闻到无声的,蓝蔷薇的香气。
“ “ “哦!!!” ” ”
“诶?”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如此,全场的欢呼如浪,都在恭喜那位红着脸的小小马娘,庆祝她为今天的新澙创造新的奇迹。
【你还有我在】
你有屁用。白天心情复杂嘴上功夫一样毫不客气。
【那,你还要倒立吗?】
……
她想要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