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了..”
放下手里的冰袋,弗洛伊德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纱布,小心翼翼地为阿比包扎好受伤的小腿,不免嗔怪道:“独自面对那辆坦克真的是太冒险了,中尉,身为军官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说着,他瞥了一眼靠在一旁船舷上的盖茨威尔:“明明有其他人可以担任诱饵。”
“可其他的饵料都没有一个摩登军军官那么诱人不是么。” 阿比屈指轻敲了一下弗洛伊德的额头:“你得知道,下士,来营救你们本身就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我要是那么担心危险就根本不会来救你们。” 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盖茨威尔:“而就完成救援任务而言,中士显然比我更加重要,他的战斗经验比我更加丰富,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保全他才是更理智的选择。” 阿比淡言道,随即抓住盖茨威尔伸过来的手,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她遥望船头远方那座朦胧的城市:“顺化也快到了。”
两艘内河炮艇在离开前哨站之后就一路沿河北上,艇上官兵提心吊胆一刻不停地端着武器警戒着周遭,但托好运气的福,这一路上竟也平安无事,偶尔路过的几架正规军直升机都没能意识到两艘炮艇已经易主,在士兵们紧张的注视下打招呼般晃晃机尾便直接飞走,而几个发现些许端倪的“精明鬼”(或者该说倒霉蛋)要么被固定机枪击落,要么被肩扛式导弹直接在空中打爆。而正规军指挥部似乎也没发觉不对劲,权当飞行员们MIA,就这样,阿比一行人一路上与正规军“相安无事”来到了顺化市外,而整个“旅途”中最大的危机却在这里爆发:在河道旁负责警戒的一支摩登军小队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对两艘“正规军炮艇”开了火。
盖茨威尔赶在他们开火之前眼疾手快一下子把阿比扑倒在地,而一连串的子弹包括一枚火箭弹也刚好从他们头顶飞过。
“坦克杀手...那是我们自己人在对我们开火!” 。趴在不远处的弗洛伊德从甲板上抬起头来喊道。
“他们把我们当成正规军了..中尉,待在这儿别动。” 放开满脸震惊被他压在身下的阿比,盖茨威尔压低身姿几步扑到船头,不知道是对手忙脚乱操控船上机枪的士兵还是河道旁的攻击部队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让他们停火。
盖茨威尔英勇的行为最终还是有了成效,这场闹剧在河道旁的士兵们看清船上人的绿色制服而停火后结束,所幸两方都无人伤亡(后来的后来,在战争结束之后,阿比也时常会跟盖茨威尔等人调侃:如果当时那个端着无后坐力炮的士兵准头再好一点,那阿比的冒险恐怕就要早早结束了)
跟满脸通红的小队长告别后,一行人终于毫无阻碍地抵达了顺化市内。
炮艇停靠好之后,脸色不太自然的阿比第一个下了船,随后是满脸通红,脸上还有个巴掌印的盖茨威尔和幸灾乐祸的弗洛伊德(是的,盖茨威尔的英勇表现没能得到应有的褒奖,因为他在扑倒阿比后手放在了不该碰的位置而自己却毫无察觉,所以在他得意洋洋地从船头回来之后,“恼羞成怒”的阿比赏给了他一个“脸部勋章”)
“很高兴见到您,小姐,想必您应当就是阿比盖尔中尉?” 市内船坞上,一位摩登军中尉早早接受到小队长的报告,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在向阿比敬了礼之后,他看见盖茨威尔的脸后有些惊讶:“您和您的部下有发生过纠纷吗?” “没什么。” 阿比含糊其辞道:“是的,我就是阿比盖尔。” “好..吧?咳咳,我是布伦克斯中尉,顺化市驻扎部队的指挥官。” 中尉在点了点头后自报家门,和阿比并排而行往位于市政厅的临时指挥部走去。“我们都收到您在无线电里的命令了,小姐,说实话...能在这时候收到河内指挥部的命令真的太好了,最起码着给了我们一个继续奋战下去的希望..” 环顾街道上的摩登军士兵们,布伦克斯坦言道:“士兵们大多都疲惫不堪..现在希望对于他们而言太重要了...而既然现在您在这里了,我们就不必再继续逃跑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没有被放弃。”
在市政厅门口,布伦克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郑重地对阿比说道:“根据地方指挥员的命令优先权,我将在此把顺化市守备部队的指挥权递交给您,从现在开始,顺化市八万守军及后续部队听候您的差遣..长官。”
“八万?” 阿比身后的弗洛伊德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他拉过一旁的盖茨威尔:“中士,这么多人最起码也得让一个将军来指挥吧。” 漠然地回首瞥眼对方,盖茨威尔无谓地耸耸肩(下士啊,你可不知道我们的这位阿比盖尔中尉其实是在越过大本营越级指挥啊..)
“我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很冒进的要求...毕竟我在要求您去做一个将官该做的工作...但很抱歉,长官,我们现在没得选择了。” 显然是听到了弗洛伊德的惊呼,布伦克斯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本来我也只是一个步兵营的营长,但塞给我的人却越来越多...”
“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辛苦你了,中尉,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阿比轻轻点头:“但在我们开始之前,请让我跟士兵们讲上几句。”
街道上,士兵们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抬起头来侧耳倾听。“摩登军的将士们..” 阿比清晰的声音从中传出:“在近几个星期里,我们遭遇了来自正规军的严重打击,我们失去了很多同志,很多地区再度被腐败政府的魔爪侵染..很多人都受了伤,疲惫不堪.....但我们知道我们是在为何而战!因为在我们的胸膛里,是一颗热忱的心脏,是一个不屈的灵魂。在压迫之下,伴随着摩登元帅的号召,我们揭竿而起,我们不再保持沉默,我们勇敢地站了出来反抗正规军的暴虐统治。你们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战士!是我们身后亿万百姓的最后希望!正规军或许可以用炮火摧毁那些人类文明的珍贵结晶,但我们定将会加以重建,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为了建立一个不会让孩子哭泣,不再需要我们的新世界,在这里,拥有悠久历史的顺化市将会再度迎来战火的考验,你们会惧怕那些循血而来的正规军吸血虫吗?你们当然不会!”
“最后,请诸位答应我:如果你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那就用它来射杀敌人,如果你还有一把匕首,那就把它刺进敌人的胸膛,如果你还有双手,就用它们扼住敌人的喉咙,如果你还剩下一颗牙齿,那就用它撕咬敌人的血肉。”
“哪怕!你只剩下了一滴口水,那你也要高傲地扬起头,把它吐进那些败类的眼睛里!我们永不后退!”
“永不后退!” 街道上,士兵们爆发出了情绪高昂的怒吼:“人在城便在!” “我们会与顺化共存亡!” 士兵们眼含热泪,一次一次地挥舞手臂,高声呼喊着口号,就连那些伤兵也抓住步枪支撑着站起身来,用嘶哑的声音高声附和。
广播室里,阿比用微微颤抖的手关掉了广播。“哇噢..那还真是...鼓舞人心啊,中尉。” 盖茨威尔不无惊讶地感叹道。“精彩极了。” 布伦克斯中尉也说道:“我相信小伙子们都准备好决死一搏了。”
“一些必要的小小战前动员罢了。” 阿比耸耸肩,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瞥了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些话我根本没动脑子就说出来了...看来阿比盖尔将军的身体本能真的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呵呵,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叶川”这个意识会被取代掉呢)她苦笑了一下,随即轻挥手臂,以一副大将姿态下达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命令:“布伦克斯中尉,命令所有部队立刻补充弹药及兵员,准备巷战!”
两小时后...
若干正规军步兵们伴随着六辆“钢铁蛞蝓”坦克出现在了顺化市外,士兵们保持着跑步队形快速推进,坦克们也加快速度时刻跟随在步兵们身旁。
这是一个正在执行追击任务的正规军坦克连,由头脑容易发热的陆军少校鲁克斯指挥,近几个星期以来,鲁克斯和他的坦克连一直在追逐着撤退的摩登军部队。摩登军兵败如山倒的状态让鲁克斯倍感兴奋,急切的求胜心使得他刚刚接收新坦克后便急匆匆直奔顺化而来。
“前方就是顺化市了,长官。” 队伍前方的指挥坦克中,副官劳伦斯上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鲁克斯的耳朵里。“我建议让部队原地暂作修整,等待友军部队抵达后再发起协同作战。”
“你还是紧张过头了,上尉。” 对于副官的建议鲁克斯显然并不上心:“处于大溃败之中的摩登军早已乱作一团,没有指挥部的宏观指挥根本没法把溃散的基层部队再度组织起来,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再进行有组织的反击亦或是防守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长官。” 劳伦斯忧心忡忡地说:“顺化是南越区相当重要的城市,摩登军绝不可能不做抵抗便把它双手奉上,我们的部队明显人数不足,而坦克又不怎么适合巷战,我认为您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安啦,上尉,要是摩登那家伙有能力反击我就把我的名字改成迈耶,换句话讲,就算真的有伏击还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就立刻撤出来嘛,权当是为后续部队做了个武装侦察。行啦,别那么多废话,照咱们这个推进速度咱们将会是最先打进河内的部队,你能忍受这样的荣誉被他人夺走么?所以我命令你,上尉,立刻向顺化市发起进攻。”
(有伏击我们就撤不出来了啊...一个连打这样的大城市不就是给他们送菜吗??)
不爽地在心里嘀咕着,劳伦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正规军部队立刻忙碌起来,浩浩荡荡地向顺化市进发。
“这里简直安静的像个坟场..”
正规军步兵们利用坦克作为掩体在街道两侧缓步推进。“就告诉你不会有伏击嘛。” 鲁克斯犹如胜利者一般向劳伦斯说道:“他们早都被吓跑了。”
劳伦斯上尉抱之以沉默,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在推进了几条街还平安无事后,士兵们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甚至有些士兵离开了坦克的掩护,自顾自地寻找起了“战利品”。
“嘿!伙计们!瞧这个!” 一个正规军士兵吹了声口哨,从地上捡起了半罐午餐肉罐头:“连饭都没吃完,这帮家伙一定是被我们吓破了胆~”。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哄笑。正待他们放松警惕之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宁静:一发子弹射穿了那名士兵的头颅,伴随着飞溅的血浆,他直接倒了下去。而街道两旁的房屋之中顿时随即响起了各式热武器的开火声,顿时把那些步兵们打了个七零八落。
“有埋伏!” 步兵们惊叫着迅速重整队形向四下开火,但这并不能减缓他们的伤亡速度,最先离开掩护的十来个步兵被全部射杀,逃到坦克后的寥寥无几。“该死!他们是在引诱我们深入。” 愤愤捶了一下坦克内壁,劳伦斯立刻下达命令:“各车注意,装填高爆弹,向窗口开火的同时向后撤退!为步兵提供掩体。”
“六号车!立刻从队尾变作队首!” 然而回应劳伦斯的只有六号车车组的惨叫声:只见六号车车体底盘损坏严重,整辆坦克燃着熊熊烈火:有摩登军士兵趁乱往六号车后方丢了颗反坦克地雷。
“六号车被干掉了!快想想办法,长官!它把道路堵死了!” 步兵的哀嚎声直冲鲁克斯的耳膜,他愣愣地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个错误的命令被下达下来:“我们没法后退了,坦克部队,放弃步兵,立刻分散开来各自突围。”
“这什么鬼命令!?要把我们扔下来等死?”
步兵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而坦克们也没法执行这个命令:二号车刚刚打掉了一个火力点便被从后方射来的火箭弹击穿了装甲,五号车冲上前想要突围,却被一旁巷子里飞出的炮弹直接掀掉了炮塔。一辆与“钢铁蛞蝓”截然不同的坦克从中出现。
“敌方坦克!是一辆吉利塔O!”

伴随着步兵的惊叫,摩登军主战坦克又再度开出一炮,AP穿甲弹干掉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四号车。
“坦克已经完蛋了..所有人放弃坦克!集合力量向城外撤退!快!” 咬着牙关,劳伦斯下达了命令。
“什么?不!” 反应过来的鲁克斯还在坚持着错误的观点,他甚至打开坦克舱盖,挥舞手枪打死了一个往后逃跑的正规军士兵:“回来!你们这群懦夫!给我回来!你们这是抗命!是反叛!”
就在他破口大骂之时,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鲁克斯少校趴倒在了坦克上。
(后来,作为阿比盖尔将军猎物名单上的第一个正规军军官,鲁克斯少校的死在历史上始终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死于摩登军的狙击手,有人说他是被愤怒的正规军溃兵打死的,但最让人信服的说法还是他是被副官劳伦斯上尉所杀,因为当时上尉所在的三号车刚好位于指挥坦克旁。不过那自始至终也只是猜想而已。)
最后,一整个坦克连只有寥寥几十人逃出了顺化市,劳伦斯上尉也在其中。
“上尉..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士兵喘着粗气捂着心脏,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向身后的城市。
“怎么办?” 劳伦斯咬着牙回应:“愚蠢的鲁克斯,把四分之三的人手都白白牺牲掉了......所有人等待其他友军部队抵达,立刻向指挥部报告,摩登军在顺化组建起了防线。
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