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关慢慢飘下,还未触及地面,便被冷冷的铁打回去,毫不留情。
他低着头,摆弄手腕上铁质的“勋章”。
“先生,请别动手铐”冷冷的声音从喇叭传来。他看了看那张开黑色大嘴的东西,笑了笑,遵从指示把手按在桌上。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传过来,四周灰色的隔音棉阻挡了一切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那是录像机散热的声音。
他默默读着秒。
“三,二,一...”
厚重的门被推开。因为多年未使用,缺涂润滑剂的门发出声音,不情不愿往前走,走到一半便彻底放弃,站在原地。
门被重重踢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带着口音的粗口,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进来。如同熊一般的身躯笨手笨脚拉开椅子坐下来,鼻梁上的眼镜并没有让他慈眉善目多少,反而更加滑稽——就像马戏团里学人穿衣的熊。
“夹克配衬衫...”他失望的小声嘀咕着。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刚要坐下。“莫警官好。”他低头笑了笑。莫警官伸向文件的手在空中停了停,转头打量起眼前的嫌疑人,许久才开口:“我们认识?”
“目前不认识,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以前认识。”
“啊....嗯...”莫警官明白了档案上“疑似精神病”是怎么来的了。二人沉默一会后,莫警官清了清嗓子,开始看起之前的审问记录。
纸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游荡,轻轻撞向墙壁,被四周的隔音棉抱住,消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表,默默数着:“一,二...”
莫警官手不小心碰倒杯子,杯里的水跃跃欲试跳上桌子,向文件奔去。莫警官急忙起起身,手忙脚乱收起文件放到椅子上,环顾四周寻找纸巾。
“在上衣,左边口袋里。”
莫警官真从中拿出纸巾,是女儿早上塞他口袋里的,是从他女儿开的一家餐厅拿的。不过说实话那家餐厅味道属实难吃,也就服务勉强说得过去,里面服务生总是带着口罩,不让别人看到脸神神秘秘的,警察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查一下......“嗯...”莫警官一边乱想着,一边擦好了桌子。挠了挠头,莫警官仔细看起眼前人。
眼前男孩在十六七岁上下,面白,无明显伤疤,人较瘦弱,全身上下唯一有特点的是那一边灰一边黑的头发。莫警官思考着,慢慢坐下。
“我看起来不像杀人犯,对吧?”他突然开口,“你现在在想‘不能以貌取人’是吧?”
莫警官压住心里的惊讶,抬起头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一下。
一瞬间,一种无法让人抑制的恐惧冲上心头。他的眼里并没有一丝情感,只有一种,一种......“愤怒”,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愤怒。就好比结冰的火山口,在冰下,火焰贪婪吐着火舌,妄图把一切破坏。
他避开直视:“莫警官,我们聊聊?”
“聊什么?”
“你应该很喜欢科幻吧?”
“你怎么知道...”
“不用管细枝末节,我想给你讲个东西,”他靠在椅子上,寻找着舒服的姿势,“一个小小的理论。
“很简单,原子弹第一次爆炸记得吧?”
“嗯。”
“那么”他坐直起来,死死盯着莫警官,“让你穿越回去,可以使用各种手段,你能阻止吗?”
“应该可以吧...”
“不,无论你是谁,怎么办,都不行。”他笑了笑,“宇宙就像一部电影,一些重要的片段不能删去,不然电影就很无聊了。电影一旦无聊的话...”
“轰——”他突然只挺挺跳起来,看到莫警官的眼神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说得太兴奋。把这个理论说高大上点...就是整个宇宙按一定轨迹运作,到一些关键节点会产生巨大能量。这个‘因’——我称它为‘因’。在这个因爆发时产生的事件即是因的产物,也是因的孕育着——我们不妨称之为‘果’。果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很多个,无论如何总有一个主果统领一切,一旦主果被破坏或者果缺失太多这个世界就会失去逻辑因而崩塌。不过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莫警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想:“看来这孩子是钻研民科走火入魔,唉.......”
他突然停下,低下头:“莫警官,你是不信吗?”
“额,孩子你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妨我们先来聊聊案子。聊完案子后再来聊聊你的远大理论...”
“啧,果然不信...”他硬生生挤断莫警官的话,看了看表,“时间还有一点,不如我和你讲个故事吧,说不定你就明白了。”
“莫警官,你可以把这个故事当做我的供词,也可以把这个当做一个稀奇古怪的科幻小故事——一切随你。”
“我还没答应要听呢,请不要浪费时间。”
他没有理会莫警官的催促,看着天花板上的空调风口慢慢倾诉出冷气,开口。
“那年的夏天,很热,比以往都热。天气一旦热起来,人一切就全无遮拦的暴露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