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的剑是一柄通体翠绿色的魔剑,剑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尼尔全力催动之下,绿色的光芒在夜里显得尤为惹眼,照亮了这一片小区。
尼尔明白这是不对的,他背负着自己的秘密,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刻暴露身份——他确实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可是他做不到。
当目睹莉莉丝陷入危险之时,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自己的意识所控制,而是擅自拔出了剑。
不想让她遇到危险,不想重蹈曾经的覆辙,所以他迈出了身躯,爆发出全力挥出了那一剑,然而——
“拙劣的剑术。”
那个自称为苦厄的家伙是如此评价的。
对方甚至懒得转过身来,只是向侧后方伸出一只手,那么轻易地握住了他的剑,仿佛那不是带刃的剑,而是一根轻飘飘的树枝。
“怎么可能?”
尼尔的世界观瞬间被颠覆,他手上所持的魔剑乃是真正的具名魔剑——妖精之吻,而整个精灵族也只有寥寥十余把具名魔剑而已。
在他的认知中,持有具名魔剑的魔剑士或许会被击败,但绝不可能有人能徒手接下具名魔剑。
“真正的剑士,向内寻求剑刃,弱者才会借助外在之剑。所以此等魔剑,不过是脆弱的树枝,只消一折——”
苦厄似乎是稍微使劲一掰,妖精之吻立刻发出了颤鸣,剑身竟然被弯曲,大概即将要被折断了吧。
但是这可能吗?
尼尔已经愣住了,忘记了该如何继续挥剑。
“咦?”
苦厄略微困惑地惊叹了一声,忽然松开了手,首次转过身来正眼看尼尔,而重新掌控魔剑的尼尔立刻抽回了剑刃,无比忌惮地望着对方。
“原来如此......卢恩加护吗?我更正前言——这不是树枝,而是木棒,确实拥有致人死地的力量。”
“对你来说,原来只是木棒的程度吗?”
尼尔露出了苦笑,他望着苦厄后方的莉莉丝,似是下定决心般将妖精之吻扔在了地上。
“这是何意?”
“不同于人类,精灵族生而便有自知之明,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请你放过那个女孩——作为交换,我愿意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尼尔先生......”
尼尔的眼神是认真的,莉莉丝的心忽然揪了起来,她再次因为欺骗了对方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哦——任何事吗?”
“没错,任何事,即使是要我这条命也......”
“不可以,尼尔先生!”
莉莉丝试图阻止尼尔为了她而搭上性命,但苦厄只是一抬手,她便感到了身体的重力增大了数倍,被压在地上无法行动。
“住手!”
尼尔捏紧了拳头。
“闭嘴,凡人。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我要你无条件支持王立路德维希公院第九班的爱丽丝,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即使是颠覆王国,你也必须在背后助力——你可明白?”
“爱丽丝......是那名接受了十三位大法师裁决的庶民吗?”
“没错。”
苦厄掐灭了右手中浓郁到难以想象的魔力,转而形成了一个法阵飞到了莉莉丝的身体之中。
“你做了什么?”
“别紧张,为了确保你会乖乖听我的话,这点后手还是需要留的——若我发现你阳奉阴违,随时都能取走她的性命。不要试图寻找其他的法师解除我的法术,这只是白费功夫。”
“我明白了。”
尼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无法奢求更多——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恐怕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至少对方没有限定期限,也没有取走他们性命的想法,不是吗?
“轰隆!”
三人齐齐望向巨响传来之处,耀眼的白光在远处闪耀了一瞬,那里似乎是城外。
“圣海?不......还不够纯粹,但是很接近。”
苦厄忽然凌空向白光的方向飞去,余留下了二人面面相觑。
“对不起......”
施加在身上的重力恢复了正常,莉莉丝对眼前的男人由衷地道歉。
“为了什么?”
“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不,是我自愿的。”
“还有......我骗了你,我其实不叫莉莉丝,头发也不是染的。”
“你事先就说过,也是我主动要求的,你也不需要为此道歉。”
“需要我告诉你真名吗?”
“不用了,那是你的秘密吧?而且,莉莉丝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莉莉丝沉默了,她捡起了地上的魔剑,递给了尼尔,尼尔于是接过剑收入剑鞘之中。
“好悲伤。”
“什么?”
“你的眼睛。”
“......”
“为什么要救我?是因为......我很像你那位朋友吗?”
莉莉丝盯着尼尔的眼睛,试图得到对方的答案,但不远处传来骑士们成群结队赶来的声音,大概是这里的战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吧。
“走吧。”
尼尔这么说着,沉默着离开了。
莉莉丝感到了一阵失落,但是很快便强打起精神,以熟练的技术离开了小巷,躲过了骑士们的队伍。
●
接下了一击之后,米莉亚气喘吁吁地后退数步。
她望着对方手中散发黑色光芒的魔剑,蹙起了眉头。
“具名魔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把魔剑,但其剑身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释放出极其强大的魔力,毫无疑问,那便是被称为具名魔剑的存在。
王国之中,也仅仅只有七把。
这种古代魔法具的制造方法早已失传,所以全世界范围内,具名魔剑的数量应该都是不会变动的。
既然米莉亚不曾见过这把剑,就说明对方应该并非来自王国。
那么,是哪方势力?
“你确实很强,但是剑歌者终究只是修行灵魂之剑罢了,而凡人的灵魂不可能有多强大,如何能和具名魔剑相提并论?”
“拙劣的激将法。”
米莉亚将手中的剑再次插入了大地之中。
巨大的半圆形冲击波再次释放而出,这次笼罩的范围是——半径三十米。
“呿......看来你依然没有认清现实。”
面具男不再像之前那般以速度躲避冲击波,而是举起了手中之剑,其剑身黑光更甚。
“且让你明白,我的具名魔剑——漆黑之炎的真正力量!”
黑色的火焰从剑身爆射而出,与纯白的冲击波相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其结果,是双方各自暴退十数米。
“咳......”
面具男口中流出了鲜血,而米莉亚——她手中的剑已然折断。
“虽然采用了精钢,但终究只是凡人之剑吗......”
米莉亚摩挲着仅剩的半截剑刃,她明白,剑歌者的力量是无法用普通之剑释放出来的,灵魂的力量太过沉重,任何金属都难以承载其重。
她以半截剑刃指向了面具男,后者用拇指擦去了嘴上的鲜血,露出了笑容。
“如何,明白具名魔剑的力量了吗?”
“不知道你在嚣张什么......我可没流血哦?”
“呵,依然还在嘴硬呢——我刚才可是只解放了五成力哦,毕竟游戏太快结束就太无聊了。”
“那你尽管全力攻来吧。”
“狂妄之徒,所谓的灵魂之剑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语,剑歌者之中能诞生剑圣?别搞笑了,所谓的剑圣有谁见过吗?魔剑士才是最强大的用剑之人!”
“我并没有贬低魔剑士......看来你对魔剑之道很执着,但我也有不能相让的理念。”
“就凭你那柄断剑?能守护得住什么理念?”
“聒噪的蝼蚁,岂能明白灵魂的力量?”——轻蔑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二人同时抬头,便看见一个红蓝长发的男人就悬在那里,宛如君王一般冷漠的眸子俯瞰着他们。
明明身在空中,他却一步一步宛如走楼梯一般迈步而下,站到了二人之间,正对着面具男。
“你是哪来的东西?竟敢说我是蝼蚁?”
“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连剑都没有的人,我不屑于和你争吵,一击就把你干掉。”
男人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一般。
“那么,就让你看看我的剑吧。”
他把手伸到后脑勺的位置,随后一抓,像是握住了剑柄一般——然而他的背上并没有背着剑。
他将手缓缓往上抽去,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纯白的光芒被他握在手中,仿佛是从隐形的剑鞘中拔出的长剑一般,而每抽出一尺,都有强横到不讲理的力量外泄而出,大地宛如地震一般开始摇晃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面具男惊恐地感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极致力量,彻底呆滞了。
而米莉亚却猛地瞪大双瞳,脸颊宛如恋爱中的少女遇到恋人一般飞速染上了红霞,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圣海!”
这个男人,拔出了圣海!
任何一位剑歌者梦寐以求的,都是拔出属于自己的圣海之剑,然而千年以降,从没有任何一位剑歌者做到那一步。
而如今,一柄圣海,却当着米莉亚的面被拔出!
米莉亚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她人生第一次——明白了恋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