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拐右拐,林德穿过小巷,来到这处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院落门前。
期间他曾拉人问路,但说出的奇特特征却被人当做无稽之谈,林德无奈之余却也十分笃定,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出于某种读空气的技能熟练度比较高,林德能够感到那个地方与树廷世界的整体基调略微有些不和谐!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但移步换景,霎时间,气氛彻底改变了!
旁边的居民楼仿佛被拉开了无数距离,只为了凸显这座小院,青黑的砖瓦构成了它,坚实的围栏守卫着它,无数青藤攀附着它,一瞬间,林德仿佛听到一千种鸟的啼叫,一千种花的盛开和一千种树的生长!
“【Warning】:前方检测到12级灵能波动,请小心行事!”
“好好好,灵能波动都整出来了是吧!”
林德一边吐槽着面板的提示,一边向控制着自己的视角,向里面望去:
院落里的布置倒还正常,正中的一颗橡树与木头圆桌紧挨着,不怎么空当的墙沿则是种满了花花草草,再后面些,由木头搭成的小房子显得普普通通。
而一位须发皆白,但散发出朽木老矣气息的老者正躺在院落中的躺椅上,一动不动地“晒着太阳”,看上去人畜无害,和蔼可亲。
但无法忽略的是,浓郁如水般的亚空气息正盘踞在院落的地面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不巧,此时林德的一只脚正踏在其中!
……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们可以通过眼睛,看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而此刻,这条看似富有诗意的格言所揭示的道理,却成为亚空间入侵林德心智的桥梁!
意识加身体和亚空间的并联,一瞬间就让林德【亚空适应性】的经验值突飞猛进!但这些不知何处而来的亚空间气息显然有点浓度超标。
即使林德的天赋已经很努力地将这些无穷无尽的信息碎屑转换为天赋升级的资粮,但“适应”毕竟不是“免疫”,林德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了无序资讯的冲击,马上,他就陷入了极度恍惚之中……
不过幸好,在林德的灵魂即将受损之际,天赋【亚空适应性】的品质终于迎来了升级,来自面板的提示音顺势将他从理智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Info】:您遭受到足够的亚空间气息洗礼,亚空适应性正在提升中……您的【亚空适应性】已提升为【亚空适应性++】!”
林德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于是他飞快地将自己的头抬起,阻断了与亚空间的一条接触路径,待头脑清醒的片刻,又将那只正处在亚空间浸泡的脚收回,外表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麻。
……
就在林德庆幸脱离危险之时,内心忽然生出一丝不怎么正常的渴望,是对那束此刻正位于头顶上阳光的渴望。
因庆幸而松懈了防备,林德的眼珠没能听从主人的意志,自己骨碌碌地开始转动,并且向上望去。
条件符合天赋的要求,于是【视野】自动打开,使得阳光不再刺眼,让能够他轻易地直视,
只见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有灵性般,为这束阳光让开了道路,形成了一个大约一米见长的圆形通道,
继续无意识地仰望,一个炽热无比的庞大火球跨越了无数空间,映入林德眼中,占据了他的脑海!
光从外表来看,位于意识海的这颗“火球”,与林德记忆中的太阳十分相似。无论是如黄金般闪耀的等离子体汪洋,还有因温度差而出现的黑子耀斑,以及最外层的日冕,属于太阳的每一种特征都清晰可见!
原以为只是心象幻觉,并无危害,但其随后发生的变化却让林德措手不及。
这颗林德脑海之中的微型太阳表面此时突然有无数“蛇”形磁场蜿蜒而过,紧接着它的亮度、颜色都发生了突变……最终变成了林德印象中熟悉的另一种天体——红巨星!
类型的改变伴随着体积的成倍扩大,这颗“红巨星”正像它的名字一般,疯狂地膨胀着自己的体型,在触及意识边界的一瞬间,林德便陷入了无止境的痛苦和炽热之中!
危机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自面板的提示揭示了现状:
“警告:你直视了【火之源】!”
“来自火之源的未知存在将对你持续关注!”
“超临界信息流正在破坏您的精神结构,请采取紧急避险措施!”
但林德对这次的警告却没能反应过来,他已经自陷于【火之源】所带来的超临界信息流而不能自拔了!如果再这么下去,那么林德的脑子无可置疑地会被烤熟!意识也会湮灭于精神领域膨胀的红巨星中!
……
所幸林德接二连三的陷入危险对外界并不是毫无影响,在这方奇特的圣域之中,一丝一毫的能量变化和信息流动都会被主人所掌握。
那位躺在躺椅“悠然享受”日光浴的老人终于醒来,缓缓睁开了满是皱纹的眼睑,一丝精光顿时从其中迸射而出。
“唉!殿下可真是不让老朽省心啊!”一声沧桑而又有力的谓叹顿时让林德清醒过来,不仅使其挣脱了无止境的信息流冲击,也将他意识海中的烈阳重新规束,稳定下来。
盘踞在地面,几欲凝成实质的亚空气息随着老人的起身一扫而空,自然生机也重新回归了本属于它的领地。随后,位于空间背景中的众多翠绿枝条倏忽涌出一道道极为精纯的木之魔力,如百川归海般汇入老人略显佝偻的身躯之中,在那一刻,祂重回神座!而在光芒闪耀之后,一个身穿深绿长袍,头戴翠叶枝冠的成熟中年人形象,便出现在刚刚清醒过来的林德面前。
沉稳同时令人感到安心的声音传到了林德的耳朵里,
“我的殿下,夜安!我想,这应该是我们在这个时间的第一次碰面,”
“鄙人克利尔顿——您也可以叫我——【众木之王】。”
克利尔顿一见面便称呼林德为“殿下”,这不免让脑袋仍然混沌的林德感到莫名其妙,但他尝试回应,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而当听到“克利尔顿”的名字时,林德的心脏仿佛坠上了铅块,就连跳动这件事变得艰难起来;再当“众木之王”的名讳涌入脑海,林德便感到一记重锤敲在了他的脑门!林德毫不意外地晕了过去!
……
于过去能与殿下重逢,对于克利尔顿来说也是一件幸事!但眼前的殿下似乎和祂之前遇到的都不太一样?
“为什么久久没有回应呢?”众木之王难得感到疑惑,于是将感知笼罩全场,而发现的事实却让他啼笑皆非。
“哈哈,十分抱歉,我的大人!臣下没能考虑到您此时还尚未修行【梦境源流】法术体系,所以不能免疫臣下的精神威压!”
克利尔顿一边带着歉意,一边快速收回了他无意识弥散在这座小院里的【史诗】位阶的威压!
“奇怪,不论哪次我将根系刺穿时间,遇见的都会是【梦境源流】已经略有小成的殿下,怎么这次……”
克利尔顿心里嘀咕着,但中年人化身的面容上却没表现出半点来,仍是怀着同样的微笑。
……
待众木之王将几乎令人窒息的精神压制收回以后,林德仿若刚从水底浮上来的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不仅如此,他两股战战,浑身瘫软无力,就连额头也不正常地发起烧来,踉踉跄跄地向着众木之王的方向走了几步后,一个没站稳,就径直向后方板了下去!
正当他快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之时,周围的树藤蜿蜒爬行,快速聚拢,将他托住,林德总算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他这才有力气观察眼前的情况:只见眼前这位存在的身上浮现出了温和的木之魔力,此刻正指向了自己现在坐的这张树藤椅,
“啊!原来是祂的手笔!”
“看来祂没什么恶意!”
林德念头一松,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起来,开始回复体力。
而克利尔顿此时脸上歉意更甚,祂略显焦急,额头皱纹堆积,而后又面露果决,像是决定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在林德的注视下,祂神色颇为肉痛,伸出了一只正常人类的右手,随后一股绝非人类可以达到的极高质量木元素却从指间一闪而过,注入到水井旁的木桌中。
得到树王恩赐的桌子也没有闲着,其上兀自便生长出两个花纹古朴,造型绝佳的杯子,似是给众木之王的回报!
随后,祂又从周围的花丛中遥遥摘来几朵翠绿叶片,置入杯中。而之后,杯中渐渐地生出了净水,将叶片浸泡萃取,最终,叶片完全融入了水中!
一直在椅子上躺尸的林德此时也终于挺起了背,眼神中充满了凝重,天知道面前的这位存在集中施展出的手段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但是,“我的大人,请喝下这杯由永生花丛之叶泡成的茶水,它对您的好转应该会有帮助。”
克利尔顿端来这么一杯看上去除了芳香怡人但却不见一丝茶叶的“净水”,递给了摊在树藤椅子上的林德,
林德咽了咽嗓子,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一只略带颤抖的手臂接过杯子,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没办法,领导敬酒你不喝,领导夹菜你转桌,作为在职场混了几年的林德哪能不懂啊!
……
不过幸好事情还没变得那么糟糕,一股浓郁的生机从他饮下那一刻爆发,随即快速扩散到了五脏六腑,以至于最关键的脑部。
茶水的效力滋养着身体的同时,也修复着林德受损的灵魂,这让他神清气爽,如焕新生!
“豁!好多了!”他长舒一口气,浑浑噩噩的意识总算清醒过来。
他有些局促地瞄着眼前这位实力强大,但态度对自己却亲善有加的未知存在,心里惴惴不安,同时微微将身体缩到树藤椅子里,以求一份安心感。
但已然活过不知多少岁月的众木之王哪能没有看出眼前堪称“弱小”的殿下的窘迫呢?
于是祂主动出声,打破了二人之间即将陷入无话可谈的气氛。
“请原谅臣下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与您相遇。实不相瞒,臣下的到来其实是为了传递一个紧迫的消息,以及解决一个影响甚大的麻烦!”
克利尔顿在修复殿下身体的同时,也在一直思考要不要对现在的情况加以干涉。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祂还是决定将一些情报告知这个“与众不同”的殿下,不过当然是些,并非隐秘但是获取起来也得费些周折的情报,也算是对这一条线的未来起到一些正面作用吧。
……
克利尔顿的脸变得稍微严肃,同时手指蜷伸,调整着林德所坐树藤椅的角度和方位,让其抵近自己的圆形木桌,方便与自己更好地交流。
林德微微一征,领会了众木之王的用意,他将双手支于木桌之上,摆出一个倾听者的姿态,
而众木之王的嘴唇一字一顿,传递出信息在一般人听来却是如同平地惊雷,字字震悚!
“第一件事是,秘境已不再安全,边界防卫已现漏洞!术士协会已出现内鬼!”
但林德显然不是一般人,即使是听到这种“劲爆”的消息,他也是无动于衷。他勉为其难地微微瞪大了眼睛,摆出了一副被震惊到的姿态配合了一下。
“难道是刚才的刺激已经让我过敏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意外捏?”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敌人的目的是【毁灭艾因的一切】,怎么会让这座秘境独悬海外,高枕无忧呢?
林德胡思乱想着。
见其毫不意外,祂轻笑一声,拿出了林德终于提得起兴趣来的证据,
“一天前,您是否遭遇了一次敌人藉由亚空间的无序时间流发起的狙击?”
林德垂首,不免有些惊讶,原本决定保密,只向愚金等术士协会高层透露的遇险事件,竟在此刻被克利尔顿毫不犹豫地指出来!
回想起当时那個黑色风衣人出现时,确有亚空气息环绕,于是他点了点头,而克利尔顿根据这個回应做出了祂的分析:
“据臣下当初听闻这件事的记忆,这确实是属于来自灭世异种——【全知恶魔】势力的一次刺探!”
“而且殿下您要小心,不要将您遇袭之事随意外传,否则那些已经选择背叛艾因的叛徒不知会作何举动!”
危险与冰冷从克利尔顿的嘴中喷涌而出,让林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庆幸自己听从了愚金的话,没将自己遇险的事情直接告诉任何人,就连戴氏公司投诉热线他都没打!
唉这下没法要补偿了。
……
“您这样随意向我透露有关未来的情报,不要紧吗?”
林德突然摆出一副关心的神情,实则是对祂的存在形式产生了好奇!
克利尔顿微微一征,原本严肃的神情被一脸的“果然如此”所替代,随后祂又面色如常地说道:
“殿下,这可是禁止事项哦!”林德面前的他摇摇手指拒绝道。
“但臣下也能理解,毕竟一颗成长到足以将根系贯穿时间轴的超然存在可是十分吸引现在的殿下您啊!”
看着林德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克利尔顿点了点头,他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
接着,祂拿起自己的那杯茶水,浅酌了一小口,继续说道:
“但是我还是要警告您一件事:不要随意窥探位阶远在您之上的存在!”
“之前直视【火之源】的教训希望您还没有抛之脑后,同样的,关于臣下的本质,我也只能向您谈这么多。”
“殿下,虽然您那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与之相配的卓越观察力最终确实帮您超越了人神界限,踏上了超凡……但是!
在我观测到的诸多可能中,您因不加约束而随意使用能力几乎都遭到了反噬!”
“因为这个世界,越是接近“神秘”的知识,就越是‘有毒’的!而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不是什么元素与奥法,而是……”
克利尔顿欲言又止,似在暗示着林德后面的东西就连祂也不能随意提及,
林德闻言眯起了眼睛,相似的设定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念头一转,随即放弃了询问更多信息的打算。
因为是个玩过有san值设定游戏的人都知道,关于这玩意知道越多,污染得就越多,所以还是不打听为妙!
克利尔顿看着林德了然的表情,自己也放下心来,
“看来,即便是有着诸多不同的殿下,现在也仍然掌握着一些难以通过常规渠道获得的预防污染知识啊……”
……
“不过这些问题暂时还不用您过于担心,”众木之王忽然语气轻松起来,“无论是内鬼,还是污染,只要您正常按照术士协会的安排提升实力,这些东西就都不是什么威胁!”,祂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德,嘴里却说着不怎么让人信的话。
“哦?”林德挑挑眉,不怎么相信。
“相信会长,相信术士协会数千年来的运营……之后您就会明白的。”众木之王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语气感慨地说道,思绪仿佛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
随后,祂又回过神来,“第二件事情,是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殿下,您大可以随意一些……”
“……是关于现在与您同行的恩娅小姐。”
克利尔顿换上了一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面孔,那是他的“情圣”(自称)舍友为他充当情感导师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