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顺利,总算是把龙群带着远离人们了,鲁卡一边在心中呵斥着自己这种别扭、摇摆不定的行为,一边由衷的感谢这种至少现在龙和人都不用受伤的情况。
他清楚的知道,已经连续踏碎四个人类城市,造成了至少百万人类死亡的负岳龙如今将要遭受人类方面的反扑,而自己这种将龙群带离它身边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表明了立场,即,鲁卡也希望负岳龙不要再继续下去,就此被人类所讨伐的未来成为现实。
鲁卡不喜欢杀戮,不支持战争,反对疯狂的仇恨,渴求真正的和平。
但他也的确无法因为负岳的行为而去憎恨它,去憎恨龙,哪怕有超过百万的同族血肉进了它的肚子。
这不代表鲁卡否认自己为人的事实,只不过是他的经历、他的年龄都让他找不到憎恨的理由。
他的血(本能)让他感到不由自主的悲伤,但同时,为了生存而被负岳龙血所侵蚀的身体的一部分,却让他也对龙产生了同样的感情。
——灵魂是躯壳的奴隶。
在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所有的三观都是由母亲的耳语与这四年的尸山血海中所塑造的鲁卡看来,龙与人都不是他不忍心抛弃的对象。
更何况,正是因为在负岳背上生存,鲁卡在某方面也可以被叫做大山的孩子,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负岳龙的思想和意识,甚至能与它进行极为有限的交流,所以,与龙感同身受的他才无法去真正的去憎恨龙。
因为,哪怕是有四个头,负岳龙所拥有的智慧在通常也只是核桃仁那么大小,在这四年里,它所能表达最多的也只有一段话与无穷无尽的痛苦嚎叫。
它在哀鸣道:
【热,热,热,热,热……】
【太阳……好热……痛痛……痛……】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论钻到地底还是飞上天空,太阳的灼烧与嵌合畸形的身体都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着它的神经。
熔岩般的肌肉被无数活木寄生,如山如岳的颈椎骨上尽是肆意生长的骨刺,为了驾驭过于庞大的身躯它甚至连神经都不得不突破皮肤,从而不让巨大的身体分崩离析。
简直就是刀山火海的修罗炼狱……
而这过于痛苦的哀嚎甚至让鲁卡在某一次也不忍心的去询问它是否需要自己帮忙解脱,而负岳在痛苦之余,也稍微的转动了一下它的大脑,只是五秒,在因为思考而产生的无比热量要把它的脑汁烤干前,负岳如此回答道:
“想要活着……哪怕再痛苦,再折磨,鲁卡……吾也还是想要活着……”
“吾不想承认,吾绝不认同!难道说,吾的出生就是为了吾的死亡吗?”
“帮帮我……帮帮我吧……山之子呀……吾,吾无论如何也想要找到吾忍受如此折磨也要存活的意义……”
“吾……真的不想死呀……毫无意义的……”
在那五秒中,负岳短暂的开启了一下它那堪比生体计算机的庞大大脑,四个脑袋交联着,思考着,然后在四倍更为清晰的意识下体验着神经被烧穿的痛苦,回答着鲁卡的好意。
它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巨大的生命,巨大的力量,巨大的痛苦,巨大的折磨。
然后,负岳便回到了之前不思考的混沌状态,精密的大脑重新关机,将无数复杂的信号交给精髓去处理,巨大的热量也随之慢慢消散,但哪怕是这短短的五秒钟,它那山一样的大脑也几乎烤焦了一半。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与人类除母亲外几乎没有任何羁绊,但却真的与龙进行了灵魂上的交融的鲁卡,才明知它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的情况下,选择了继续无动于衷的原因吧。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鲁卡对自己说。
鲁卡的偏心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不去行动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无法在负岳踩碎了四个城镇后还去做帮助它,这种完全违背了他性格的事情。
巨大的友人呀……我已经不能再回应你的请求了,杀死众多的生命你、毁灭了无数幸福的你,如今,也只有力量才能保护你的生命了。
快些吧……快些吧……你追寻的意义。
但已经杀死生命你,已经无法再与我同行了。
鲁卡,站在龙群的中央,抚摸着这些像是被扒了皮的蜥蜴一样的负岳外置器官,听着它们本能的呼噜声与对附近没有食物的疑惑,继续着自己对未来的思索。
善良与邪恶不能达成一致,决断与犹豫在鲁卡的脑海中交锋。
纠结,纠结,纠结,思维像是麻绳一样打结。
思考人类的终极哲学这种事情本就是无某,但鲁卡显然不明白这一道理。
不过——
——就这样吧。
这样就好,矛盾的、纠结的、变化的才是生命。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明悟自己的真我,谁也不清楚自己的本心。
八岁的鲁卡,在面对人生的又一次站队时,选择了随波逐流。
这是正确的,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
只是披着一身破旧斗篷的鲁卡最终在一处空地处停了下来,这里是耳边的清风告诉他生命最少的地方,比起在负岳龙身边埋伏的最少上万个【平稳】的呼吸来说,这里就只有20个纤弱的呼吸。
当然,鲁卡不是要让这20个人成为龙群的口粮,只是较少的人数更方便他从龙群中保护人类,或者——
——更好的从人类手中保护龙群。
“嘭!!嘭!嘭!哒哒哒哒!”
如雨般的子弹与箭矢射向了龙群,仅仅只是二十人,但他们手中先进的武器与紧密的配合却营造出了一种宛如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们将钢铁的暴力展现的淋漓尽致,九名火力手,一名隐藏起来的狙击手,五名剑盾士,五名长枪士……他们几乎是在鲁卡将眼神从他们隐藏的位置移开的一刹那,就展开了袭击。
五名剑盾士一边躲闪着后方的子弹,一边将盾牌抵在身前向前冲锋,长枪手更是从两翼进行包抄,将声音甩到身后的同时踏碎大地,枪尖直奔鲁卡的心脏与大脑,而同时,狙击手也将致命的威胁与杀气传达了出来,但却并不攻击,只是完美的展示了威胁这一重要的胜利要素。
完美无缺,无论是时机还是配合都只能说是完美无缺!
不愧是太阳圣教三等神民的标准小队,能以成年龙为目标进行杀戮的战斗机械。
那么……
另一个问题。
——他们会成功吗?
答案显而易见。
——在八岁的鲁卡面前,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是杀龙,还是伤害自己,他们——
——都做不到。
“封龙战法。”
同时……
【风啊,寄于吾行。】
“结束了。”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轻盈,只能说,在那一瞬间,鲁卡与风融为了一体。
在三等神民眼中,鲁卡甚至只是恍惚了一下,他们所飞射而出的子弹就如雨点般屈服于了重力,自己手中的武器也在瞬间重若千钧。
“为什么……武器,拿不动了?”
“视力,好模糊,看不清了……”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却能将敌人的力量,速度,神经反射,智力,魔力,自愈能力,甚至身体本身等等进行全方位的半永久型封印。
是鲁卡为了不进行杀戮这一终极目的而展现出的战斗方式,以及常年进食负岳龙血而获得的【四元素】魔法进行结合,从而创造出的流派——
——无杀意、无霸气、纯善良的可怕武学,【封龙战法】!
在另一个世界,这一力量则寄宿于堕天使之剑中,同时也是鲁卡的两把佩剑之一,鲁卡因为同样的理由使用这把剑,为了和平,他从来都没有夺走过哪怕一条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娘。
除了——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