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德风度翩翩,有着如同绅士一般颇具风度的举止,然而一旦开口,就宛如金科玉律一般,霎时便引得众人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提比略率领公国人进来宴会厅的这一幕本就引发了王国年轻贵族们的骚动,如今奥兰德王子站了出来,大部分的王国贵族便跟着站在了他的身旁,和公国的学生们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火药味顷刻就变得浓重起来。
艾法边看着,手则往盘子里摸去,却没有摸到泡芙。
‘咦,吃完了?啊——那里还有。’
他便走到另一侧还有泡芙的桌子前继续品尝起来。
明明纠纷是因为他和爱丽丝引发的,所有人的视线却都聚焦在了提比略和奥兰德的身上,根本没人发现他这个肇事者已经离开。
而王国年轻一代贵族的领袖和公国派学生的领袖(存疑)如今正互相盯着对方的脸。
“王子殿下,贵安。”
提比略向奥兰德行了一礼,身为王子,奥兰德却没有自视甚高,而是也回了一礼。一位穿得像管家一般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披散到腰前的金色长发和翠绿的眼睛,还有尖长的耳朵,无不彰显着其精灵的身份。
他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只高脚杯,里头装的大抵是红酒。
“谢了,尼尔。”
奥兰德拿起了两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递给了提比略。提比略刻意瞥了一眼这个叫尼尔的年轻贵族。
“难不成是‘王之骑士’谢菲尔德家族的尼尔先生吗?”
“虚名而已。”
提比略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公国的学生们却窃窃私语起来,看着尼尔的眼神不怀好意。
这也是当然的——谢菲尔德家族乃是世世代代侍奉路德维希王族的从属家族,虽然这个家族并没有任何封地,但其家主却世代统率着被称为卡米尔王国最强军队的‘月光之剑’。
就是这支部队,在‘七年战争’之中,正面攻破了公国的首都雷光城,致使公国战败签下了丧权辱国的附庸条约。
七年战争的硝烟尚未远去,雷光城外的公墓中还安葬着三万英魂,许多经历了战争的亲历者常常诉说着月光之剑的残忍,无论是军人、平民、女人、孩子他们都不放过。
他们痛恨着月光之剑,也咒骂着作为其领袖的谢菲尔德家族当代家主。
如此,也便能理解这些公国年轻贵族们的敌意何来了。
若是目光有重量,恐怕尼尔现在已经是万斤重担压身。然而尼尔对这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目光视若无睹,在王子拿走高脚杯后便退了回去。
“殿下,他们刚才......”
“我都看见了。”
“那——”
克里斯蒂娜露出希冀的表情,应当是想惩罚提比略等人的不敬吧。然而,奥兰德王子摇了摇头。
“你做错了,克里斯蒂娜。交际舞会是为全体学生准备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
奥兰德面向众人,忽然朝公国的贵族学生们弯下了腰。
“殿下!”
“王子殿下不可!”
“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王国的贵族们惊慌失措,对奥兰德此举感到大为不解,就连公国的贵族们都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殿下,你快起来!”
克里斯蒂娜想要去扶起奥兰德,他却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不要过来。
“我都知道,全都知道的......公国的大家,处于如何的境地,遭到歧视,受到折辱——这些我一直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奥兰德将高脚杯高高举起。
“今天我用这杯酒,向公国的同学们赔罪。我不能代表王国,也无法代表王国的贵族们——我仅仅只代表自己,希望王国和公国未来的贵族们,能友好和平地相处下去。王国的学生们还是孩子,他们被歪风邪气影响,视公国为化外之地,这是不对的,但我希望公国的大家能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无论世人如何看待你们,请明白——路德维希王族永远尊重着大家。”
奥兰德将红酒一饮而尽,他身后的王国贵族们却都羞愧地低下头。
就连公国的贵族们都开始动摇,似乎被奥兰德的态度感动,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发表‘王族的本意是好的,只是贵族们执行歪了’等言论。
现场的氛围都被奥兰德的一番话带动,似乎王国和公国的学生彼此之间的敌意也略微淡了一些。
无动于衷的有三人,艾法、爱丽丝和提比略。
提比略默默看完了对方的表演,将手中的酒也一口饮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殿下言重了。”
爱丽丝则是蹙起眉头,脸上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厌恶并咂了下舌。
而艾法——艾法正在吃奶油泡芙,什么都没听到。
“提比略同学,我希望你能原谅他们三人的无礼。”
提比略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克里斯蒂娜三人,很快却又收回目光,笑着把酒杯放回尼尔端来的餐盘上。
“殿下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不胜荣幸。”
“你可是最近公院里的名人——听说你带领公国和平民学生活跃在克伦威尔一案之中?”
“是啊。我的挚友差点被人杀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殿下难道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吗?”
“绝非如此。”奥兰德摆出正经的表情,“关于克伦威尔一事,我也要向公国道歉,是公院管理的失误,才让道德败坏的人当上了导师。”
爱丽丝再也听不下去了,在她看来,王国贵族们应该道歉的对象明明是庶民。
可是最终,只有公国的贵族们拧成一股绳,才会得到王子的低头。
而同样参与了示威活动的庶民们,却连提都没提一句。
提比略以优异的话术和王子交谈着,二人的语言艺术皆是滴水不漏。
在一旁终于酒足饭饱的艾法则抚摸着肚皮,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王子殿下!”
门口忽然又冲进来一批人,人人穿戴铠甲,腰佩长剑。
为首的是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看上去就一副凶狠的样子。
这人艾法认识,是负责王都席瓦纳城治安的王都戍卫团副团长,应该叫乔治来着吧——顺带一提,团长就是第二王子奥兰德。
他们二人都是强大的魔剑士。
“乔治,怎么回事?”
“请您随我来......”
在一片哗然中,王子随副团长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只不过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同学们,宴会解散,所有人都不要回家,全部回到宿舍去待着。”
“那个......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真相告知了大家:
“王都遭到了袭击,有数位贵族受伤,还有一位大贵族被绑架,凶手目前甚至还在犯案......对方目标很明确,是冲着王都内的贵族来的。不过不用担心,米莉亚王姐已经亲自出马,相信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但为了诸位的安全起见,在凶手归案前,王都戍卫团会全天候保卫这座学院,许进不许出,请大家理解。”
“殿下,请问凶手绑架了谁?”
“......是莫里斯侯爵。”
王子向克里斯蒂娜投去遗憾的眼神。
“哈?为什么,这、这不可能!不会是真的......为什么会是父亲?”
克里斯蒂娜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双眼失神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