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辉煌一时的医药公司总裁,如今变成浑浑噩噩的落魄囚犯。
摩斯卡瘫坐在囚室唯一的椅子上,低垂着头,听闻声音的他微抬起脑袋,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自嘴唇上下分成光暗两部分。
藏在阴影中的双眼似在盯着白曦,白曦看见他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干瘪缺水的嘴唇上下翕动,如同砂纸摩擦柱子般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传递:“真是意料之外的来客啊,白曦队长。”
“我本以为从那所监牢逃脱后你会躲藏起来,没想到你居然还敢闯入这里。”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白曦双手抱胸,他挑了挑眉,对摩斯卡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表示惊讶。
“哈,你该不会以为那座堡垒的收容失效是意外事件吧?”摩斯卡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原本低沉的语气带上了些微自得:“在你们被关押后,戈尔曼找上了我,想要暗中救下你。”
“你拒绝了?”
“不,恰恰相反,我答应了。”摩斯卡晃了晃身子,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接着说道:“我给他提供了那座秘密设施的蓝图,他则带领着343小队负责切断设施的电力供给。”
“惺惺作态,让我们落入陷阱的不正是你和戈尔曼吗,怎么,事后良心发现了,还是说这也在库德里奇的计划之中?”白曦眼中闪过仇恨的火光,几乎团灭的117小队,之后杳无音信的瓦西里,六个月前的一幕幕惨烈的场景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让他不禁捏起了拳头,打量着摩斯卡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尸体。
“……您似乎对我有所误解,白曦队长。”
摩斯卡努力保持着镇定,身体因为恐惧而下意识颤抖。白曦刚刚那一瞬间给他的感觉异常可怖,那是羚羊遇见狮子般,物种上的压制。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以缓解刚才一刹那的失态。
“事实上,我对您和您的小队并无敌意,事实上,因为你活跃的事迹,我对您十分地尊敬,但即便如此,我也无力改变库德里奇的计划。”
“至于戈尔曼,我无从得知他的想法,但我猜测,这条库德里奇从小捡来的狗,恐怕正处于非常矛盾的处境。”
摩斯卡身体前倾,将脸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当说到狗时,他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不过我又有什么立场评价他呢,我不过也是库德里奇的一条狗罢了,而如今我这条失去价值的狗更是被主人抛弃,承担一切骂名后,即将被送入屠宰场销毁。”
听到这,白曦嘲讽道:“兔死狗烹,当初你追随他,替他作恶的时候,有想到如今的结局吗。”
摩斯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向后躺在椅子上,将脸部再次埋入了黑暗中,好一会才传来他苦涩的声音:“不管您信不信,当初的库德里奇,是真的在试图拯救西伯利亚的。那时的他,毫无疑问是西伯利亚的英雄。”
“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行为变得愈发偏激,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从屠龙的英雄变成了恶龙,强大到我已无法制止,只能被推动着前行。”
“……你该不会以为凭借这些话就能消除你身上的罪孽了吧?”白曦靠近了囚室,棕色的双眸闪烁着幽蓝光芒,他凝视着眼前心如死灰的囚犯,仿佛要剖开他的内心,看清他心中所想。
“我并没有这种想法,队长。”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惊人压迫感,摩斯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着,但他的内心却意外平静。
之前的那番话剖开了他的内心,将那些肮脏的,血腥的罪孽全部掏了出来,留在身体里的,则是那些美好的,积极的事物。
他再次回想起了从前,那时他与库德里奇,与一帮人同志同行,意图拯救陷入危难的西伯利亚。那时的回忆是如此美好,让他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无意遮掩自己的罪恶。”他说,“相比起死在阴暗角落里的废狗,被您杀死更让我接受,请帮我解脱吧,队长。”
“既然如此……”白曦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欣然赴死的神情,他举起热能军刀,灼热的离子束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防弹玻璃,在摩斯卡如释重负的微笑中向他刺了过去。
“嗡”
热能军刀擦着摩斯卡的耳畔刺入椅背,感受着脑袋旁传来的惊人温度,他意外地看着白曦向他走来,吃惊道:“这是……为什么,队长?”
“那条充满罪孽的狗已经死去了,摩斯卡。”白曦伸出右手,抓住剑柄,将热能军刀收入腰间。他俯视着对方,灯光自他身后倾斜而下,模糊了他的面部,包裹着他的身躯,如同救世的弥赛亚。
他伸出左手,对着摩斯卡道:“我要阻止库德里奇的阴谋,我要拯救西伯利亚,我需要你作为证人揭露库德里奇的野心,摩斯卡。曾经罪恶的你已经死去,如今在那残躯中新生的,应是那正义的骑士。”
摩斯卡愣愣地看着那递来的手掌,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在短暂的迟疑后,激动地伸出左手,握住了白曦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