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安和躁动中等待1天之后,冲绳基地终于接到了来自一航战的幸存伤员。随着接送伤员的直升机不断降落,岛上的机场和医院渐渐忙碌起来,各支守备部队也提高警惕,以防有人趁机偷袭。
与以往一样,今天地面部队总司令也亲临现场,迎接战士们回家,然而由于降落地点分散,而且众多伤员亟待抢救,所以绵月依姬只选择在那霸机场远远等候,并未过多打扰大家的工作。
由于冲绳是通往东亚大陆和日本列岛的桥头堡,所以这里进驻了一大批即将前往中国或日本的新部队,在机场周围横戈跃马的战机衬托下,近处这些奄奄一息的伤员显得触目惊心。
在参与伤员救护工作的人群当中,有许多还未上过战场的新兵,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他们心中那些幼稚的幻想就此破灭,神情不由得恐慌起来。幸好这几个月来的军事训练给这些新兵套上了名为“理智”的枷锁,使得他们没有表露出脆弱的模样——
尽管在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口时手脚有些发抖,但他们还是在长官的指挥下,将伤员从直升机里抬出,送上救护车,直到这一波机群再次起飞为止。
在这些伤员中间,有若干舰载机飞行员得到了特别关照——
毕竟培养一名飞行员可不容易,而他们往往能够创造最大化的战果。
看见不远处大步走来的总司令和其他基地将领,能够动弹的飞行员纷纷起身敬礼,却被对方及时制止。
“战士们,辛苦了。感谢各位的英勇奋战,如果没有你们力挽狂澜,一航战恐怕要遭受更大的损失,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依姬面朝带伤归来的全体飞行员,郑重发表讲话,“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加残酷,月都远征军需要你们这样的勇士来夺取胜利,希望各位早日康复,重返战场,建立更加卓越的功勋!”
说完,依姬双腿并拢,举起右臂向他们行礼,身后一众将领齐齐跟进,用军礼为这些飞行员接风洗尘,弄得他们受宠若惊。当这个仪式结束之后,依姬将目光转向仍在沉睡的小铃仙,眼里满是担忧。然而碍于这是公共场合,她不能做出任何偏爱之举,只得看着医护人员,严肃地叮嘱道:
“务必全力救治受伤战士,明白吗?”
“明白,依姬大人!”
带头的医生向他们鞠躬行礼,然后领着前线救护员和伤员匆匆离开。结束这场例行公事的慰问活动之后,依姬挥手示意众人解散,然后面朝不远处大步走来的士兵,脸上浮出微笑——
在她眼前,那位久经战阵、屡建奇功的月兔战士,正如往常那样立正敬礼,那一丝不苟、端端正正的姿势,犹如一尊精准的钟表,既可靠、又忠实。
“第1空降师,铃仙·因幡下士,向您报到。伤员已安全送达本基地,是否有其他任务,请指示!”
“干得不错,铃仙,辛苦了,”依姬严肃地说,然后轻松一笑,“不要太紧张,像平常那样就好。”
“呃……是!”
铃仙点头应答,长出一口气,然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几个月来,她见过无数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也经历过太多残酷而煎熬的事,现在的她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谈笑。
她的主人似乎也参透了这一点,没有过多要求她,而是一边与她并肩漫步,一边询问:
“小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舰上医疗部门抢救及时,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现在只要针对治疗,很快就能恢复,”铃仙语气低沉地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在航母上待了两天,总感觉其他飞行员有点排斥她……现在一航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担心她康复归队以后会不会被欺负……”
听到这个消息,依姬苦笑一声,无奈抱怨道:
“唉……这些饱食终日的少爷兵,除了给失败找借口,还能搞出啥名堂……什么‘祥瑞’、什么‘扫把星’,说到底不就是迷信么?把这些人一个个拎出来比试比试,能有几个打得过小妹呢……”
说到这里,她烦躁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然后抬头望天,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热火朝天的忙碌场景,铃仙迟疑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那个……依姬大人,能不能问一下,我接下来会被派去哪里?”
依姬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脸上满是犹豫。发现她的主人脸色不对,铃仙连忙撇开视线,支吾着说:
“啊……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说着,她扭头眺望远方,只见偌大的停机坪上挤满了装载物资的军用卡车,一排身形庞大的运输机敞开尾部舱门,犹如永不满足的饕餮巨兽,将这些物资一股脑地吞噬。
然而比起无底洞般的地球战场,它们的肚量又好似沧海一粟,实在小得可怜。即便是最开始能够轻松秒杀美军的月都远征军,面对如此巨大的开支和消耗,也渐渐变得力不从心。
尽管当前的首要敌人——中国——她的实力还未超过全盛时期的美国,按理说对付起来会更轻松,可他们现在却受困于四处开花的地面战场,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来解决它。
现在他们只能不停地添油加火,以创造使它内部生变的机会。
“唉……没关系,作战计划安排都已下发,没什么好保留的,”依姬微微一笑,然后压低声音,“按照计划,你的部队是作为预备队来使用,过几天要开赴伊豆群岛待命,具体如何安排,得等你们上级通知。”
听到这个答案,铃仙点点头,然后趁机追问:
“那……大概会被派往哪个方向?”
见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依姬感觉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
察觉依姬大人有些警惕,铃仙意识到失态,连忙收回目光,低下脑袋。踌躇片刻之后,她才小声嘀咕道:
“我在之前的战斗中,遇见朋友好多次了……这次我不想再遇见她们……”
听到这句话,依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看着铃仙略显消沉的表情,她犹豫再三,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经过机场出口的岗哨时,两人与哨兵互敬军礼,然后踏上通往办公区的方向。临离开前,铃仙注意到远处有人,扭头一看,发现那是之前经常找她麻烦的兵痞,于是严厉地瞪她一眼,示意不要靠近。
尽管这个眼神没什么杀伤力,不过兵痞也没打算过去惹事——
虽然她现在复仇心切,但对方有两个人,而且全都身手不凡,这时候上前,除了送死,没有其他意义。
正当她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重重拍在她肩上,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她定了定神,转身一看,只见那名宪兵身穿笔挺的制服,腰间佩着手枪和电棍,一双冷漠的眼神藏在白色头盔下,散发出不容抗拒的威严。
“怎么,还想动手啊?”宪兵严肃地警告,“我不都说了杀她没意义么?”
猯藏不屑地笑笑,一边离开,一边嘟囔:
“多管闲事……”
听到这句抱怨,宪兵顿时火起,追上去冲她吆喝起来:
“说什么你?‘多管闲事’是吧?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不服我关你几天怎么样?”
猯藏不予理睬,加快脚步想要摆脱他,没想到他箭步上前,搂住自己,强行按着不让走。
“耐心一点,猯藏!我说过了,只要听我的,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目标!不要意气用事,明白吗?”
说完,他用力晃晃猯藏的胳膊,强令她冷静下来。她抬起头,斜眼看着宪兵,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
“我不会骗你,猯藏,这地方我也待够了,只要时机一到,我会让他们好看!”
宪兵说着,警惕地看了四周一下,然后松开猯藏,补充道:
“在此之前,你得听我的,不要冲动!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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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横滨的荒废郊区里,正邪沿着空无一人的破败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攥着一个存有机密情报的存储器。她今天是应Eagle Rabbit部队要求,特地前来交换情报,尽管自己很纳闷,为什么要选择这地方,不过对方一如既往地讳莫如深,她也只好打消疑问,按照要求执行。
折腾这么多月时间,尽管刚开始的行动如鱼得水,但现在正邪越发觉得自己才是被算计的一方,而孑然一人的艰难生活,也让她的精神倍感煎熬——
身处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居无定所,她总感觉每一个人都想害自己,每个地方都有机关陷阱。
尽管她很想洗手不干、回到从前,但每次想到最后,她都倔强地打消念头,继续这份虚无缥缈的“弱者解放”大业。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她真的下决心放弃,第一个不高兴的应该不是她自己,而是她所周旋的两边金主吧?
“唉……怎么办才好呢……”
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环顾四周,只见原本欣欣向荣的工业园,如今只剩随意堆放的原材料,还有疏于保养的厂房和设备。在上一场战争中,这里虽然没有遭受毁灭性攻击,但还是因为经济崩溃而陷入瘫痪,恐怕在接下来的灭国之战中,这里会被炸得连渣都不剩吧?那样就算他们击退了侵略者,又能靠什么来重建家园呢?
哼,愚蠢的人类,真是不自量力……
正胡思乱想时,正邪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叫声。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毛色雪白的流浪猫走到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腿,似乎在向她讨要食物。她顿时心生歹念,想要将它一脚踹飞,然而正准备动粗时,她突然于心不忍,一时怔在原地。
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蹲下来,一边抚摸,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小鱼干,然后撕开包装袋,将它倒在猫咪面前。
“乖,好好吃哈,不要再跟着我啦。”
说这话时,正邪的视线撇向一边,语气也算不上温柔。也许是感到别扭的缘故,她说完之后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远去。发现身后那人消失之后,猫咪四下查看一番,然后叼起小鱼干躲进隔壁小巷,不动声色地化为人形,开始品尝来自天邪鬼的礼物。
“呜嗷呜嗷呜嗷呜嗷……这小鱼干味道还不错嘛,”林德尔津津有味地吃完一片,又舔了舔手指,将另一片塞进嘴里,“下次有机会,得问问她在哪里买的。”
“行了,林德尔,别呜嗷呜嗷的,像个直男行不行?”一直通过飞头观察情况的赤蛮奇嫌弃地说,“你不是早通过双手得到信息了么?装什么呢你?”
“哎呀,就算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不还是乐开花了么?谁叫这年头‘萌即是正义’嘛!”林德尔厚颜无耻地笑笑,然后伸个懒腰,靠着身后的化肥袋躺下,“啊——我的任务告一段落啦,接下来就看橙和妖梦了,我先晒会儿太阳……”
“打住,打住,别贫嘴!这话有种去跟森近霖之助说,看他会不会拿你怎么样,”赤蛮奇没好气地糊他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喂,你刚才从她心里偷到什么信息?分享一下呗?”
“嗯……怎么说呢?天邪鬼居然会感到内疚,真是不得了的大异变啊……”林德尔将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确认过,跟这家伙对接的,的确是Eagle Rabbit部队,我们幻想乡里有人跟她们交手过,后面问问灵梦或魔理沙,应该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哦,这样啊……不是说人类方面也跟她保持接触么?”
“那个不是重点,也不需要我们对付,你别多问,”林德尔若无其事地回答,然后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阳光,“不过我很好奇,辉夜那家伙怎么黑进敌后侦搜队通信网络的?就算她曾是月都贵族,这本领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说着,他伸手抓起一把结了块的化肥,轻轻揉了揉,然后随手扔到一边。见他如此豪放的举动,赤蛮奇在那头沉默好几秒,才慢悠悠地提醒道:
“你晒太阳时候老实点,那可是硝酸铵,万一爆炸了,我可不保证把你全捡回去。”
“哎呀……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那些工人逃命都来不及,化肥堆得到处都是,这玩意风吹日晒这么久,迟早要出事故。”
“你有空还是先盯紧那两位吧,她俩没经验,别手贱给弄炸了。”
说话间,赤蛮奇在另一个方向看见正邪,于是停止闲聊,提醒妖梦和橙注意。
自从前次刺杀行动乌龙收场之后,三位嘻哈刺客挨了八云紫好一顿骂,赤蛮奇也花了好大精力才重新发现正邪的行踪。此次行动他们总结了上次教训,决定由妖梦打头阵,其他两人根据情况再补刀。
为了方便妖梦发挥,辉夜假冒Eagle Rabbit联络员将她骗到这个开阔场地,争取在这里了结她。
此时正邪已经来到约定的仓库前,听到动静,妖梦立刻飞上棚顶藏好,而负责偷袭的橙这次又遇上意外情况——
正当她以猫形全神贯注地盯梢目标时,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只膘肥体壮的家猫,看准时机,给她这位入侵者狠狠来了一爪。
“啊——好疼!不要打我!”
听到通信频道里惊慌失措的叫嚷,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赤蛮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通知林德尔过来接替。而处在草木皆兵状态的正邪也被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确认是猫咪打架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仓库。
与她想象中的情景不同,仓库里空无一人,昏暗无比,角落里堆着寥寥几袋化肥,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味。她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连忙摸出三棱刺刀和月时计,然后转身就跑。
可惜,早已埋伏好的袭击者不给她逃生的机会。只见白光一闪,一位身穿绿色衣裙的人影从天而降,挥着长剑朝她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正邪按动月时计,借着时停闪到她身后,然后呐喊着将刺刀扎向她的后背。
“给我去死!”
时间复流,战局逆转,正邪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
“趁现在,妖梦!她短时间无法再用月时计,抓紧杀了她!”
妖梦没有回复,而是将刺刀用力甩向身后,然后回身捡起楼观剑,摆好迎战姿态。遭此突然一击,正邪眼前金星直冒,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从腿间摸出一把匕首,冷笑着说:
“哼,想要堂堂正正地决斗是么?你们这些自诩为强者的莽夫,总喜欢搞这些排场……真是自以为是,哈哈哈哈……”
说话间,她狂笑着抽出手枪,连连扣动扳机,幸好妖梦眼疾手快,挥动长剑,几下弹开子弹。发现对方正朝自己全速冲来,她也不甘示弱,将楼观剑收进背后的剑鞘,按住腰间的白楼剑,朝她迎头冲去。
然而正当妖梦逼近对方,拔刀劈砍之时,却赫然发现——
她眼前的景象,来了180度的大转弯!
“再见,小妹妹!”
在妖梦身后,鬼人正邪如法炮制,挥着匕首刺向她的背部——
她们俩所在方位其实没有变,只是在妖梦即将得手之时,正邪借助自身能力,将她的冲锋方向硬生生地扭了回去。
可惜她所要暗算的对象可不是等闲之辈,只听“嗖”地一声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突然横插进来,挥出楼观剑,“当”地一下将匕首打落。正邪猝不及防,一个后空翻躲开剑刃,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情景,失声叫道:
“怎么可能!?”
在她眼前,两位并排站立的武士对视一眼,将手中的武器抛给对方,然后重新摆好迎战姿态——
刚才一直亦步亦趋的“小麻薯”,此刻无影无踪。
惊愕片刻之后,正邪如梦初醒,垂下脑袋,渐渐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来啊,混蛋!你们不是想灭口吗?”正邪抬起头,表情变得十分扭曲,“来啊!谁怕谁!”
她发狂地咆哮着,一边开枪,一边朝匕首方向跑去。只可惜摊上如此凶狠迅捷的对手,正邪分身乏术,只得拼死招架、连连后退,不出片刻她就退至墙边,再也无处躲避。亢奋之中,她抓起脚边一包化肥朝前扔去,试图扰乱妖梦的攻击。
被扔出去的那包化肥,正是因受潮而结块的硝酸铵,一旦受到重击,极易发生爆炸!当握着白楼剑的武士劈开包装袋之后,正邪举起手枪,瞄准其中一半,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轰隆!”
剧烈的爆炸中,由幽灵幻化成的武士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而稍稍落后的人形本体,则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电光火石之际,正邪再次动用能力,扭转冲击波方向,使得自己毫发无损,而毫无防备的年幼武士则被高温烫伤了双臂,躺在地上惨叫起来。
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正邪捂住口鼻,循着光线穿过浓雾,借着墙上的窟窿逃离仓库,头也不回地逃走。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爆炸啊?”
正当妖梦强忍剧痛,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时,仓库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外人,发现烟雾之中还有活人,于是连忙跑过来。然而杀敌心切的妖梦被这个失误冲昏了头脑,发现前方出现一位与正邪身形相仿的少女,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然后手起刀落——
当她看清血雾之中那副惊愕的面孔时,已经为时已晚!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倒在血泊之中、被她拦腰斩断的无辜路人,妖梦顿时方寸大乱,失声惊叫起来。她扔下长剑,扑在那位身穿工作服的少女身上,却什么都做不了。姗姗来迟的橙和林德尔站在门口,目睹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赤蛮奇在通讯里大声提醒,两人才冲进仓库,连拖带拽地将妖梦带走。
“别哭了,妖梦,赶紧跑!”
“可是她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别说了,我知道,我也没办法!”
“赶紧跑,不然警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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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许久的房间里,针妙丸推门进来,点亮灯光,来到与正邪分别时坐过的桌子上,面朝床铺独自伤神。
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针妙丸一直未能收到正邪的消息。不知是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难以脱身,还是因为分别之时的那一番话太过伤人,正邪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一次都没回过辉针城。
而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针妙丸感到忧心。
不过,自从鬼人正邪离开之后,辉针城里就安宁不少,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人来打探情报,也没有哪个实力超群的大妖怪上门找麻烦。众人都为这个扫把星的离去而感到轻松,只有针妙丸一个人不这么想。
“唉……正邪啊,你到底去哪了……”
针妙丸轻叹一声,抬头望向存放武器的橱柜,还有桌上整齐码放的各式枪弹。正黯然神伤之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还放心不下她?”
针妙丸心里一惊,连忙回过头,发现堀川雷鼓双手抱胸靠在门口,眼里满是无奈。见她没有回话,雷鼓慢慢走进房间,摸摸她的小脑袋,和言细语地劝说道:
“针妙丸啊,事情都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吧?那家伙骗了你那么久,有什么好惦记呢?她留在这里,只会给我们添麻烦,你还是多考虑辉针城的大家比较好哦?”
说着,她走到堆放弹药的桌子前,拿起一盒金灿灿的手枪弹,吹去表面的灰尘,然后拉开橱柜,将它放到对应的手枪前。正挨个端详橱柜里的武器时,她听到针妙丸在身后小声反驳:
“正邪只是想改变当前不平等的现状而已……”
“真的吗?”
雷鼓不以为然地笑笑,转身面对针妙丸。尽管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还是让针妙丸感到底气不足。支吾片刻之后,她才嗫嚅着开口,那语气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在抗拒: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人只能夹缝求存,这总是事实吧?正邪她一心想要改变现状,只是……没料到会误入歧途……”
“真的是这样吗,针妙丸?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创造辉针城,让广大无家可归者得到栖身之所的一寸法师,居然觉得自己是弱者吗?”
“针妙丸,你可一点都不弱,只是不够强而已!这世界这么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果只有最强那个才配叫‘强者’,那其他人未免太可怜了吧?”
短短几句话,犹如当头一棒,让针妙丸顿时愣住,哑口无言。见她神情有些动摇,雷鼓趁势追击,将憋了好久的心里话全说出来:
“强者是什么?弱者是什么?这两者只是相对概念,即便强如八云紫、风见幽香,她们也只是妖怪而已,一旦触怒龙神,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是,我们现在的确只能偏安一隅,但像风见幽香这样的大妖怪,也选择了不问世事的生活,难道是因为她的力量不够强吗?在这样的乱世中,拥有一个能够安然度日的净土,多么幸福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在强弱差异面前,更重要的是秩序!那家伙只看到强者在瓜分世界,却不考虑,一旦秩序崩坏,弱者会被怎么样!
“更何况,她所谓的‘解放行动’,是以欺压、胁迫比她弱小之人进行的,从里到外、一言一行都充满欺骗!如果这个世界真如她所言,‘弱者无处安身’,那被她这种小人搅乱的世界,又会好到哪里去?别说弱者,恐怕连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也要自身难保吧?”
说完,雷鼓慢慢走到针妙丸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希望听到她的答案。然而针妙丸犹豫半天,只回了两个字:
“可是……”
见她这副纠结的模样,雷鼓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问:
“唉……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放心不下那家伙么?”
“诶?不,不是这样……”被人一下戳穿心思,针妙丸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连忙矢口否认,“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那家伙明明没把你当朋友啊,这么执着干什么呢……”雷鼓苦笑一声,然后话锋一转,“找个时间咱们一起把她带回来吧,那家伙比想象中的能干多了,放任不管可不好。”
“诶……雷鼓姐,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啊?这个你就别问了,我来处理就好,”雷鼓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问题,又摸了摸针妙丸的脑袋,“要加油啦,能够把她带回来的人只有你,我们可帮不上太多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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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落时刻,梅莉与莲子终于拖着沉重的物资和设备来到山顶,开始搭建天文观测点和宿营地。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天上不仅没有云雾遮挡,连月亮都没了踪影,所以两人可以随心所欲地观测星空。
由于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她们既紧张又兴奋,在搭建帐篷的过程中,两人不时观察四周,生怕遇见某些不速之客。幸好她们所在位置足够偏僻,除了远远路过的野生动物,没有其他活物打扰。
她们所携带的观测器材是莲子高中时用过的,由于在仓库里吃了好几年灰,两人收拾出来后又费了好大精力,才将它们调整至最佳状态。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这台天文望远镜能够清晰看到海平面尽头的景物——
只不过,这样做有点暴殄天物。
此时夕阳即将落山,晴朗的夜空正是天文爱好者最渴盼的舞台。而在遥远的大洋之上,那位持续追踪月都舰船几天之久的人鱼,也借着这个时机浮出洋面,坐在礁石上眺望夕阳,放松劳累一天的身心。
“啊……累死了……什么海沟那么深啊,好不容易找到几架,却死活够不着……”
若鹭姬一边抱怨,一边按摩被深海水压弄疼的脑袋,看着手中从弹射座椅里翻出来的一包空勤巧克力,心里郁闷不已。
在前几天“香格里拉”行动结束之后,八云紫拜托她在交战海区寻找坠落的舰载机,并在上面安装发信器,以便让河童方面打捞回去。只可惜这些耗尽燃油的飞机虽然相对完好,但全都沉得非常深,本就不是海洋居民的她鞭长莫及,只能将大致方位告诉八云紫,让她自己看着办。
尽管这个任务宣告失败,但八云紫没有为难她,而是交给她另一项任务:监视关岛至硫磺岛之间海域,并引导更多河童蛙人小组前去侦查。
“莲子,莲子,你快看!那边有美人鱼!”
在两人宿营的山头上,梅莉抓着水平架设的望远镜镜筒,兴奋地叫嚷起来。此时莲子正在摆弄相机,听到这个梦话般的消息,顿时呆住。直到梅莉再三催促,她才起身跑过去,将眼睛凑近目镜进行观察。
“美人鱼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诶……怎么可能?”梅莉急忙推开莲子,重新确认目镜内的景物,“咦——不对啊,我刚才看的不是这个地方……”
“好啦,好啦,那个怎样都好,赶紧开始吧。”
莲子随口敷衍一句,将望远镜仰角调高,然后缩小倍率,开始按折叠屏手机上的天球坐标指引,寻找若思要求目视判别的目标。
其实人鱼所在位置并没有变,只是天文望远镜在较大倍率下视野非常狭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作为一名入门者,梅莉没有意识到,正是她刚才无意碰歪了镜筒朝向,使得视野大大偏离原目标——
想在缺乏参照物的大海上找回稍纵即逝的风景,难度堪比登天。
当然,这个难点,对于身处陌生环境的淡水人鱼来说同样适用。尽管八云紫和永远亭方面给了她不少后勤支持,包括帮助适应海水环境的药物及装备,但如何在茫茫大洋上辨明方向,并找到目标,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幸好,若鹭姬不是孤军奋战,每游出几十海里,她都有几率碰到河童蛙人小组,并跟他们交换情报或物资。现在,根据刚才河童小组所提供的消息,她在这里如愿等来了月都第1远程打击舰队。
在几海里外的代理旗舰——新泽西号战列舰上,位于甲板上的水兵也发现了夕阳倒影中娇媚动人的美人鱼,于是兴奋地叫嚷起来,招呼其他战友一起来欣赏。在这片海域提心吊胆好几天,眼前这幅梦幻般的美景就像来自海神波塞冬的馈赠,让整支舰队都一扫阴霾,对接下来的征程充满了期待。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若鹭姬微微一笑,撩了一下沾满水珠的发梢,高傲地问:
“听见了吗?来自将死之人的哀鸣。”
那边没有回答,而是“嘀”、“嘀”按了两下,沉默得就像即将落下的夜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