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就猜到大虫子的啃咬能力非常可怕,但亲眼看坚硬的地砖在对方口中如同豆腐般被嚼碎,依旧让人遍体生寒。
一口下去就像烧红的铁板切黄油一点阻碍都没有,地上就多出了一个能让夙夜躺进去的坑。连砖块都能一口嚼碎,换成人体怕不是连骨头都要被嚼烂吞下去了。
夙夜趁着大虫子扑空的机会拉开距离,重新给手枪填装了子弹。大虫子胡乱甩动的身躯就像是失控的卡车,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道,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作为人类,只要有一次失误,那么基本可以宣告这一夜的战斗可以结束了。
大虫子已经被烈焰烧得发狂,足以弹开子弹的甲壳被大火烧至通红,内部的血肉更是早已高度烧伤。要怕不是兽化症带来的顽强生命力,它早已倒在火焰之中。
火焰是人类对抗世界最初,也是最强的手段。
狩猎巨兽,开辟文明,人类能站在星球的顶点,也与人类是第一种学会使用火焰的生物不无关系。
大虫子虽然体格庞大,但薪火也不是一般的火焰,不仅灼烧肉体,更能焚毁灵魂。
原本烧红的甲壳已然变脆了很多,哪怕是在地上扭动爬行,也会让甲壳从身上剥落。没一会,大虫子就像蜕壳一样把自己一身的甲壳在地上蹭掉了大半。甲壳剥离后的大虫子不断淌着血,刚流出的血又马上被大火烧焦,呈现出黑红色的焦痕。
明明身旁就是湖水,大虫子却不懂得跳进去灭火,反而顶着大火也要冲上来战斗,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不过,被兽化侵蚀的野兽,失智才正常。
如果是在游戏里,夙夜估计会收到“敌人物防下降”这类的提示吧。
没有了诱敌的花朵,没有了防御的硬壳,仅剩肌肉的大虫子也是一条力气惊人的蛮龙,但它已经不再无法战胜。
“呼!”
连头部都包裹在烈火中,眼睛也无法睁开的大虫子不知依靠什么锁定了夙夜的位置,扬起身就凝聚出一团火球。
赤红色的烈焰从空中坠落,带着破空而来的凛然气势,力道十足得砸在地上。
伴随着炽红绽放,夙夜提前一步翻身躲避,爆炸的冲击将他推得更远。炸裂的焰火仿若天女散花,零碎的火花溅射到猎人的制服上,瞬间灼穿了耐高温材质的皮革,落在皮肤上烫出一块块的焦痕。
然而,夙夜却是一声不吭咬牙硬挺,连眼神都依旧平静得跟镜湖似的。
比起被怪物撕咬扯碎时的剧痛,星星点点的烫伤堪称无足挂齿。
他甚至舍不得为此用掉一支采血瓶。
喷吐火球,一扑二咬,甩尾抽击。
与大虫子简单得缠斗片刻,夙夜就把对手的招数摸得七七八八,基本上也属于老程三板斧的水平。
虽然简单,但人类的肉体凡胎,莫说挨着一下,就是剐蹭到都够他受得了。
对付大型的怪物,夙夜一贯的方法就是弄瞎对方的视力,然后依靠各种阴损的招数慢慢磨死敌人。
可是,大虫子明明被大火烧得睁不开眼睛,却依旧能够每一次准确得找到他的位置,着实令夙夜苦恼头疼。
像蜈蚣、地龙这样的虫子,一般都是弱视或者没有视觉,依靠触须或者别的方式感知周围的动静。
当然,像大虫子这样变异得比一层楼都要高大,还有拟态的触须的怪物,它有视觉也不足为奇。
“莫非是类似蜘蛛感应那样通过震动或者气流变化来判断猎物的位置?亦或是类似狗的嗅觉通过气味?”
不管大虫子的依仗是什么,它确实有办法通过视力以外的感官来锁定夙夜的位置。
娇嫩的肌肉脱离了甲壳的保护,陷落在炽焰的灼烧中迅速变得焦黄滋滋冒油,就像是在做土耳其烤肉一样,掠过的链鞭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得削下一块块焦香的肉片,令夙夜忍不住留下了垂涎的口水。
蜈蚣肉是少见的美食,再撒点椒盐和孜然,大概就能当做宵夜了。若非大虫子肯定吞食过兽化者,夙夜倒是不介意给自己整一顿试试。
螺纹手杖的伤害对大型怪物实在太不起眼了,刮了半天大虫子依旧生龙活虎,似乎还不如火焰烧得厉害。
好在胜利的天平已经随着时间渐渐向着夙夜的方向倾斜。被炙烤了半响,大虫子的躯干还扛得住,但它那些纤细的步足却不太顶得下去了。
焦脆的步足伴随着“咔嘣”的清响,时不时就有几支折断掉在地上。
大虫子仍然在拼命得追逐夙夜的身影,运用已经所剩无几的步足在地上快速奔袭。哪怕步足无法承受拖拽身躯的重量而折断,它也浑然不在意,爬行的轨迹被烙下了一条条阴燃的火焰纹路。它的动作不再如初见那般迅猛,大量的足被折断让它的身躯变得笨拙,不得不依靠少数还能活动的步足拖拽着巨大的身躯前进。
拜体重的拖累,失去了密集的步足后,大虫子与夙夜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夙夜已经意识到胜利的关键。
一开始他还没有留意到,但随着大虫子的步足挨个折断,动作变得越发僵硬迟钝,要是再没反应过来,可就白瞎了那么多年的战斗经验。
还未沉寂的薪火在夙夜的鼓荡下,火山喷发般从黑暗之环中喷涌而出注入骨骼和血肉,灼骨之痛让人神经都为之颤抖。随着血液温度的升高,夙夜的皮肤开始出现薪火灼烧的痕迹,每一个毛孔都散溢着滚滚热浪。黝黑的螺纹手杖以被手杖紧握的把柄为起|点,赤红的纹路向着杖身蔓延。
原本借助老猎人的秘术才能施展的速度,如今只需随意蹬踏地面助力,就能化身雷霆撕裂大气。
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身体里积蓄中,就像不断蓄水的大坝,当水积蓄到极致,开闸释放的威力才最可怕。
连皮肤都开始呈现出不自然的赤红色,寒风中夙夜的体温让湖面湿冷的水汽凝成了白雾,渐渐得雾气甚至浓郁到让他的身影变得朦胧。
肌肉已然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已经不能再施加更大的压力了。
刹那,弧光乍现。
眨眨眼便会错过的极致镜头,冲刺中视线中的一切都像是进入了慢镜头,大虫子笨拙的动作就像停滞了一样,一道迅疾如雷的斩击划过它的身下。
一个呼吸过去后,迟钝的劲风方才姗姗来迟。狂风吹散了沿途残留的白雾,大虫子的一侧十几支残存的步足被尽数斩断。
直到身躯开始倾斜倒下,大虫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某一侧的步足全都失去了知觉,就仿佛是不存在了一样。
“咚!”
沉重的身躯无法逆转得侧翻,砸在地面从断裂的步足的根部喷出了大量血液。
尽管另一侧的步足疯狂挥动,可就像人类需要双脚才能行走,动物要依靠四脚奔跑。当一侧的步足尽数折断,光凭另一侧的步足,根本无法让它正常移动。
“呼!”
夙夜张开嘴,吐出胸腔热气,像射出的箭矢形成一道笔直的雾箭,飞出足足三四米才溃散开来。充血的皮肤在压力消退后,终于得到了些许的舒缓,赤红的色泽逐渐消退。
活动了一下手腕,方才斩击的力道足以劈开甲壳,却也给他的手腕造成了不小的负荷,那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招式。
但是已经足够了,失去行动力的大虫子只能在原地扭动身躯,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他已经没必要再冒险接近对方进行处决。
收起薪炎,以减少黑暗之环中存储的灵魂损耗速度,夙夜把残留在骨骼和血肉中的薪火引向左手的枪弹中。
尽管刚才挥出那凌厉迅猛的一击消耗了不少薪火之力,但灌满身体的薪火所剩下的量,依旧让猎人手枪的枪口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乃至让枪膛冒出红光出现了金属软化的现象。
回去之后得好好保养一次了。
武器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用于战斗出现损耗在所难免,夙夜并不介意。只要螺纹手杖和猎人手枪没有当场报废,那么终究是值得的。
最后的处决。
瞄准了头部因撞击而剥落了甲壳的缺口,没有了硬壳的保护,哪怕是并不适合穿甲的水银子弹,也能够轻易得钻入甲壳下的软肉之中。
大虫子对子弹的射击毫不在乎,那点伤口对它来说还不如被针扎一下。
但是下一秒,大虫子的脑袋便如同花朵一般裂开绽放。伴随着火焰从软肉下喷出,大虫子的脑袋和上半身从内部翻开,就像一朵巨大的喇叭花。
就算是被兽化症侵蚀的怪物,脑袋和上半身都裂开成十几瓣的话,肯定也没法活下去了。
不必怀疑,就在大虫子沉默的那一刻,随着血之回响的涌入带来的亢奋,夙夜兴奋地放声大喊。没有什么活动比亲手猎杀一头猛兽更令男人血脉喷涌,彻底激发基因里残留的史前本能。
狩猎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