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夏她究竟有没有听我的话。”夜已深,但零璃的房间内却依然灯火通明,此时少女正坐在桌前不断来回翻阅着白天谈判团交给自己的文件,但却没有丝毫看进去的心情,伴随着纸张在无数的翻动下撕拉一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才将零璃从茫然中唤醒,良久,她轻轻合上了文件,不由得叹了口气。
按照常规和她约定的侦察时间来看,早在两个小时前夏就应该回来了,但是直到现在无论是房门口还是窗外都没有出现那个小小萝莉的身影,这也不由得让零璃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是放在平常港区里,零璃估计觉得她又跑去海底的哪个角落捞贝壳去了,可这里是敌占领的十四区,而且还不沿海,这也使得她内心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来,看向窗外,零璃多么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脑袋出现在外边。
但迎接她的不是夏的身影,而是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哪位?”这里是敌占区,再加上此刻是半夜,虽然作为谈判团被干掉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不过也不能排除别有用心之人,略微犹豫了一下,零璃随手摸起了台灯的台座小心翼翼地靠在了门的旁边。
“我。”门外传来了略显熟悉的声音,是作为谈判团首脑的上校。
听到是认识的人的声音,零璃便随手将台座放在了一旁打开了门,而站在门外的并不只有那个上校,而且还有一个身穿厄立特里亚军军装的士兵。
“这是……”看了眼上校,零璃便将有些疑惑的目光放到那个士兵的身上。
“您好,零璃上尉。”对着零璃很有礼貌地敬了个礼,那个士兵说道,“总督大人想要见您。”
……
“就在这了。”没有在会客厅与查理曼见面,相反,两人被士兵带到了十四区中心医院的一层楼内,而在一所写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前,站着的便是厄立特里亚总督。
就是有些不对劲的是为什么这间重症监护室的窗户,被挂上了一块厚实的布料来遮住视线。
对着那个中年男子敬了个礼,零璃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目前这次任务的顶头上司,但很明显后者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叫到这里来,因此也没有立即发话。
“零璃上尉。”和零璃第一次见到查理曼时一样,这个中年男子用着那看似平静但又藏有几分锐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零璃,在零璃感觉被这道视线仿佛浑身都被看穿了之后,查理曼才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您是不是对我们的这场谈判,有什么不满呢?”
“啊?”而零璃也被这如同质问一般的话语给弄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看见零璃一脸懵逼的神情,查理曼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下一瞬,一个身着兜帽披风看不清身形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将一份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上,拆开文件,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个舰娘,名字叫做夏。”
而听到了这个名字的零璃也顿时顿在了原地。
从理论上来讲,夏的存在是没有登记在肖晨雨那边的档案库的,除开肖晨雨本人和当时的鸾鸟之外,不应该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不应该知道夏是自己的舰娘,但很明显,手上拿着厚厚一沓的文件的厄立特里亚总督已经掌握了这一份证据,不然不会直接找上自己。
而且,看起来夏今晚没有回来,是和这个总督有关。
但此刻并不是否认或者撇清关系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查理曼会让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不过零璃自然是直接点了下头,承认道:“是。”
“那么,今天晚上,你的舰娘潜入我的住所,试图刺杀我一事,是不是你指使的呢?”
这段在外人来看不亚于晴天霹雳般的话语顷刻间使得零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查理曼却如同讲述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一般将其说了出来。同时,零璃能够感受到有不止一道锐利的视线在这一瞬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使她的脊背缓缓爬上了些许的寒意。
而在她的背后,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也突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封锁了道路。
“我……”一顶不亚于叛国罪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让零璃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一刻,这位几乎没怎么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提督第一次了解到手足无措是什么感受。
而在她身旁的上校也不打算为她说话的样子,如同查理曼一般,他也只是默默地看着零璃,等待着她的回答。
但在她刚打算否认之时,看着面前穿着总督服的查理曼,一股莫名违和的感觉却涌上她的心头。
如果查理曼真的是来质问她试图刺杀自己的行为的话,那么他不可能会亲自过问,交给自己的卫队就可以了。
而且……回过头去看了眼虽然看起来全副武装,但连枪都是背在肩上没有做出警戒姿态的士兵,零璃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能看出违和的地方,但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这么违和。
但首先,对于她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即使现在的气氛不太合适,她也要问出来,“如果你说,夏刺杀了你,那么她现在在哪?”
而听到这句话的查理曼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在零璃疑惑的注视中,他才回答道:“如果我说,她死了呢?”
死了?
夏?
“你在逗我玩吗?”这一刻,纵然是零璃的理智一直在说服自己应该冷静,但她对查理曼的话语里已经没有了敬辞。上前两步死死地盯着查理曼,她一字一顿说道,“总督阁下,如果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只是为了开这种无谓的玩笑的话,那么请回吧。”
“无论是不是玩笑,今天晚上,你没有见到你的舰娘,这是事实,不是吗?”查理曼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这使得零璃根本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不是在说谎。半晌,她才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至少要给我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指了指重症监护室被挡住的窗户,查理曼说道,“请看吧。”
扭过头去看了眼厚实的布料,又看了看查理曼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零璃伸出手去,扯下了那块像是窗帘一样的玩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和插在她浑身无数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管子。
而零璃也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她试图刺杀我,被我的亲卫打成重伤,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抬起手指了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夏,查理曼继续说道,“很明显,这些机器在勉强维持着她的生命,如果我想,只需要挥一挥手,她就会在几分钟内变成一具尸体,所以对于你来说,她和死了没什么差别,不是吗?”
“你……”猛地回头看向查理曼,零璃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不管究竟是夏闯进了查理曼的下塌处,还是查理曼主动出击把夏打成这样,对于此刻的零璃来说都不重要,现在夏躺在这里面就是事实。
“你在乎你的舰娘吗?”无视了零璃想要生吞活剥了自己的眼神,查理曼看向了房间内的那个小姑娘。
无论自己此刻究竟多么想杀了面前的这个家伙,但夏的命此时正掌握在那家伙的手上,而自己也只能对他言听计从,因此零璃只得愤愤地点了下头。
“很明显,此时只有我正吊着她的命。”将手放在了玻璃上划了两个圈,查理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你不希望我杀了她,那么就放弃你忠诚的共和国,加入我的麾下,成为我的一员,是你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零璃明白了,为什么查理曼会亲自到访,而且谈判团的上校也会跟着自己一起过来。
这是摆明了挖了个坑让自己跳。
“你知道这是不行的。”零璃回答道。
“嗯,好。”而查理曼也没有和她废话的打算,他只是对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兜帽人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道,“把机器的闸拉了吧。”
“你……等等!”赶忙回过头去看了眼监护室内的夏确定那家伙还没有拉闸,又看了眼直接打算不和自己多讲两句的查理曼,半晌,零璃才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继续说道,“瓦良格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没错。”查理曼肯定了零璃的猜想。
“而你是打算控制我,从而间接控制瓦良格,对吗?”
“很聪明,小姑娘,但这就是一张明牌,你接,还是不接呢?”查理曼继续笑了笑,今天的他似乎很爱笑的样子。
我……再次看了眼夏,零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副犹豫的神情,她试图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跟着自己来的上校,而后者却依旧是保持着那副冷漠的神情看着自己。
即使自己拒绝,肯定也不会好过吧……
更何况,自己是不可能抛弃夏的。
即使她们只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对于提督和舰娘来说,即使是几天,也足以让她们建立足够的羁绊与感情。
她不知道其他提督会怎么选择,但对于她来说,忠于共和国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家的姑娘们。
良久,深深吸了口气,零璃轻声回答道:“你赢了。”
“欢迎加入厄立特里亚共和国,零璃小姐。”张开双臂,查理曼做出了一副欢迎的动作说道:“至于你留在第八区的两个舰娘,我会争取谈判让她们过来的,而夏,相信我,她会得到厄立特里亚最好的医疗资源的治疗。”
“也许吧。”在这一刻,零璃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瘫软在地,她耷拉着脑袋靠在墙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也没有人关心她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