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叩潼关羌贼掠雍凉,起义兵豪杰立新功
话说愍帝接来北地、西北两封急报,勃然变色,急问王毖曰,“北胡发兵三万正欲南下,如今虽被角翼阻在渔阳城下,但虎贲一部只恐难以为继。”后又递出另一封急报,“羌人发兵五万西扣潼关,长安驻兵只能固守坚城,又不擅野战,今三面环贼,为之奈何?”王毖思虑片刻,正欲开口,听得殿外一人厉声道,“长安城高粮足,陛下毋需多忧,只是潼关距东都不过百余里,若为羌贼所破,进则东都危矣,退则雍凉尽失。”愍帝视之,殿外乃是上柱国黄令,于是召黄令入内,问曰,“上柱国之言甚和朕意,只是而今东都兵寡将少......”黄令笑而答曰,“自古用兵,倍则分之,十则围之,今羌骑不过五万,可遣上将率精兵万余固守潼关,贼不得进,久之必去。”帝喜曰,“如此甚好。”王毖闻之,问黄令曰,“如羌贼掠民,为之奈何?”黄令默然,少焉,曰:“社稷之重,当有权衡,虽是苦了西都百姓,但如此方可不惊圣架。”众人皆默默,于是王毖起身,曰,“阉竖乱政,古来有之,今日之罪皆在我王毖一人蒙蔽圣听,致使雍凉万民遭难。”说罢,向愍帝躬身一拜,又拱手对黄令言道:“还请上柱国以社稷为重,领兵守关,切不可轻易出关迎敌。”黄令拱手回礼道,“王内侍为国为君,黄某佩服,陛下且安心,有某家在,潼关定无忧矣。”
次日晨会,奏报西羌出兵之事,于是愍帝纳王毖之言力排众议使黄令将五官卫一万五千西出御寇,行至半途,又多诏令上柱国不得出关迎敌,故而群臣皆以王毖乱政,多上疏奏报王毖欺主以致天下纷乱贼害四起,帝留中不发,愈发厌恶世家众臣。
话说黄令率五官郎军直抵关隘,问关上守将,曰,“贼兵几何?行至何处?可有暗哨斥候,速速报来?”守将一问三不知,黄令怒斥曰,“尔等统兵,不识兵事,不识众寡,不识敌我,如何能为一关守将?左右与我拉下去,杀之祭旗。”守将忙跪地叩首答曰,“小人乃上庸孟氏之后,还请上柱国饶命。”黄令怒极反笑,喝骂曰,“莫不是这天下离了你这孟氏变不是汉家江山了?区区世家,临事不思忠君报国,反在此饶舌,左右速斩之。”于是使人枭首挂与营门。
羌人掠劫雍凉,本欲离去,忽得人秘报说潼关空虚,只有守军万余人,若是能破了潼关,京畿富庶必有可图,即是不成,也能攫取长安周边县城用以贴补,汉家驻军必不敢外出。羌族首领大喜,于是分兵多路,一路将众兵东临扣关,其余几股轻兵肆虐雍州诸郡县,附近郡县均受其害。
时有甘亭县人,姓曹名胜,逢羌贼掳掠乡里,羌人遣使谓县公曰,“今缴粮三万斛,金十万,可免劫掠,不从皆死。”县中县令、县尉、三老欲从其言,曹胜斥之曰,“割肉饲贼如抱薪救火,今日送三万,明日送五万,他日无粮可送,为之奈何?”三老见其年幼,使人撵出堂外,于是曹胜召其好友亲朋十余人,谓众人曰,“今虽羌人势大,但粮草不济,不可以久,若与其粮草财货,恰似虎插双翼,我等俱不得活,不如趁夜杀其使,断了求生念头,方可背水一战。”众人以为然,遂趁夜杀羌使,头悬都门,后告县尉,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羌贼作乱,大人不思破贼退兵反而割肉姌和。且不论羌贼是否守信,他日朝廷天兵光复,骑墙贰臣可有活路?不若趁夜反戈,贼不知我等轻兵夜袭,烧其军资马匹,必可退之。成则光耀门楣,败亦不失为忠臣良将。”县尉以为然,又见羌使已死,遂取金银财物牛肉酒食犒赏县中兵丁青壮,谓众人曰,“羌人害我亲族同胞,今日趁夜杀贼,只为泄愤,汉家儿郎焉能受夷狄折辱!”见众人士气正盛,是夜全县青壮勇士共三百人着短刀皮甲开门杀贼,羌人果无防备。曹胜连砍三人杀入寨中,厉声高呼曰,“天兵已至,速速受缚。”羌人不知真假,更乱做一团,县尉见羌人炸营,忙遣青壮烧毁辎重粮草,又砍杀马匹众多后整军离去,于是羌人败退二十里,次日清点三百青壮折损不过二十人。
后日羌人整军复来,至于城下,厉声喝曰,“甘亭县城高不过两丈,本是单于心慈,念及手足之情不忍残害,尔等不思恩德反仇报与单于,若不开城乞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县令与城中大族俱惊栗,欲缚了曹胜开城乞降,曹胜曰,“前夜羌贼死伤百余,辎重马匹损害不知其数,今日若杀我乞降,粮草辎重当从何来?羌人骥马谁可予之?城若降,贼必先掳掠尔等高门。”见县令与三老动摇,曹胜又进言,曰:“不若以金帛财货资军,则众皆肯效死;羌人又无马匹器械,城池尚在,必无所为。”县尉以为然,又劝城中大姓杨氏、马氏等劳军,后使土石塞门,决心死守甘亭。羌人连攻三日不克,于是又遣人告曰,“羌人远来,所图只为财货,本不欲害民,连日苦战只因有刁民曹胜擅杀羌使,不杀之无以报仇,今日若可交出曹胜,羌人愿以单于之名起誓后撤五十里不再攻甘亭。”县令、县尉与杨氏、马氏闻其言,密谋曰,“我等欲降之事,若被曹胜告之,恐不得活也,今日不如交出曹胜,羌人亦可退兵,复报上柱国乃我等勠力共退羌敌,如之何?”几人以为然,于是欲以犒军之名宴请曹胜。曹胜不疑有他,遂与心腹寥寥十余人共同赴宴,觥筹交错间,一杨府下人悄声告之曰,“曹君速走,宴无好宴,不忍君受其害,特舍命告之。”曹胜瞬间酒醒,急忙翻墙溜出,可惜其他义士均被砍做齑粉。
曹胜逃至城西,恰逢巡逻义士,义士问曹胜因何落荒,曹胜泣曰,“县令、县尉欲害我结羌人之好,亲朋手足俱被其戮,痛煞我也。”众义士闻听,怒不可遏,谓曹胜曰,“我等舍命杀贼,竟有如此害民官,今不杀之难平其忿,当为曹君报仇!”曹胜止曰,“此天亡我,诸君何故因某舍命。”说罢欲弃城而走,众忙阻之,有一人劝曰,“今日君去,害民贼必言曹君姌和羌贼,则三五狱吏即可擒杀先生,君一人如何辩驳百口,只是枉背骂名。当今之计,只有先除恶首,方可告之天使其中变故,若事不成再图其他也未迟。”众人以为然,遂趁夜与曹胜杀入城内,斩了县令县尉,屠尽城中高门大族,曹胜谓众人曰,“县令与诸世家串通羌贼,已被某杀之。诸位可愿与我共退羌贼,保境御民?”言毕,见众人士气正盛,复进言曰,“我等受其迫害至斯,今虽杀之,恐日后为朝廷所弃。天子舍弃关陇苟安东都,天下无不侧目,而未有先发难者,非无其心,势未敢而。今日我等为天下倡,‘退贼安民,澄清玉宇’,陇右必多和者。”
众以为然,举曹胜为头领,胜自称将军,选青壮锐士为校尉、司马,谓众人曰,“而今城中混乱,羌贼必欲趁乱图之,我等可弃墙迎敌,设伏与城内,如此贼可破之。”于是令人放火烧了府衙,与众义士埋伏与道路两侧,静待贼至。羌人夜里见县城火光冲天,以为是曹胜与世家起了冲突,急冲至城墙,但见墙上无人,遂翻墙入城果被曹胜所伏,逃脱不得。曹胜与义兵杀至天明,细数此战斩首近三百余,更有羌人互相践踏、夺路跳墙摔死者不计其数。曹胜虽是破了甘亭一队,但雍凉羌贼众多,于是曹胜与众人计议,谓众人曰:“今贼寇掠边,百姓横遭劫难者不可胜数,又兼陇右世家牵连作乱,饥民暴骨原野,我等爰举义旗共赴国难,救生灵与涂炭,挽社稷与倒悬,可号为‘天义’,众君意下如何?”见众人然之,曹胜慨然曰,“羌贼掳掠四方,兵势正盛,实不可力敌也。贼众虽精,利在急战,我军虽弱,宜在缓守。若迁延时月,贼粮草不济,必可破之。”正欲出军,却见一任侠路前阻拦,止之曰,“公若出兵,亡在旦夕,切不可行此策也。”正是:“豪杰何必问出处,少年英气自纵横。”未知劝言者谁,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