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法和提比略二人迈进了教室,这里相当宽敞,如同阶梯教室一般的座位层层往后排布,越往后越高。
说是教室,简直像是斗兽场,实在是太宽阔了。
不过路德维希公院的教室确实有角斗场的功能就是了。
二人挑了个略微靠后的位置坐下。
身旁传来打哈欠的声音,艾法转过头去——那是一位留着长长红发的少女,她穿着漆黑如墨的法袍,起伏可谓汹涌的胸口处却没有任何纹章,这说明对方是一名平民。
她的眼睛很美丽,是一双与发色相近的红瞳。
这位少女正对着魔法教科书学习着。
是谁来着?
艾法有些记不起来对方叫什么来着了——事实上这些同班同学,他就没记过几个人。
“哎呀,爱丽丝同学,早上好呀~”
提比略用轻薄的语气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啊,原来叫爱丽丝啊。
艾法也朝对方微笑点了点头。
爱丽丝略有些困惑地看向二人,最终也是回了一个微笑——就是有点生硬。
三人问过早安后,爱丽丝便继续对着教科书开始钻研起魔法了,艾法也瞄了几眼,公院里的这些教科书只教到第三阶魔法为止。
实际上,大多数导师的水平也就在第三阶而已。
提比略似乎想和爱丽丝搭话,但却完全找不到机会的样子,毕竟人家一心在研究着魔法,一看就是个尖子生。
艾法则在脑中复盘着前些时日的战斗。
几分钟后,上课铃敲响了,所有人都坐正了身子,等待导师的到来。
然而半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导师进教室,班里的同学都有些诧异。
路德维希公院的教规相当严格,教师迟到的行为,是很少发生的。
他们又等了几分钟,依然没有人来,这下连艾法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提比略,你狗鼻子灵,知道咱们这学年的导师是谁吗?”
“你说的什么话?”
提比略对自己被比喻成狗表示了反对,却也摇了摇头。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听说是贵族派的。”
贵族派,指的是主张限制平民学生和导师研究魔法的权利,给予贵族学生和导师更多特权的派系,与之相对的则是庶民派。
两派在王立路德维希魔法公院之中争斗了上百年,一直是贵族派占上风。
但庶民派也保持着部分方面的强势,公院中的十三位大法师,有五位就出身庶民。
这五位大法师在整个王国之中也有相当的话语权,所以贵族派的激进主张并没有彻底被落实。
“啧,贵族。”
艾法听到了咂舌声,很细微,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于是他看了一眼爱丽丝,对方果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是因为听到了贵族派当导师的原因吗?’
艾法若有所思,悄悄睁开了他洞穿‘真实’的魔眼。
‘二阶法师......以公院的学生而言,这个年纪能达到二阶算得上是天才,只是还不够顶尖——但是,眼瞳中寄宿着某个固有魔法......无法探测出来。’
艾法对爱丽丝下了定论,看着对方美丽的脸庞,心中有一个邪恶计划的雏形诞生了。
“艾法同学,你在看什么?”
爱丽丝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对上了视线,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在艾法的眸子里,他凝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
“你的眼睛,很漂亮。”
“......什么?”
“没什么。”
“你真是个怪人......”
“我自己也觉得。”
二人不再交流,爱丽丝重新翻弄着教科书,而艾法则靠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导师到来。
“兄弟,你真牛。”
“嗯?”
艾法嫌弃地推开了贴上来的提比略。
“你还装呢——‘你的眼睛很漂亮’,亏你脸不红心不跳,就能说出这种话来!老实跟我说,到底祸害过多少姑娘了?”
提比略压低声音,嘿嘿的贼笑着,艾法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幅样子,赶紧按着他的头转向一侧。
“看,导师来了!”
“额,真的。”
提比略赶忙坐正身子,其他正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也都摆正了姿势。
来者是一名身着鎏金法袍的瘦高男人,大概三十五的岁数,戴着一副金边单片眼镜。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诸位本学年的魔法导师,可以称我为克伦威尔老师。”
“那么,现在开始自学,到午餐时间自行解散,以上。”
克伦威尔简短说了两句,便迈步打算出门去。
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连艾法都皱起了眉头——这懒政的态度未免有些过分了。
“克伦威尔老师!”
克伦威尔的脚步一顿,转头向后排座位望去,叫住他的,正是平民爱丽丝。
他面带微笑,轻轻推了推单片眼镜。
“同学,还有什么事吗,我还有些急事处理,希望你能理解。”
“急事?”
爱丽丝神情严肃,竟然从座位上站出来,往讲台走去,停在了克伦威尔面前。
“您作为我们九班的魔法导师,教导魔法难道不是本职工作吗?如果您真有什么急事,可以为我们说明一下,我们才能理解您。”
“这个......其实我刚才正在炼金,忘记关魔法锅炉了,你知道的,这很危险——会爆炸。”
“那您二十分钟之内能回来吗?炼金工坊离这里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您应该会回来吧?”
面对爱丽丝毫不示弱的咄咄逼问,克伦威尔又推了推眼镜,笑容却没有变。
“其实,我刚才是在家中炼金,来回......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吧,那时候课程已经结束了。”
“可是您身上并没有任何炼金材料的味道!您难道要说,在上课之前,您还抽空洗了个澡吗?”
克伦威尔沉默了。
“迟到了十多分钟,一来就要走,我不明白,您作为导师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
“注意你的态度,庶民。”
“......您说什么?”
克伦威尔终于收起了假笑,反而是一脸冷漠地看着爱丽丝。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傲慢了吗?我出身自伯爵家族,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液,凭什么要浪费时间教导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公院设立自学制度,就是为了方便我们这些倒霉到被分配来教导你们的老师,可以摆脱这令人厌烦的工作!”
“听明白了吗,贱民?接下来一学年,你们都自学吧!”
爱丽丝被这番话震惊到,纵然她知晓贵族派从来都看不起庶民,却也从未见过为人师表的导师公然发表如此极端的言论。
‘贵族派,果然已经成了王国的毒瘤。’
她下定决心要抗争这不合理的制度,于是对上克伦威尔冷漠的眼神,正要说什么,后方却传来脚步声。
“好大的官威,克伦威尔!庶民是王国万世之基,供养着你们这些肉食者。受到如今这种不公的待遇,已然是王国之谬误!到现在,却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里大言炎炎?”
“他们振臂一呼,便是‘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爱丽丝一愣,回头望去,便看见了一脸正气的艾法,正指着克伦威尔的鼻子,大声呵斥着他的暴论。
他白金色刘海下的双眼,充满了坚定与愤怒,甚至有隐隐的悲哀——那紧闭的双唇都在颤抖着,眼中还有泪水正在打转。
多少年来,对贵族派不满的议论爱丽丝已经听了很多,却从未有人敢公然反抗这种不合理的制度和歧视——即使是庶民派的五位大法师,也是颇为保守地争取着本就应属于平民们的权利,爱丽丝甚至觉得那几位大法师也不过只是在进行党争而已......遑论其他人了。
民众是懦弱的,她早已深刻认知到了这一点,所以也做好了独入地狱的准备,因而当艾法站出来之时,她霎时便动摇了。
‘他明明也是贵族——’
艾法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强行收了回去。
这一刻,爱丽丝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是找到了一件寻求已久的宝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