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批量出产的虫群,其个体也有巨大的差异性,有的明显特化了近战能力,它们挥舞肢体的速度更快更有力,有的特化了防御能力,它们的甲壳更加厚重,可以顶着密集的弹雨一直突进到敌人的面前再把对方撕烂,有的拥有更强的挖掘能力,可以从出乎预料的地方突然对目标发起突袭,甚至相当一部分个体拥有飞行能力,它们成群结队聚集在一起,足以掀起吞噬城市的风暴。
它们是卡琳意志的延伸,虫群天灾般的审判。
跟随这些可以飞行的个体,卡琳看见了虫群冲进疗养院,将垂垂老矣的达官显贵撕成碎片,卡琳看见了虫群冲进医院,将医护人员连带着病恹恹的患者、孕妇、幼儿一并踩成肉泥,卡琳看见了血腥和烈焰正挣扎的城市,哭泣和哀嚎与浓烟滚滚卷天。
她还看见了港外那些将炮口瞄准城区的军舰,看见了别墅区内争先恐后搭乘载具前往地下藏身处的大人物们,也看见了挤作一团试图进入防空洞的平民百姓……
好!杀!
乌云般的虫海争先恐后地聚集起来,它们有的刚刚在渔船上大快朵颐渔民的死尸,有的才从地下钻出来,正抖擞身躯震下尘土,忽然间这些虫子就振翅飞起,舍身忘命地扑向海面的金属舰艇。
“这是……什么?”惊愕的水兵在敌人进入目视距离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难以置信的错乱模样,在他们的常识中,虫子既不会长这么大,也不会有如此骇然的规模,更不会成群结队地主动对人发起袭击。不过他们没时间为奇异的景象感到震惊了,这些凶恶的生物极为灵性地紧贴海面飞行,第一艘军舰还没反应过来瞄准就被厚实的虫潮给铺满了。
虫群层层叠叠的振翅声和血腥的切割、撕咬声响一同在那条倒霉的船上鸣响,随后倒是有零星的枪响和火焰爆开,可是很快整条船就沉寂了下去。
此时位于港口的军用舰艇只有一支由5条船组成的分舰队,包括2条战列舰、1条轻巡洋舰和2条驱逐舰,刚刚报销的就是航速较快回援及时的1条驱逐舰,这个损失不可谓不大。海军的士兵见到战友居然惨死的如此儿戏,赶忙操作炮台调整角都,将瞄准方位大致对准各个方向的虫潮。
砰!砰!砰!
顷刻间,军舰倾泻的炮火就打红了海面。根本不需要具体瞄准,只需要将炮口摆在大概位置,随便乱射,就能让一簇又一簇的火焰在扑火的虫群中崩裂绽放。大型裂解弹与各式符文激发炮连续不绝的爆射甚至让水兵的视觉都变得扭曲,漫天都是崩飞的节肢和火星,犹如一场乱世的狂舞。
可是虫子终究是太多了。
军舰的火炮也总有死角。
很快就有大量的飞虫贴海飞行,或绕过或顶着火炮的输出落到了钢铁铸造的船只上。
几个水兵眼疾手快拔出随身的武器抬手就打,一排火球立时就让飞掠而来的虫子当场毙命,但后继而来的虫群速度更快,后排的水兵还没来得及赶上来,之前射击过的士兵也正在更换过热的符文板时,最靠近的虫子早已杀到跟前!
噗呲——
锋利的节肢纷纷贯穿人类的躯干,而虫潮在火力稀释后也轻而易举地登上战舰。在靠近海边的难民眼中,一艘艘战舰纷纷重演与之相同的命运,巨大的主力舰因为炮口限制更多,以至于表现甚至不如它的护卫舰,要不了多久就依次跌入海中变成无用的废铁。
这些难民也没时间为士兵哀叹了,这些虫子立即调转过头,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啊啊啊啊!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啊!”
“就没人管管吗?军队呢?救一下啊!”
“我的孩子还在对面……”
幸运的人们互相裹挟着,极少部分终于来到了他们根本想不到会用到的防空洞前,反倒是城区里到处都是的地下车库门口都聚集着大量的人,他们奋力敲击根本不会回应自己的大门,直到目所能及得地方出现如潮的巨大虫子……
“呜啊——”
哈克莱沃少爷现在都不敢相信偌大的家族一天之内就只剩下自己了,他的运气好的出奇,或许跟之前就老是在城里到处乱跑的缘故,虫群没能在家族产业中将这位财阀大少爷就地正法,或许搁在平时,惊闻自己全家上天哈克莱沃还能欢天喜地地开香槟庆祝一番,可现在他可没时间为所有家族财富都落到自己头上感到喜悦了。
察觉到情况不对后他第一时间把自己用料讲究还不方便活动的外衣裤抛了个干净,几乎只留下那些没有明显品牌特点的贴身衣物,在逃跑的途中打几个滚,沾染的尘土血泥就让这位花花公子变得好像是刚刚破产没多久的乞丐了,这也是他能没被难民盯上的最大原因。只是随波逐流地跟随着人群只能解决一时的存活问题,他还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者干脆到别墅区或者什么别的地方摸一个载具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坐船肯定是不要想了,海面上全是那些要命的飞虫。
“啊啊啊啊啊——”人群的尖叫很快唤醒了哈克莱沃的臆想,他顺着众人的目光将视线落到侧面高楼的一处外墙面上,只见一只细瘦的螳螂型巨虫已经发现了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落了下来!
吵嚷的人群顿时四散开来。
同时另一边的地下车库门居然轰然打开,一大群满身鲜血和内脏血块的虫子似乎才饱餐一顿过,它们如同泄地水银般奔涌而出,在人群里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杀戮!
碰!
随身携带枪支的人们在恐惧中释放自己的弹丸,有得人在绝境当中不借助道具对这些非人的生物释放法术,乃至于贴身肉搏。
不过这些都没有用。
试图转身逃离人间地狱的哈克莱沃慌不择路地一头撞上了一只刚刚落地的飞虫,后者随手挥动螳螂刀要夺他的性命,可哈克莱沃这个时候已经太过于疲惫,本能地两腿一软居然堪堪避过了这要命的一击。
只是他的好运到此为止,一根尖刺从地下钻了出来,由大腿贯入,穿过胸腹,从后背突出,将坐在地上的少爷扎成了一根人肉串。
剧烈的疼痛让哈克莱沃情不自禁地大声尖叫,可声音才飞到喉咙,补刀的斩首一击就切断了他的脖子。
在他一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倒飞的城市和狰狞的巨虫好像越来越远,反而是曾经跟家人和合作伙伴们一同生活的景象越来越近。弥留之际,哈克莱沃想到了曾经对自己拥有期许的父母、敬畏地看着自己的同学,还有一个个走马观花般的恋人和雷打不动的未婚妻……
当然,此时这些人要么已经安详了,要么正在安详的过程中。
哈克莱沃不知道的是,他死前仍然记挂的未婚妻家的别墅外,此时已经站满了喧嚣的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