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越好的人越是怕死,这是从原始时代到宇宙时代都无法避免的人之常情。尤其是台下那群金钱,荣誉,地位都有了的中年人和老头子们,星际和平公司能够提供的美好生活固然诱人,但在多享几年福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毕竟牙掉光了,再好的菜肴也没有意义;腰不行了,再好的美人也没有意义;人不行了,再好的生活还能带到地下不成?
唯独在这方面,仙舟可以骄傲的说一句,还有谁?
源自丰饶赐福的长生之法自然没法传,但搞了几千年生物科技树的仙舟人,自然也不会让客人无功而返。干细胞培育与注射,骨骼重建,代偿机制唤醒等医疗手段,在外人看来也与神迹无异。对科技大倒退的贝洛伯格而言,姜岩所说的“寿数翻倍”还真的不算是吹嘘,可信度完全拉满。
况且姜岩还非常体贴的提供了一次免费体验活动——明天一早就前往罗浮的“贝洛伯格友好访问团”,在那里,每位团员都将有机会以“仙舟友人”的身份,享受丹鼎司专门的治疗,调理,赠药一条龙服务,直至隐疾全消,身体健康为止。
这世上也许有人能抗拒永生的诱惑,但没人能抗拒治好一身顽疾,恢复青春活力的诱惑。几乎转眼间,就有超过半数的“筑城者”便迫不及待的表示希望报名参加这次体验活动。
观望?谁知道年老体衰的自己能不能熬过下一场寒流?谁知道仙舟人下一次还会不会有这种力度?
条约?立场?在“卖身投靠”面前还重要吗?
这群刚刚还在高谈“事实与理性”,转头就如同被骗疯狂购买保健品的老人一般丑态毕露的家伙们,就是这个国家的精英?
哪怕身为计划的参与制订者,此刻的布洛妮娅也有一种幻灭的感觉,甚至突然某种程度上理解了可可利亚的感受。
还好,与可可利亚不同,布洛妮娅的身边一直有着一群靠谱的同伴,不至于让她也滑坡到搞整族星核飞升的程度,而是接替姜岩的位置,开始了对条约与文件的一条条的最终确认。
贝洛伯格建城七百年来,哪里有过如此顺利的会议?一条法令动则需要数周数月甚至数年的扯皮与利益交换才能落地,这才是正常的节奏。不过即使如此,两个文明缔约并非儿戏,全部条款全部文件确认完毕,也已经是深夜时分。
看着远方巨大的永冬铭碑,以及如同蚂蚁一般四散远去的汽车灯光,高大与渺小同时映照在同一幅画面之中,却是那样的寻常与合情合理,布洛妮娅难得了露出了软弱的表情:
“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可这一次,筑城者们的选择,却让布洛妮娅陷入了迷茫。
贝洛伯格七百年的奋战,一代又一代人从未断绝的存护之志绝非虚假。
但当有得选择,有了退路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继续这份理想,而非把这份责任交予更强者?
就连“筑城者”们都是如此,仅仅为了更长,更多的享受,就有如此多的人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坚持。
那么民众呢,加入公司的体系,被纳入一颗也许贫穷,但却无需担忧星核与反物质军团的星球,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件坏事吗?
是否这一切,都是自己与同伴们的一厢情愿?他们只想更好的生存下去,无论在哪?
看着这位坚强勇敢的少女难得的失态,姜岩难得的产生了一丝动容。
自己敢在这里豪赌一把,固然是因为对仙舟充满了信心,但也是因为自己从头到尾,想要保护的也就只有银鬃铁卫的兄弟们,以及寥寥几位朋友。
可这位大守护者又哪里有这份信心?她想要保护的,又是自己的多少倍重量?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又是自己的多少倍?
想着这些的时候,姜岩已经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布洛妮娅的身边,此刻的他,没有考虑任何恩情与人情,只是想安慰这名无助的少女:
“是否有意义,坦白的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从未肩负起如此重大的责任,更不能代表所有贝洛伯格人。”
说罢,姜岩手指着远方的永动铭碑:
“但我想,至少七百年前的筑城者们,当时面临着与你同样的处境。”
“陆续迁徙所有的民众前往其他星球避难,相信至少比借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建造一座座行星要塞与防线,与反物质军团奋战长达三十余年容易得多。”
“既然如此,你作为他们的继承者,做出同样的选择,又有什么不对的?”
这个极为取巧的解释,让布洛妮娅绽放出了犹如夜半昙花一般美丽无比,却转瞬即逝的笑颜。
她并没有评价姜岩的话,而是转过身来,说道:
“陪我走一走,好吗?”
被这份美丽所感染,一瞬间失神的姜岩如梦初醒,连忙说道: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安抚了等候已久的侍女与侍卫后,布洛妮娅便带领着姜岩走出了克里珀堡,一路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永冬铭碑之下。
深夜中,象征寒潮的巨大地髓结晶依旧散发出蓝色的微光,将整个广场染上了一层彷佛日落,又有如拂晓时分一般的静谧蓝色。
布洛妮娅来到这里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抬着头,看着这座巨大的纪念碑,许久过后,她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姜岩你知道吗?自从当上大守护者之后,每当我疲惫的时候,软弱的时候,我都会从办公室的窗户,眺望这座永冬铭碑,并提醒自己:布洛妮娅,你是一位大守护者,你要像阿丽萨大人一样,永远成为为贝洛伯格阻挡寒潮的障壁。”
“但我从未想过,阿丽萨大人不惜代价也要建造造物引擎的理由,甚至最终独自步入寒潮中的理由,也许正是为了彻底以身践行她为贝洛伯格人选择的这条路。”
“我,布洛妮娅,贝洛伯格第十九代大守护者,非常荣幸能够接受成为「引发奇迹之人」的考验。我将做出与阿丽萨大人同样的选择,并承担起她曾承担的责任。”
说完这些,布洛妮娅转过身来,飘落的雪花,在纪念碑的光芒映照下,仿佛给她披上了一件华丽的礼装。
带着认可与期待的目光,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而你,我亲爱的朋友,你能成为我的「奇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