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纪元439年。
罗腾堡公爵的宫廷里,坐在主位的却并非当代罗腾堡公爵,而是神圣弗雷亚帝国的皇帝迈拉德三世。
这个既不神圣,也不弗雷亚,更非帝国的新生国家仅仅拥有五百年的历史,而其中三百年间都被七大选帝侯把持着权力。
直到十九年前,迈拉德三世加冕。
皇帝正值壮年,又御驾征伐叛臣,得胜归来,教皇党的势力被大大削弱,而皇帝则声势大涨。
就连向来亲近教宗的罗腾堡公爵,都不得不向皇权示弱。
这是自选帝侯法案颁布以来,三百年未有之局面。
今日,皇帝班师回朝的路上,刻意驾临罗腾堡公爵领,城市之外就是国王与皇帝党诸侯召集的十万大军,以及洛克哈德王室豢养的由五百名魔剑士组成的赤发十字军,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八九不离十,恐怕迈拉德三世是打算对选帝制度指手画脚了。
七大选帝侯操控皇位的时代,难道竟要终结了吗?
纵然作为选帝侯的罗腾堡公爵从未当过皇帝的良弓和忠犬,却也颇觉得有一股飞鸟尽良弓藏的悲伤涌上心头。
转折是在晌午时分发生的——
彼时正陪着皇帝逛着花园的罗腾堡公爵,忽然看到某个黑影从天边浮现。
皇帝对他打趣道:
“瞧,飞龙!”
对于皇帝的冷笑话,他捧腹大笑,尽力表现自己混迹贵族圈子多年练成的演技。
然而,那道黑影越来越近,也越发显得巨大。
而在某一刻,公爵大人和皇帝陛下都看清了那道漆黑身影究竟是何物。
●
艾法站在黑龙法索尼施泰巨大的龙躯之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吾君,这样真的好吗?”
法索尼施泰发出疑问,巨大的翅膀扑哧扇着,盘桓于罗腾堡市之上。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面对艾法的诘问,法索尼施泰微微摇头。
“不敢......只是迈拉德三世一旦驾崩,教皇党恐怕会立刻占到上风。”
“谁教你这些的?巨龙也研究起政治了?”
“回禀吾君,在遥远的北方,存在着神龙哈斯坦遗留的地上神国,我等龙族,同样也有深谙权谋之道的存在。说巨龙不关心政治,那都是刻板印象。”
“原来如此......法索尼施泰,我就赐予你睿智之言吧——野心,永恒的野心,你永远不必担心我们人类会不会团结一致......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教皇党失去了敌人,就会在内部产生矛盾,新的皇帝党就将重新出现。党同伐异,是人类社会的常态。”
“原来如此,谨记教诲。”
艾法站在巨龙身上,罡风鼓动起他的衣袖,他俯瞰着下方惊恐的人们,还有城外已然结成军阵,挽弓欲射的弓箭手们,艾法忽然感到一阵怀念。
自从转生来此异世界,已逾十九年了。
【登神任务进度:19%】
【登神之种:野心与动乱】
【登神之路漫长,我等会适当提供合理范畴内的帮助。】
【我们为你在高阶天堂留了席位。】
【我们在奈落之底等你。】
从出生那一日起,艾法就知道,自己被选为了‘苦厄之父’的种子——这是一位象征野心与动乱的神祇。
苦厄之父是相当暧昧的神,在七个纪元里,始终没有明确的政治站队,摇摆于天堂与奈落之间。
上一任苦厄之父陨落于众神之战里,彼时的祂,是归属于奈落一侧的。
艾法如今便是新的登神之种,所以高阶天堂与奈落之底的双方都向艾法送来了请帖,邀请他登神之后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登神的任务也很直白——构筑‘塔’。
塔是神权具象化的产物,任何一位神明,都有自己的塔。
塔并非是指建筑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譬如至高女士的塔是一顶王冠,魔法女神的塔则是一把法杖。
而苦厄之父的塔......好吧,神秘的苦厄之父从未展露过自己的塔。
但这不妨碍艾法从零开始构筑新的塔,野心与动乱,这是苦厄之父最重要的两大神职,甚至可以说——苦厄之父本身就是野心与动乱的化身。
现世越乱,作为登神之种的艾法便越接近神,进度条涨的也就越多。
然而,他出生的年代太过和平——和平到不像是个真实的世界。
权谋鲜有出现,篡位几乎不再发生,各国之间少有战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行其是,礼乐大兴,宛如迈入了天下大同的时代。
这全是因为苦厄之父的陨落,使得‘野心’和‘动乱’的概念逐渐模糊不清,再这样下去,一旦‘野心’与‘动乱’的概念彻底消弭,恐怕现世就真的能无为而治了。
这看上去很美好,不是吗?
可这对众神而言是灾难。
众神的存在是依附于‘锚点’。
野心与动乱是苦厄之父存在的锚点,一旦没有了野心与动乱,战争也将消失,以‘战争’这个概念为锚点的战神也将陨落。
而战争一旦消弭,与战争相关的下级神祇如军神也将失去现世锚点,纷纷身死道消。
这是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最坏的结果,可能会导致整个天堂与奈落两大神系所有神明的集体陨落。
对于明明陨落任何一位主神都将造成整个神系崩塌的情况,艾法曾无法理解众神争斗的意义何在。
然而,战神却如此耳语:
【苦厄之父是特殊的。】
于是年幼时的艾法从此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神权不会永远虚悬,在等待了数百年后,眼睁睁看着野心与动乱的概念逐渐消弭,苦厄之父的登神之种却迟迟没有出现。
众神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决定从现世之外寻求符合条件的人选。
于是在天堂与奈落史无前例的合作中,艾法应劫而生,命里注定就是要成为苦厄之父的存在。
他的转生,延缓了野心与动乱两大概念的消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有所逆转,战争开始频频出现——但这不是永恒的。
锚点既然扎根在了艾法的身上,也就意味着一旦这两个概念彻底消弭之时——他就会死。
为此,和平的世界就不是他所希望看见的模样。
他要让现世所有的种族都回忆起,尔虞我诈、谋权篡位、礼崩乐坏的时代。
纵然让整个现世陷入永恒的纷争与战火,他也——
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