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窥视着室内的情况。
非常经典的英伦风装潢,所用陈设都是典雅的木质家具,宽阔的茶几坐落在房间中央,周围拱卫着几张沙发椅,能容纳数人进行会谈,空气中萦绕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各处都打扫的颇为干净,看起来和寻常老师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
该说不愧是现代魔术科吗,比起时钟塔里其他奇奇怪怪的房间,这里真是正常多了。
办公室的主人此刻并不在此处,千早爱音长舒了一口气,无论什么年龄,突然被老师约谈都是件叫人心慌的事情。
正想着在门外稍等一会,房门却被突然拉开,将重心全部压在门上的少女顿时失去了支点,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闭上了眼睛,尽力调整好姿势护住脑袋,准备迎接与地板的亲密接触。但撞击并没有如她料想的那般到来,一只素白的手从旁伸出,准确的接住了她的身子。
“千早同学,没事吧?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银灰色头发的少女扶稳了爱音,匆忙道歉起来。
“没,没事。没想到格蕾学姐居然在啊……那个,老师呢?”
“师父他刚刚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爱音起身拍拍衣服,扫掉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环视了一周办公室内的景象。这是她到时钟塔以来第一次进入教授的房间,尽管早就有所耳闻,但依旧对这间办公室的平凡感到有些惊讶。
唤作格蕾的少女则站回了原本的位置,低头不语,她一直待在门旁,是视线的死角,故而爱音没有看见她。
事实上,爱音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银发少女在面对外人时总会有些拘束,莫说是爱音,许多埃尔梅罗教室的老学生都很少跟格蕾来往,与她熟识的只有寥寥几人。
但另一方面,兼具可爱外表与温和性格的格蕾在学生中其实很有人气,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和她拉近些距离,怕是能让某几位学长怕是羡慕不已。
“那个,格蕾学姐……”
可千早爱音的计划还没付诸实施,就被走廊上传来的,皮鞋与地板碰撞的声音所打断。
“哦,千早同学来的意外的早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来着。”
“额,老,老师好。”
黑发过肩,身形修长,满面倦容的中年男子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盒不明物品。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现代魔术科君主,当今时钟塔最受欢迎的教师,传奇的埃尔梅罗教室的拥有者,也是爱音来到英国留学后的导师。
“不用这么紧张,坐下吧。”他自然地越过爱音,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中掏出一支雪茄,“介意吗?”
爱音摇摇头,坐到了沙发上。
埃尔梅罗二世点燃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让他的面庞有些模糊,燃过的烟头化为惨淡的灰色。他带进来的那个盒子不过两个巴掌见方大小,正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躺在桌子的一角,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千早同学,伦敦的生活还适应吗?”
“啊,没问题的。”
“和同学的相处有问题吗?毕竟你是外国人,又比他们年轻了不少。”
“不会,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当然是谎话,爱音的生活里其实全是问题。
并不是说同学们对她的态度不好,更多的,是千早爱音自己的问题。
千早家在故乡也是小有名望的家族,而在千早爱音所处的魔术师社群中,她也算得上年轻一代里的翘楚。胜在全能,年纪轻轻就掌握了众多魔术。
反过来讲,若不是对自己的魔术水平还是有些自信,她也不会选择从日本来到伦敦求学。
可惜这种自信,在来到埃尔梅罗教室的第三天基本上就被消磨殆尽了。
可以化身为野兽的天才、拥有诡异魔术属性的天才、继承古老家族传承,天生亲近电流的天才……总之,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相比之下,只是魔术回路数量比较出色,魔力量较常人充沛的千早爱音,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这样的自己,到底是凭什么才拿到进入埃尔梅罗教室的资格的呢?
埃尔梅罗二世挑了挑眉,对于这位年轻学生的情况,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嗯,就你的年龄来说,拥有这样的魔术水平已经着实不易了。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可谓是一事无成。有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
“谢谢老师……”
“学习上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倒是没有。”
“嗯,那寒暄就到此为止好了。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端起格蕾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到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道,“千早同学,你听说过圣杯战争吗?”
“七位魔术师,带领着各自召唤的英灵,争夺圣杯的战斗,最终的胜利者就将获得……万能的许愿机。”
“大体上正确。而圣杯战争的起源,冬木市的大圣杯,在几十年前的某次大战中出现了意外,靠着协会和教会的介入缓解了危机,圣杯战争的秘密也被公之于众。而现在世界各地出现的,都是复刻冬木圣杯的亚种圣杯战争,相较于正品,影响力和圣杯的机能都有限,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嗯。”
当年,在时钟塔的许多人眼中,所谓圣杯战争只是远东魔术师们小打小闹的仪式,可当整个仪式的细节披露之后,人们才重视起这个神秘系统,并发掘出了其中许多精妙之处,一时之间,竟也在世界各地卷起了一阵亚种圣杯战争的风潮。
为了遏制这种乱象,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不得不介入其中,自此之后,圣杯战争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埃尔梅罗二世,年轻时就是某场亚种圣杯战争的参加者,而关于他当年的事迹,学生之间已流传出了诸多版本,难辨真假,他本人也没有澄清的意思。
“这就是我叫你来见我的原因了,日本东京出现了又一场亚种圣杯战争。”埃尔梅罗二世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拿起桌角的盒子,走到千早爱音面前,“千早同学,我,不,时钟塔要你代表魔术协会,参加这次的圣杯战争。”
“我、我?!”
千早爱音捂住嘴,险些跳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冲击力实在过大了些。
自己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她在这一点上还是有着充足的自知之明。但圣杯战争,哪怕是有着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监管,也依旧是货真价实的,魔术师间的相互厮杀,赌上性命的战斗。
这种事,为什么会轮到自己。
“那个……老师,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弗拉特前辈或者考列斯前辈更合适吗,啊,我不是在推卸责任,只是……”
“你无需自责,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的阅历和魔术水平,都不足以支撑起御主的身份。但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我也并不想把学生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是某个大人物指定的你。”
“大人物……”
埃尔梅罗二世将那被黑布缠的密不透风的方盒子推到爱音面前。
“不过,协会也不会白白让你置身于危险中,事后的报酬一定相当丰厚,此外,这是协会为你准备的圣遗物,是货真价实的强力从者,就一般亚种圣杯战争的规模而言,这位的实力足够带你获胜。而且,还会有另一位御主协助你,他们家是时钟塔在远东多年的合作伙伴,也已经被选为了御主之一。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布置应当能保你周全。他是这么承诺的。”
“那,不是已经选好御主了吗?我又怎么加入?”
“御主的名额依然有盈余,而魔术协会自然有办法让你成为御主,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从亚种圣杯战争里积攒的经验。”
来自时钟塔最高层的报酬……爱音固然眼馋。况且能跟传说中的英雄人物面对面交流什么的,也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一切都得保住性命再说。
而万能的许愿机,爱音盘算了一圈,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迫切的愿望。按魔术师的标准来讲,她只是个俗人,论起毕生所求也只是些小名小利而已,追求魔术的极致、抵达根源什么的从来不在爱音的人生目标之内。
不行,还得掂量掂量。
“那个,老师,我有没有拒绝的选项。”爱音手指不安的交叉着,弱弱问道,
“我也不好说……”
“那,我能不能先考虑一下。”
埃尔梅罗二世又吸了一口雪茄,好让自己的头脑清晰一些。
“……也行,等你决定好了再来找我。我也好向上级询问一下。”
爱音把木门甩上,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埃尔梅罗二世将所剩无几的雪茄掐灭,长叹一口气。
阅历和魔术水平……那时候的自己,还远不如现在的她呢。
“常常叹气的话可是对身体不好的哦,哥哥大人~”
“你什么时候?!”
身后突然响起的娇嗔,让埃尔梅罗二世冷汗直冒,立刻从座位上跳起,一连数个箭步蹿到了数米外。
“啊啦,这么怕我吗?”
“你突然出现在那里,谁来都会被吓到的吧!”
娇小的金发少女眉梢挂满笑意,欣赏兄长的窘态是她最喜欢的娱乐活动,甚至可以拿掉之一。她踏着轻巧的步伐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盒子,兴趣盎然的打量着。
“真是奇怪,我的好哥哥居然会让自己的学生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啊。”
“……我只是代为传达而已,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他的想法不是我可以理解的。身为老师,我也只能以私人名义提供最大的帮助而已。”他从桌子底下掏出信封,“格蕾,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地址写在上面了。”
“既然是那位的话,应该已经看过无数种可能了吧。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哪位从者,能让上面这么有信心。”
“……告诉你也无妨。”埃尔梅罗二世的表情一沉,皱纹间刻满了无数复杂的思绪,目光落在了默默接过信封的弟子身上。
突然被注意到的格蕾显得有些局促,碧绿的眼眸开始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该说这也是命运吗。
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略带颤抖。
“古不列颠王……亚瑟·潘德拉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