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茉,你真的不觉得这里很可疑吗?那只吸血鬼看起来不像是自愿被关在在那的。”芬恩坐在由胡桃木搭成的台阶上,俯着身向在低一层台阶上坐着的女孩问到。
“诶?”女孩瞪大了眼睛表现出一脸惊讶“一定是你多虑啦,你看这里的大家相处融洽,感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茉茉用手指绕圈玩弄着自己的发丝,并没有将芬恩的顾虑放在心上。她很是享受这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逃亡后的惬意时光,自从决定和芬恩一同逃离命运的那一天开始,她已经记不清度过了多少个饱经磨难却又因彼此的陪伴而温馨的雪夜,飞跃了多少座高山,穿越了多少条峡谷。现在的她只想把一切问题都埋进土里,埋到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都无法触及的深度,就当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听到茉茉的想法后芬恩将身躯转了回来,双手把腿环抱在一起,脚尖稍稍踮起,脑袋抵在了膝盖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少女纤细的身体,透过发丝可以依稀瞥见那白雪色泽的肌肤。
“我们等着看吧。到时候就知道这里是不是我们在找的地方了。”她或许是不想将茉茉从这短暂的愉悦气氛海洋中拽出来,便刻意地将脑袋低了下去,不让身旁的少女察觉到自己的担忧。但她那略带忧郁的神情和随着思绪一同发散的双瞳还是通过水面映射到了茉茉眼中。
褐发少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衣,左手握着右手手臂向后伸了个懒腰的同时发出了很放松的声音,随后便从台阶上蹦了下来,转身牵起了芬恩的双手,还没等芬恩反应过来,她就被茉茉从台阶上拉了起来,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在地上。茉茉仔细地打量着这双曾保护过自己无数次的双手,她此前从未看得像现在这般细致。与小屋内弥散着水蒸气的温度相比,芬恩雪白的双手略显冰冷且毫无血色,像是夏日的冰袋一样向外散发着寒气,修长的手指看起来软弱娇嫩,却又能在战斗中精准地将敌人击倒在地而又不取其性命,若是将她看做人类,那鲜红色的指甲便是她身上唯一能与生机挂钩的部分了。茉茉忍住了强烈的好奇心而不去询问它们是不是天生就这个颜色,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将这位高贵的吸血鬼好友从万千顾虑的思绪中短暂地解放出来。
“泡澡水差不多要烧好了噢,一起来吗?”
“不了,我要去泡冷水,你也一起来吧。”
“诶?我不太合适泡冷水吧。”
“我当然知道,开个玩笑而已。”芬恩缩回被紧握的双手,转身走向木门,一边走着一边将及腰的长发盘起来,再将挂在门口的浴巾包裹在头上准备出门。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从左手衣袖中取下了藏有刀刃的护臂,将其递给茉茉:“茉茉,拿着这个。假如出事,你就用这个自保。”
茉茉不想再让芬恩继续为自己担忧,一路小跑过来接下了护臂。这是一个以纯白为主色调的护臂,上面层层相间的菱形图案是由纯金镶边绘制而成,菱形的中心镶嵌着一颗品相上好的绿宝石,足以有眼球那么大。只要是稍微见过一点世面的人都能从这块护臂推断出其主人必定出身不凡。
“别对着自己。一会泡完来湖边吧,这里不方便,我有话要说。”还没等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护臂的茉茉反应过来,芬恩便已经出门了。一阵如同护臂中暗藏的刀刃般锋利的寒风刺破了这份专注,这才让屋中的少女回过神来。
“嗯!谢谢你,芬恩……”
两人所处的村落名为弗斯卡亚,是坐落于永冻区的一个村庄,村落的湖泊本应拥有丰富的生态系统,却在几年前因人类过度开发环境而导致的极端天气结成了厚实的冰块,丧失了原有的生机,弗斯卡亚也因此一年四季风雪不断。茉茉在曾作为战利品的音乐盒中发现一张地图,这座村庄便是地图所标记的位置,如今的弗斯卡亚是以避免战争的乌托邦的身份存于世间,以音乐与和平号召着任何一个期待和平的人类亦或是吸血鬼的到来。
站在湖边四处张望,可以看到远处的松树随着风吹去的方向轻轻晃动,湖面前的景象被冬雪遮上了一层薄纱,好似随时都可能从中走出来一位圣洁的女神,她织补破碎的灵魂,再带其向远方。夜晚的天空被多彩的极光与繁星绘制成了一副绝世经典的油画名作,若是在这里仰望一阵子,它便能坦然接纳任何一位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而踏上旅途的旅人的忧愁,将它们化成月光洒向冰面。
“真美啊,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芬恩坐在湖边心里默念着,她早早地就来到了湖迫旁的小坡,一边等待茉茉一边欣赏着这般美景。
曾作为吸血鬼女王的芬恩,她比谁都懂得享乐,隔三岔五在城堡中举办宴会与同胞载歌载舞,每当来了兴致,还会用钢琴为舞池上的舞者奏上几曲。如今她带上同为种族纷争苦恼的人类伙伴出逃至此,并不是她出于自心贪图享乐的决定,而是为了对抗自己与生俱来就被决定了的命运。她清楚自己只是上层的傀儡,她的存在便是为了牺牲肉体延续种族。对芬恩来说,只有爱与音乐才能治愈她命中注定的痛楚。
从不远处传来的吵闹声打破了芬恩短暂的安宁。她站起身来寻声而去,她靠得越近,就会把交融在一起的声音分辨得更清晰,其中夹杂了两种声音,一种是说话支支吾吾的柔弱女声,另一种铿锵有力且充满愤怒的少年音。
芬恩越听越心急如焚,她无比确信这两股声线的来源,一边是自己一路走来无比要好的朋友,另一边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阿列格鲁,她的弟弟,也无比清楚这两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情况。她从手臂下生长出双翼,简单助跑了几步后单脚蹬地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展翅向两人飞去。
“放开她!阿列格鲁。”芬恩俯冲向地面,随即做了个缓冲姿势,平稳地着落于两人附近。
“芬恩,终于找到你了。”吸血鬼少年左手紧握少女的脖子,同时转身面向芬恩的方向“姐姐,这个暖血种女孩蛊惑了你的内心,只要我杀了她,你就会跟我回去的对吧。是的,我上次就该这么做了,上次是她运气好才得以侥幸逃脱。”
少年巨大而有力的手掌再次向内挤压,茉茉想说话却无力发声,颈部的压迫感让她感到疼痛,被手挤压喉咙的窒息感让她愈发慌张,她拼命地摆脱阿列格鲁的掌控,敲击、推搡、亦或是用指甲抓挠都没起任何作用,那只健壮的手依旧紧握着她的脖子。
“你要是杀了茉茉的话,那就把我也一起杀了吧!”芬恩从右手的护臂里取出一支注射剂,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像是在对阿列格鲁下达最后通牒“你再动她我就跟你拼命”。芬恩手中拿的注射剂是吸血鬼研发出来用于快速强化自己身体的药剂,而拥有强大的能力的代价则是接种者的生命。
吸血鬼少年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就在他放松警惕之际,茉茉掏出了藏在衣服里的护臂,她用护臂的刀刃刺穿了阿列格鲁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松开了茉茉。
茉茉趁此急忙跑到了芬恩身边,芬恩用右手把注射器塞回护臂里,左手则将茉茉护在身后,并盯防着随时可能袭来的阿列格鲁。
少年拔出插在手臂里的刀刃,随着血液的流出,他的右手变回了正常的大小,他低头捂着手臂,犹如刚冲刺完的运动员一般大口喘着粗气。双方陷入了沉默的僵局。
突然间,阿列格鲁笑了起来。他嘲笑自己的无能,自嘲不能将姐姐带回家族;他也讥讽姐姐的不成熟,讥讽她不吸取教训,两度相信人类的花言巧语。他痛恨人类,若不是姐姐曾相信了阿亚并和她私奔,最后再被其背叛,姐姐也就不会落到一蹶不振的下场。他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重蹈覆辙。
“你疯了吗?阿列格鲁。我希望你能放弃将我带回去的念头,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的。”话说到一半芬恩却停了下来,她稍做犹豫后添上了一句“你也是知道上面为什么要我回去的原因吧。”
阿列格鲁稍微平复了一些:“当然,这是最好的结局吧姐姐。”他摊开双手朝芬恩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你应该更清楚我想要什么吧!如果一生都在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毫无乐趣的事,那和拖着一幅空壳苟活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幸福快乐吗?要不是我向上面请求宽恕,现在就不是我一人来抓你了。姐姐要是还一意孤行的话,恐怕就得见血了。”
“抓?说得好像我犯了什么罪一样!还有见血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想和你打。”芬恩想冲上去和阿列格鲁争论,却被茉茉拉住了。她回头看向茉茉,为自己刚才的失态道歉,险些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茉茉小跑到了两人中间,示意他们停止这毫无意义的争论。
“我想,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试试。”
姐弟俩欲言又止,短暂地重归于好,示意茉茉说下去。
“如果说,我可以和母亲那边商量,也许会有办法。”
阿列格鲁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露出了被逗乐的表情,并在努力的抑制着,随后又变得沉重起来。芬恩则是一脸惊讶,用很担忧的眼神看向茉茉。
茉茉见两人脸上百感交集,就补上了一句我是说如果。
就算茉茉再怎样委婉地告诉两人虽然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阿列格鲁也坚决表明不会相信人类的态度,吸血鬼曾和人类商量过和平共处的方式,但人类却掀起了这场必有以方灭亡才会停歇的战争。芬恩则是担忧茉茉可能一去不复返,她不会去赌,也不敢赌。
就当三人都固执己见,谈话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时,一发信号弹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是人类的部队追过来了。
阿列格鲁想趁乱带着芬恩飞走,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正在悄然逼近人类部队。每支部队都配有专门针对吸血鬼的探照光源,这种光源能影响吸血鬼的神经系统,灼烧皮肤,让他们感到难受。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起飞只会成为枪林弹雨中的活靶子。
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茉茉拉着两人的手跑向了一旁的树林。茂密的树林再盖上夜色的面纱便很难发现他们。
“希望你们能听我说…”
茉茉简洁地表述完她的计划后,无可奈何的两人也只好决定配合她赌一把。
三人各扮演着在这场豪赌中的角色。茉茉借助地形绕向人类部队的,尽可能地接触到她的母亲;芬恩秘密潜入被当作医院的废弃船只内部,寻找今天看到的吸血鬼,揭开弗斯卡亚的真面目;阿列格鲁去给正在载歌载舞的弗斯卡亚村民们通风报信。
村民们一开始不相信陌生面孔带来的消息,在亲眼看见借着夜色的伪装移动的人类后,也都纷纷拿起武器准备捍卫这座乐园,有人还说着一定是有叛徒走漏了风声之类的话。
芬恩犹如一支被拉满后释放的弓箭,以最快的速度飞进了船只。可找人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来到早上关押着的吸血鬼的房间,里面早已空无一人。若不是那只吸血鬼知晓内情,那医院也没有任何理由隐藏一个普通患者,芬恩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四处搜寻着那只吸血鬼——乐园是一个骗局。
芬恩以最快的速度检查着每一间房间,病房没有,诊室没有,仓库也没有,任何一个房间都见不到那只吸血鬼的踪影。这让她更加确信弗斯卡亚在酝酿着某种阴谋。
虽然芬恩是音痴,但吸血鬼的耳朵比人类灵敏好几倍。就在她以为那只吸血鬼已经不在这艘船只内的时候,她听见了从管道内传出来的敲击声,以每次三下的规律徘徊在管道内。她循着声音钻进了排水管道,最终在管道的交汇处找到了一只身形瘦弱的吸血鬼,那正是她在寻找的对象。
芬恩一边帮他解开身上的束缚,一边询问这里的基本情况。
这位面容消瘦,穿着简陋的男子叫塔里斯。和她们一样,塔里斯也是众多来弗斯卡亚寻求和平的人之一。他看到这里的村民热情好客,人类与吸血鬼和平共处,音乐与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圈养的家畜解决了鲜血的供应来源。供有电源的房间,以及热气腾腾的浴室,这一切让塔里斯逐渐放下了警惕。直到他完全信任这里的人之后,阿丽莎以健康检测为借口将他带进医务室,让他走上一个有履带的机器,用跑步来检测身体机能是否正常。
当他发现异常的时候已经一切都晚了,被禁锢起来的他成了弗斯卡亚的工具。这么说来一切都解释通了,弗斯卡亚就犹如一座荒岛般坐落于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电力设施,就连发电机的影子都看不到。而阿丽莎一行人利用吸血鬼强大的体能驱动发电机进行发电,解决了日常用电的难题。当不需要发电的时候,他们就会被关在排水管道里。
准确地说这里的确是乐园,但仅仅是对他们自己人而言。外来者只是他们利用的工具。
芬恩搀扶着塔里斯,向排水管道出口走去。芬恩好奇地问道:“那外来暖血种呢?他们都去哪了?”
“很抱歉,他们成了血包……我本想提醒他们离开可没有成功。就像今天早上我提醒你们一样,他们把我说成发病的患者来欺骗你们。”
“没事,一切都要结束了。”
并不是弗斯卡亚所有的人都心怀鬼胎。由于对劳动力的需要,有一些外来者幸运地成为了这里的居民,他们对统治者的阴暗面一无所知。阿丽莎用体检不合格被遣返作为理由,隐瞒了消失的外来者的去向。
知晓真相的芬恩内心五味陈杂,陷入了沉默。她祈祷茉茉和阿列格鲁都能平安无事。
人类的军队和弗斯卡亚的村民短兵相接。虽然人类一方略处于优势,但由于有吸血鬼的加入,双方陷入了的激战。
正当两军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茉茉趁乱接近人类军队的后方。由于早上阿丽莎带她熟悉过这里的环境,她知道该如何借用夜色和地形绕路。
直到全部士兵都冲锋陷阵之后,守卫在指挥官身边的只有几个护卫。她起身走出树林,朝那边喊了一声喂,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守卫的士兵们都警觉了起来,纷纷将步枪指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指挥官看向茉茉,随即示意士兵们解除警戒。她走向茉茉,同时茉茉也以双手高举的姿势相向而行,最终在相隔几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过家家的游戏终于结束了?现在愿意跟我回去了吧。”
“我来这里是和你谈判的,回不回去那是我的自由。妈妈。”
指挥官的神色稍有动摇,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她奋力地压抑自己内心的感情。
“就凭你和那不称职的女王,你们拿什么筹码来和我谈?我大可直接捉拿你回去,再解决掉这里所有的吸血鬼,问题就解决了。”
茉茉一瞬间头脑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因为凭指挥官的兵力,这种事情她完全可以做到。她慌了神,她稍微后退,打开护臂上的刀刃对准自己的脖子。她以行动威胁母亲,像是在告诉她你敢这么做我就死给你看。虽说有点无脑冲动,但也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了。
“我们并不是那种人!你成天只知道战争战争战争,你有真的有关心过那些渴望和平的人吗?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了我们好,你又有没有想过你剥夺了多少人的生命与梦想?最终还不是为了你们自私的目的而编制的借口罢了!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安稳的生活是什么,你也没有办法想象那是什么,在你们的脑海中只有赶尽杀绝、凌驾、主宰!芬恩和我都受够了这毫无意义地争斗,明明可以一起协商和平相处,你们却单方面地向吸血鬼开战,到底谁才是正义的一方?难道还能是侵略者吗?你们舍弃的东西,无论是音乐还是艺术,在我看来胜过了种族差距的存在,是真正能连接人与吸血鬼内心的存在!而吸血鬼却将这些都继承了下去,你不觉得可笑吗?我知道我说再多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我们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和她就算不参加这场战争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吧。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这般话语犹如利刃般切割着生为母亲的指挥官的铁石心肠。她示意身后的士兵退下,到听不见她们谈话的距离。她打算向女儿敞开心扉,也是在向她做诀别。
“我明白了茉茉。你打算怎么做?”如铁石般冷酷的声音中略带着颤抖。
“我希望你将我和芬恩列入这次行动的死亡清单中。”少女将头稍微低下,左手捏着衣角“我清楚,这样做对你来说也有风险。但是抱歉妈妈,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如果我们不‘死’,这场追逐将永远进行下去。”
指挥官眼中泛着泪光。身为指挥官,她不能在战场上动情,身为母亲,她不忍心剥夺女儿的自由,将其带回去接受审判。
她阔步向前突然抱住茉茉:“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心,那妈妈也只要你幸福就好,你幸福了妈妈就开心了。就算是天塌下来妈妈也帮你抗住。”一瞬间茉茉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悲伤还是喜悦。多种强烈感情刺激着她的大脑,让她无法思考。她回应母亲的拥抱。此刻,她听不见战场上的厮杀声,兵器撞击的刺耳回响、手无寸铁的人的呼救声。环绕在她耳边的只有身边人的啜泣和自己急促的呼吸。泪水从眼眶悄然无声的溜走。
还好,指挥官下令的是活捉投降的和手无寸铁的人。
“我爱你。”
“妈妈永远爱你。”
短暂的相聚后两人再次迎来了离别,母女俩都清楚还有自己要去做的事。上次不一样,不是不辞而别,而是带着美好憧憬的离别。
“对啦。你说的没错妈妈,过家家游戏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家!”茉茉一边跑向树林一边回头对母亲说到。母亲注视着茉茉的身影直到其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到护卫士兵身边:“你们几个去搜寻船舱内的活人,能活捉就尽量活捉。把有用的东西都搬出来,处理完后把船炸沉。”
士兵们毫不拖沓地出发前往船舱,指挥官将他们叫住:“刚才的对话你们听到了多少?”
回应她的皆是斩钉截铁地否定。
“是嘛?你们最好没有听到。继续执行计划!”
她抬头望向夜空,从包里抽出香烟点燃。她虽早已戒烟,香烟也并不是为自己准备的,但此时此刻她配得上一根。
茉茉来到了三人之前约定的地点,阿列格鲁早已在此等待。随后是姗姗来迟的芬恩,搀扶着塔里斯。吸血鬼的夜间视力很好,阿列格鲁在老远就发现了他们。他跑向芬恩,接过了虚弱的塔里斯。
“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姐姐?宁愿让我只身一人也要去相信那个暖血种。”
芬恩理了理阿列格鲁的头发,在小时候她喜欢在每天早上起床后这么做。她双手将弟弟的脑袋抱住,轻轻地向额头处献上了一个吻。
“抱歉呢,我马上就要‘死’在这片战场上了。”芬恩以温柔的语气说到:“你并不孤独,就算我不在身边,今后也会有无数子民爱戴着你,期待你为他们带来和平。”
四人在树林的尽头告别,阿列格鲁带着塔里斯回到吸血鬼的城堡,芬恩和茉茉则继续向北前行。
“极昼之地吗?我根本不知道有那种地方。”茉茉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虽然她已经全身而退,但接下来的路途才是真正的挑战。
芬恩搂住茉茉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别担心啦,我之前一个人无聊去过那。那里有你们暖血种之前遗留下来的房屋,靠太阳发电的设施可以正常运行噢。”
芬恩给茉茉说了很多关于人类发明的物品,有赋予美好心愿的故事书籍、用于特殊节日的华丽服饰、体育项目以及器材等。她讲述着书中看到的故事,茉茉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还与芬恩讨论着故事的剧情。
就这样时间慢慢来到了早上,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慢慢向前推移。
整夜赶路的芬恩和茉茉找了颗大树稍作休息,粗壮的树干刚好可以挡住光照,树边长满了鲜花。芬恩向茉茉炫耀着自己在船舱内搜刮到的食物与水,沉浸在赞赏自己的聪明伶俐中。这也是她姗姗来迟的原因之一。她将袋子挂在身后,掩盖在披风之下,这才让茉茉没有发现。
“这样大概就能坚持半个月了,路上我们还可以捕猎一点小动物改善伙食呢哈哈。要是口渴的话就化点雪装在杯子吧,不过最好是冰川冰噢。”芬恩把袋子里的物品一样一样地展示给茉茉。
“没想到你居然懂这么多,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个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呢。”茉茉和芬恩着开玩笑,一边又看向身旁的鲜花:“哇!这里真美啊,你看。我们到了那里是不是也可以拥有满屋属于自己的花呐!”
“当然了。不过品种可能不一定合口味。诶对了,房屋风格你想要什么样的?是想要简约一点的呢,还是豪华装修一番?色调采用温馨一点的暖色调肯定没有异议吧。”芬恩问了一堆关于房屋风格的问题,就像是倒出来一桶颜色各异的积木一样,让人搞不清该如何组装。茉茉来不及回答那些问题,毕竟每一处装修都需要深思熟虑。
“问了我那么多问题,话说回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间呢?”茉茉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将自己从一连串的问题中解脱出来。
“我呀,当然是和你住一间房子啦。这还需要问吗?我担心你一个人害怕嘛。”芬恩单手撑地凑到茉茉跟前,两人的距离只有两根手指的宽度那么近。
“诶!!!”茉茉惊讶地叫出声来,害羞地往后挪了一寸,耳根逐渐发红发烫。
“你你你,该不会是想趁我睡着吸我血吧!”茉茉开玩笑地做了一个捂住自己脖子的动作。
发现茉茉的耳朵发红,芬恩用双手轻轻捏住它们,茉茉身后紧靠大树已经无处可逃。
“是感冒了吗,耳朵那么烫。我这样做的话会凉快一些吗?”
虽然是冬季,但茉茉此刻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胸口有一股说不出感觉,使心跳加快。她向芬恩说到耳朵凉快了,又以想晒太阳为理由逃离了这股气氛。
她右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急躁的心跳,她明白是什么导致了这般躁动——她可能是喜欢上芬恩了。
在晚些的路途上,茉茉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关于芬恩的事。她对自己到底是以朋友的身份喜欢芬恩还是以恋人的身份喜欢芬恩这件事挣扎。光是同性之间的恋人关系就已经处于她的理解范围之外,更别说跨域种族了。但每当看向芬恩,她的心跳就会加快,耳根会稍稍发烫。她抑制不住想接近芬恩的心情。
就这样两人用沉默陪伴着彼此。在光照充足的地方,茉茉会走到前面为芬恩挡下阳光。芬恩偶尔则会从背后双手环抱住茉茉,贴在她身上。
“想试试吗?”
“试什么啊?”
“我带你飞一段距离呀。上次带你飞还是刚刚见到你的时候。那天你许愿要从城市中解脱,选择好好活过,牵起了我的手。我便和你一起远离了硝烟。”
“好。”茉茉跳到芬恩背上,双腿盘在她腰间。“不过要小心一点噢。别让阳光烫到皮肤。”
“你太体贴啦。我的飞行技术没有那么拙劣,好歹也是天生的能力啦,就和人类走路一样。”
就这样,她们一同飞过了覆雪的草地、结冰的溪流、巍峨壮丽的冰山。累了便找块儿地落脚歇歇,品尝袋装的曲奇饼干和甘甜的冰川水,交换从前的记忆。夜晚她们会躺下仰望天空,给星星命名。睡觉时她们披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相拥入睡。吸血鬼虽身体冰冷,却也和人类一样,不对寒冷免疫。
每当行走一段距离,芬恩便会捎上茉茉向前飞行,就在这样的交替中,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
两人不停地前行着,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