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张刺激的竞技场外,在那只黑色的手提箱内,在那片永不停息的荒原上,在那座隐蔽的昏暗小屋中……
“啪嗒。”
被戴在头顶的装饰品,会给他带来许久刺痒的枯萎藤环,象征着身为弥赛亚的圣物,就这样被随意地丢弃至面前的桌上。
“嘶……呼……”
弯着腰,抱着头,缩在墙角,屋中仅剩下沉重的喘息,情况看起来似乎不容乐观,荆棘冠的主人貌似在逃避着什么,比如,一场热闹的运动会,一份华丽的颁奖仪式,还有,穷追不舍的自我否认。
‘冠军,冠军,这份冠军明明对我毫无用处,但我居然以「游戏」为借口,强硬践踏着别人几十年来如一日的努力成果……’
挥之不去,那道暗淡的眼神终究令他难以忘怀,是啊,他能够眼都不眨地拉着敌人踏入地狱大门,但却会因为不小心伤害到陌生人而愧疚不已,如此性格,恐怕用优柔寡断都难以形容。
‘嘿,小家伙,给我好好记住,你的努力与付出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获得胜利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谁能够去质疑你。’
这是百夫长站在奖台上时所说的话,他能够听清,也目睹着坚韧不拔的莉拉妮攀上顶峰,夺下冠军,他明白,努力的人都拥有资格获胜……但他有资格吗?
完全没有。
他只是凭借着荆棘冠给予的力量去蛮横夺下冠军而已,用难听点的话来讲,他就是个凭借着外力去进行比赛的家伙,是玷污‘竞技’一词的肮脏作弊者。
‘体育连接着我们所有人,促使选手们倾尽全力地去切磋较量,而伟大的友谊,自然而然会从其中产生。’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尽管规则上没有明确写出,但这无疑是连三岁小孩都知晓的道理,可他当时却给忽略掉,甚至彻底无视掉,根本就没有去遵守这种体育精神。
‘非常不错,拥有如此响亮的名号,无论走到何处都会闪闪发光吧——可你真的能够配得上这般美誉吗?’
「优秀监察」,「英勇的白骑士」「最年轻的分部站长」,乃至传说中的「弥赛亚」,这些都是属于他的称号,但面对帕米埃的质问,他能够问心无愧地承认下来吗?
‘怎么,骑士,你在犹豫吗?为何默不作声?’
不能,完全不能,他根本就无法承认,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在回荡于耳旁时却如同千钧重负,压迫着他连心跳与呼吸都开始紊乱。
‘骑士,为何迟疑?难道你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吗?’
逐字逐句,宛如刀割,即便双方隔着半座竞技场之远,但帕米埃手中那柄代表着「正义」的赤红长剑,却仍然能够精确无比地瞄准心脏,就像是悬挂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
剑,落了下来,他想过反驳,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出那怕半句能够为自己辩解的话,他崩溃了,他逃避了,逃命似得离开这座竞技场,离开这处审判席,灰溜溜地躲进手套箱内,就像是只打算掩耳盗铃的蜗牛。
“嘶,呼……”
“嗡。”
桌面上的那顶枯萎藤环开始微微震荡,似乎想要给予他一点慰藉,但这根本就不起作用,因为荆棘冠最多也只能够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力量,至于内心深处的阴霾,即便传说中的圣器也无能为力……
“砰——!”
就在阴霾蔓延之时,突如其来的枪响将沉默打破,连带着反锁起来的门板都彻底洞穿。
“嘭!”
残破的门扉被直接撞开,攥着洁白的精密枪械,那道娇小身影踏入其中,而随着她的脚步,阳光也穿透了缝隙。
“呼……找到你了。”
气喘吁吁,因为他的速度要比她快上许多,行至荒原后便再难寻得踪迹,倘若不是刚才感知到荆棘冠所散发出的微弱波动,那她想找到目标估计还需要更多时间,而这番运动量对一个娇弱小姑娘来说也并不轻松……
但她根本不在乎。
“怎么样,感觉如何?”
快步走近,因为她明白他的状况,也能够察觉到经过两场比赛后逐渐恶化的心理问题,此刻,她的首要目标也不言而喻。
“……”
没有回声,他仍然缩在墙角。
这状况可真是糟糕。
“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对吗?”
“呼……”
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但没有关系,她知道怎么办,就像他曾经对她做的,只需要一个轻轻地拥抱,再用手去揉缓缓起对方的脑袋,仅此而已就好。
“那么,如果你知道自己做错了,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她亲身体验过,任何不安与焦躁都会因此抚平,而看着停歇的颤抖,抬起的头颅,注视起那双依然迷茫的眼睛,她面对面地讲出他曾经向她说过的话。
“嗯,你告诉过我,‘没有人能够做到永远都不犯错,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无论如何,至少,我们现在还拥有纠正的机会,还拥有改变错误的能力……”
没错,荆棘冠确实无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如果是我的白骑士,是我无所不能的白骑士,那一定,肯定能够做得到,对吧?”
但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