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已知离怪物越近,蜡烛效果持续时间越短。如果不遮住脸,天上的月亮就会一直盯着我……呃,我的游戏角色。”
今天白天客人较少,趁没人的时候,方奉一边扫地一边和齐应秋聊天。这姑娘已经完全相信了方奉在玩一款小众解谜惊悚游戏,还缠着他也要一份安装包。
“不行不行。”方奉连连摆手,扯起谎来毫不脸红:“作者是我认识的朋友,他这款游戏还没做完呢,商业机密你懂不懂呀……诶,快帮我想想,有什么破局的办法吗?”
“我又不知道具体剧情,那按你这么说,要么就是考验操作,要么就是有什么前置条件没满足嘛。”齐应秋被拒绝了倒是也不恼,她撅着小嘴嘟嘟囔囔,倒是挺可爱的,方奉忍不住就把注意力停留在了她精致脸蛋上。女孩儿没注意, 自顾自分析:“一般刚进游戏应该是新手教程吧?既然酒吧里能用的道具只有能停滞怪物动作的蜡烛,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环境因素,那就说明作者是不希望玩家去攻击怪物的,而是应该注重躲避、逃跑和解谜才对。”
“而我现在好像还没到解谜的阶段。”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踏浪镇确实处处透露不对劲,但是没法躲避怪物的话,方奉的活动范围就只能停留在酒吧周边,难道真的如齐应秋所说,要靠操作和蜡烛躲避怪物先探索周边再说?
“不能给我玩的话,我能去你家看你打游戏吗?”齐应秋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突然问一句。
“我妈不让我带女朋友以外的女孩回家。”方奉接着扫地,脑子里思索梦里场景,头也不抬干脆利落拒绝。这个理由确实无解,女孩无语瞥她一眼,嘀咕几句“不想带我玩就直说”一类的话跑去清点货物了。方奉心里苦笑一声,小声自嘲:“骗你的,根本没有这个游戏,我也根本没有妈。”
自嘲完,他皱眉砸吧嘴,觉得这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味,自己是被自己骂了吗?他愣了愣伸个懒腰,看女孩一蹦一跳进了库房的门,感慨一句无忧无虑真好。
……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每晚由方奉为大家带来的死亡游戏。”方奉自娱自乐着从酒吧房间里迈出,熟练地从大厅中央取了蜡烛,又蒙了脸,虽然已经知道了蜡烛的功效,今天他还是不准备直接去海边,这个梦境处处都和海有着联系,海边的危险应该比镇子里更多,在镇子里探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或者有用道具才是正事。
“不过说到海,那个真好吃啊……感觉好久没吃到盖饭了,什么时候回到表世界我一定要大吃一顿,好馋……”想到那道现实中没有的美食,方奉就感觉馋虫上脑肚子咕咕叫,他咽下嘴里不自觉分泌出的口水,振作精神破开迷雾往前,今天海风很轻微,蜡烛火光没有一丝摇晃,这让方奉充满了对今晚的探索活动充满了信心。
在灵巧躲过两只怪物后,方奉又有了新的发现,虽然离开蜡烛火光范围怪物便会恢复动作,但是如果在怪物停滞期间自己离开怪物视线,那么哪怕是恢复行动能力怪物也重新进入平静的游荡状态。这里的怪物都奇形怪状只有个大致人形,其中有些更是连眼睛都没有,想搞明白它们的视线范围着实不容易,不过总体来说,只要避开正面似乎就算是脱离了视线?
“如果像游戏那样敌人的视线范围能标红就好了。”方奉感慨:“或者能存档也不错,就不用总是从头开始了。”
但就是在想到存档这点时,一个很倒胃口的想法突然闯进方奉脑海里:第一个梦境中,那只玩偶熊最后出现在了现实,幸好自己及时通关了那个梦才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
如果玩偶熊会出现在现实中,那么这个梦境中的怪物呢?
这个想法让方奉浑身发冷嘴唇不自觉哆嗦起来,甚至漫不经心没注意到前方隐藏的一只怪物,等他回过神来,怪物已经拖着鱼样的尾巴在地上留一道湿痕朝他冲来,那样子让方奉想到某游里的娜迦卫兵,但是娜迦比这头颅断了半边里头长一条触手的怪物好看多了,哦看呐,头顶的触手末端张开了,里面探出……一只眼球?
好吧你在怪物里也算是抽象开山怪级别的了,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鱼叉吗?方奉狼狈躲过劈砍,势大力沉的一击将将好擦过烛焰惹得火苗一阵晃动,好在怪物已经贴近了一些距离开始逐渐受到蜡烛的影响,不然那一击方奉是绝对躲不开的。方奉瞅准了旁边的一栋民居趁着怪物停滞时三步做两步跑去,正好在怪物恢复行动的一刻躲在了墙后,游动声又变得迟缓且平静,这代表怪物丢失了目标,又进入了漫无目的的游荡状态。
方奉喘匀了气,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外头的迷雾恢复静谧,看不到怪物的踪迹。他这才走出来沿着石子路往前,这段路倒是异常安全,一只怪物都没出现。没走几步前面便分出了条岔路,方奉蹙眉隐约觉得怪异,他怎么不记得之前跟着老人进入镇子的时候走过这条岔路?这时,余光瞥见一个路标,上面木头被大致削成箭头形状,还刻着一些字,分别指向了两条岔路。
“圣所(前有恶犬)”。方奉辨识出一边箭头上的字迹,他再看向另一个,上边写着:“议事大厅(内有宝藏)”。他舔舔干涩嘴唇,琢磨一下里世界里的恶犬咬死自己应该不难,再想想宝藏,便果断选择了前往议事大厅的路。
似乎议事大厅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自方奉选择了这条岔路,眼前的迷雾便逐渐散去露出了原本镇子模样,路上也再不见怪物的身影,要不是天上的月亮上那点显眼的黑色,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表世界。一脚踩在路边水沟里,却没有一点水溅起来,方奉低头看去,这里的水也和酒馆里酒瓶中的酒液一样,正腐朽成絮状物,被踩了一脚就如同灰尘一样飘飞起来。方奉担心自己吸入这种灰尘会有不好的后果,便加快了脚步。前方道路平坦,视野开阔,不远处有座约四层楼高的建筑,尽管在现实中不算高楼,但是在村子里已经算得上气势宏伟了。
这里确实是不一样的。方奉很高兴自己选择了正确道路,但是内心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随着他走近建筑,两扇厚重木门映入眼帘,这栋建筑当真显得气派,门上细致地刻有花纹和鱼类图案,虽然同为木头搭建,它和镇子里那些简陋朴素的房屋简直是天壤之别。
方奉没有急着去推门,他沿着房屋绕了一圈,这栋建筑占地极大,从外围估测它内部面积竟然和方奉之前工作的电玩厅差不多,这倒是让方奉很是兴奋,如此独特的建筑,想必隐藏着很多关键线索吧。
小心翼翼推开半扇门,光线从外头照射进屋内让方奉看清大概,他估测得没错,内部面积确实很大,但是屋内设施也很简单,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长桌,周边零零散散摆放着十几把椅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楼层,屋顶上悬挂着几盏吊灯,周边摆放的一些家具上还有灯台,看起来也是金属制品,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一些金光,倒是有几分萧条的繁荣感。方奉犹豫会儿没有直接进入,他从路边捡一块大石头卡在门间,确认门不会合上把他锁在里面后才谨慎探索进房内。
“应该就是开会的地方。”方奉思索,他喊了几声并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屋内没有别的房间,虽然家具不少但是一览无余,也可以确定没有别的生物。方奉走过长桌,桌上散步一些纸张和几支羽毛笔,居然还有几只餐盘,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凝固物,不知道是食物还是鲜血。
方奉简单翻看了纸张,上面的文字很陌生,获取不了信息,又想着可能会用上,方奉从旁边矮桌上取了一张当做桌垫的皮革,四角扎在一起便成为一个简单的包裹。他把一些保存还不错,文字较清晰的纸张放入包裹内,再将包裹系在腰间继续探索。他绕了一圈来到主位位置,这张椅子也是独特的,其他椅子都散乱歪斜,有的还倒在地上,唯独这张椅子摆得很正对准桌子,就好像上面还有人坐着一般。仔细看去似乎打造这张椅子的材料也不简单,木头是沉凝的墨色,曲指敲上去有沉闷声响,椅子腿下方包裹了厚厚一层金属,或许是铁?方奉尝试拉着扶手想将椅子拖动,费了很大力气都没有让它挪动一丝。
这张椅子不简单啊。方奉想着,他蹲下身查看地面木板,通过观察他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兴许是由于拖动,其他椅子下方的地面多少有些划痕和凹陷,这张椅子重量远超其他椅子,可底下的木板却毫无痕迹。这张椅子离桌子很近,如果不挪动的话,人想要坐上去非常别扭,这样的设计到底是有什么原因呢?
方奉垂头继续观察半晌终于发现原因,那椅子腿上包裹的金属,将椅子腿和地面连为了一体,这张椅子根本就是固定住的,这也是他挪了半天都没挪动椅子的缘故。同时,地板周边一圈有着很细窄的缝隙,和地板几乎一个颜色,很难发现,这些缝隙以椅子为中心,围成了一个方形。
“如果我推测的没错,这里应该是一扇暗门。”方奉摸摸下巴,新的发现让他心情不错,既然机关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找秘密开关的时候了。经过一番寻找,方奉在一副挂画的后头发现了一个洞,不大不小正好能将手伸进去。对着里面看是黑漆漆的一片,本着大不了就是死的精神,他伸手进去,抓住了一根圆润的木杆,试探摇晃了几下发现是可以掰动的。
“这就是开关了!”方奉大喜,他用力往下一掰,兴许是放置太久木杆早已腐朽,只听“咔嚓”一声,方奉抽出手看着手里的木头久久无语,再伸手进去,发现已经没法启动拉杆开关了。
……
方奉叹气,他找不到可以当撬棍用的东西,都走到这里了,自杀重来实在可惜,只好尝试能不能靠推将那张连着地面的椅子推动。方奉用肩抵着椅背拼劲往前顶,连续发力几次也都是徒劳无功,他无可奈何心想再试最后一次,还是不行就去探探另一条路吧。
事情出现了转机,方奉再尝试用力时,他突然听到了明显的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耳边传来低语:“表圈上闪着金光,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强壮了”。他眼前无端浮现了那枚怀表指针转动的模样,身上仿佛涌现出了无穷的力气,刚才还怎么推都推不开的机关此刻竟然硬生生被他靠着一身蛮力推动,随着椅子被缓慢推到一边,地下传来齿轮转动般的生涩咔哒声,地面木板竟然张开一个口,露出底下的布置,借着光,方奉看到那是一条通道,有阶梯旋转着往下。
他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到地上,方奉大口喘气,凝神感应自己身上变化,那股神奇的力量已经无影无踪,他赶忙摸出口袋里那枚几乎要被自己遗忘的怀表,发觉正滴答滴答走着,并无异样,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方奉又想到了在自己通关第一个梦境的时候,组装好表身后似乎也听到过一句这样的话?他当时只是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功效。
但是获取这种力量的触发方式是什么呢?又是一个未知问题,方奉坐地上休息了会儿,将怀表塞回口袋里,他打算先探索完这个地道再说。
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了好几分钟才到底,和上边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底下就像囚牢一般,用石块搭成一间又一间用铁栏杆封住的房间。其中有些铁栏杆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方奉一路走过来,在一些房间里看到了骸骨,干干净净的一点肉都没留下,想来已经死了很久。方奉第一次看到完整的人类骨头,没有外面那些怪物恐怖,他保持了相当程度的淡定。
有些房间里还有包裹、箱子,方奉很眼馋想去翻翻看,奈何保存有物品的房间外头的铁栏杆都是完好的,他尝试触发那股力量也未果,只好继续往前走。说来奇怪,石室墙上并未挂有火把,但是不知道在哪的光源却让这里并不昏暗。很快,方奉一路走到底,前面又是一间宽敞的房间,而且这间并没有铁栏杆封死,方奉猜测应当是狱卒的休息室。
但是怎么想怎么奇怪,为什么议事大厅底下会有囚牢一样的建筑?谁会把犯人关在这里呢。说起来,路牌上写着内有宝藏,宝藏在哪?
方奉在大房间里翻了一圈,倒是看到了一些钱币样的玩意,不过也早已被腐蚀的分辨不出,墙上挂着几把剑,他好奇的伸手去碰,触碰瞬间剑刃部分便也像灰尘样化成沙状颗粒碎裂开来。
“嗯?”方奉在挪开几个箱子之后发现大房间的墙壁上还有暗门,这扇门也就跟他一样高,严严实实的也没有猫眼之类,看不到另一边是什么。门把手上挂着几把大锁,伸手去拽居然还保持结实,至少方奉觉得不借用那个神奇力量的话,自己没办法靠蛮力把门打开。
“所以新的任务目标是找到钥匙?”方奉在屋内另一个角落看到一座很矮的神像,也就小腿高度,之前这边堆满了杂物所以并不显眼,这座神像不知道祭拜的是哪个神,雕刻工艺很一般,跟城门上那些精美的浮雕比起来不值一提,但是脸部光滑没有五官,看起来还挺邪门。
方奉对触碰这种未知神像很没兴趣,他打量完了便准备离开,刚转头走两步却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地面已经若有若无笼罩了一层深蓝色的雾,摸过脚踝,带着海洋的腥味,身后有些动静,似乎是有人在低哑的唱着歌。
方奉全身汗毛立起两股战战,面对怪物他重拳出击,面对这种灵异事件他也只能唯唯诺诺了。他抖索着身子转头一看,那座低矮的神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明明脸上光滑没有五官,方奉却感觉一股视线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别刷怪,别刷怪……”方奉只能低声祈祷,他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作何动作,他在原地停留半天,却惊恐发现雕像的脸动了,光滑的石面上,竟然逐渐浮现出一张脸。“血和肉,魂和灵!”那低声歌唱的声音愈发清晰了,只是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词,多听几分钟便有股不适感。
“如果你长出一张和我一样的脸,这个情节就非常老套了。”方奉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嘴倒是挺硬,脚下的烟雾缭绕枷锁样缠着他的腿,想要抬脚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未果他就只能看着那座神像的脸变得愈发熟悉,果真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却还显示出一些非人的特征,那张和方奉一样的脸上,腮处长出斑驳鱼鳞,眼眶探出触手,明明是石头,却惟妙惟肖,让人遍体发寒。
“好吧,现在我要说你没之前吓人了。”方奉感觉自己要死了,一紧张他就只能不停说话,但是那神像长出脸后便停止了异变,除了那张脸以外,石像变得质感完全不同,仿佛是蒙尘的雕塑被水洗过般全新。低哑的歌声和地上的烟雾都慢慢消散去了,只留方奉一人和那座神像大眼瞪小眼。
“记录完成,你下次可以从这里出发了。”耳边响起低语,方奉听到后一言不发,抬起脚就往雕像身上踹了两下:“合着就是存个档?存档你搞这么唬人?”。踹了两下狠的这才解气,方奉安分怦怦乱跳的心脏,往周围看看,发现那扇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仿佛光线都被吞噬了一般,不能照亮分毫。“不是,我都存档了你以为你能吓的到我?”方奉不屑嗤笑,大步就往门里走去,他走得坦荡,走得无畏,笑声豪迈,就要一口气打通这里!
……
方奉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进门不到两分钟,还在黑暗中摸索呢,只听“唰”的一声,他眼前就一片黑了。
“我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