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了眼睛。安德森问我:“你看见了什么?”
他这话问得足够谜语,我也希望我能想出一个与之相配的回答来应对。可这愿望落空了,我没有讲谜语的能力,因此只好实话实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但城里人好像得换个打法。”
安德森.摩尔相当开心地笑了。他带着一丝怀念的语气,谈起生前的卢卡斯,就好像一只猫怀念被它玩死的活物。我不知道这人有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举动有些超凡脱俗,介于发癫与发疯,且在两者之间不断地跳跃着。
“我想你也意识到了——谜题的谜面便在于,即使在这座城市里,出现一个诸人不曾想见的超人,能够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起来,也无法抵抗即将到来的灾难,反而只会雪上加霜。”
“为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问,“残阳背刺?”
“恭喜你,答对了!”
……等等?
我快速回想了一遍自己拥有的知识:残阳司掌的时间为XII,即正午十二时,拥有冬和灯两重法则,是凄美终局之神。(|)
安德森使用了歌剧唱腔,效果拔群:“雪将覆盖城市的每一处,而失去了热度的火焰无法被熄灭,这种火焰有着‘红色的光晕、金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焰心’。残阳给他钟爱而又注定逝去的每一座城市,都带来凄美的结尾……”
到底有完没完?几个神在这里开impact吗?我不由得感到头疼:“那林木之神又是来干嘛的?”
安德森嘿嘿一笑。我疑心他其实是个蛾人,否则无法解释他看出殡不嫌殡大的行为,“做不到的,她在绝大多数时刻,都无法进入现世的门扉。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为她打开过其中一扇,还另给她指引了此地的道路。”
sir,this way是吧?
“就是你身体——啊不,是卢卡斯心脏里的那一道门,我们现在出城,也是为了解决这一道门。经过一些特殊处理,再把这具身体运到王都去,那里有专人处理此类事务。”
听起来那地方还真是人才济济。但我一开始问的不是这个:“林木之神一开始做不到进入现世,总之她现在进入现世了,但代价是什么?”
是的,林木之神只是一个绰号,或者说,避讳。就像人们不愿直言某些事物的姓名,便用其他近义的词语来指代它们,她真正的名字应当是“树中牝马”。过多地思考或念诵这个词语会引来她的注视,常人不愿如此,因此给她安了个“林木之神”的名号,因为这个名字指代不止一位神明。这个词语一开始与‘林地诸神’同义,后来变成了那位‘使树木长出铜梨’之神的约定俗成的称呼。
我以为既然守夜人是“无怜悯心之神”,这地方无论怎样最好也不要去指望他;没想到残阳听起来也是个变态,这可真是赢在起跑线上。
“代价?对于她来说,仅仅弄死几个人还算不上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有当这座城市因她的污染而被残阳带来凄美的结尾,她才会愿意付她应付的账,能够买下这一整座城市的钱。”
也对,是我感性了,仅仅杀死几个人,对神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大事。
“也就是说,进入门扉本身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那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事情。所有提及她的词句只会是一种比喻,正如同人们指林木之神为其本名。”
比喻是什么谜语的别名吗……我还是觉得安德森的话有未尽之处,比如说卢卡斯先生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点微妙的选择权的,但他并没有使用它,像是知道用了也没有用,可照安德森的话说,那扇门还挺关键的。
算了,这两人说不定还是互相套话的好朋友,我纠结他两位话语间的不尽不实之处并无必要,只要关键之处不出差错就好。但我在想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便已经证明了安德森.摩尔此人恐怕并不值得完全信任(卢卡斯也有可能欺骗我,这根本没得选),虽然我在心里暂时姑且认为他是个好人。
不过眼前我还是暂时选择信任卢卡斯。他那时候大约才8岁,最重要的是,他的准则是灯而不是蛾,我想守夜人与新月比我看人更准。
接下来应当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其实我除了给新月打工和解开卢卡斯先生的秘密之外完全没有目标,在夸奖自己真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之前,要先批评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也许我早该问问老板我应该干什么,而不是沉迷于读书、睡觉、躺病房。我知道我的能力是有限的,要处理城内这一团乱麻,不如把我杀了还稍微直接点,即使是卢卡斯先生,他在留下的线索里也把重点放在防范林木之神上,基本没怎么提及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