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骂声,打杀声,翻找声......
数种嘈杂的声音从直到几分钟前还风平浪静的破旧寺院中传出,受到自家老大‘蚺蛇重藏’的命令,接近三十名手持各式劣质兵器的山贼来拜访这个平时根本没有访客存在的寺院,寻找并活捉那个曾经抢占了他们刨尸生意的‘食尸鬼’,顺带抓回来其身边的几个小鬼,听说仙峰寺为此花了大价钱。
可惜在上山的路上碰到了求医回来的老人,山贼们不声不响靠近寺院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只能先射杀了跟着穴山一同上山,被重金聘请来为昏迷的二虎查看伤势的附近赫赫有名的赤脚医生。
在分了一伙人去追击那个利用手里的三脚猫功夫和地形为山贼一伙人制造了些许麻烦的小鬼的情况下,山贼们对受了伤的老人紧追不舍,如果跟丢让寺院里的‘食尸鬼’逃走,他们就得承受其首领的怒火。
虽已尽力加快脚步,但不熟悉地形的山贼还是被自盗国之战结局就在这片山里扎根建立据点的穴山甩在身后,仅仅能凭借足迹辨别其逃跑的方向,最后摸到寺院位置的时候,山贼们只找到了拿好了武器准备与他们决一死战的老人。
再过几分钟,就连打杀声也被平静了下来,仅剩下了翻找物品的声音,没完成几天不久前还崭新的功德箱也被劈开,几名山贼把其中为数不多的铜钱揣在身上,抱怨工作捞不到什么油水。片刻后,就连破庙内被二虎留下所剩无几的生活物资也被洗劫一空。
“嘁,竟然让小孩先跑。”对着脚下的尸体重重踢了一脚,独眼的山贼往地上吐了吐口水,持着还沾着血迹的长刀,不屑地说道:
“明明也是个草菅人命的奸商,逞什么英雄。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家伙一昧提价,我们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做山贼。”
被愤怒的山贼拿来泄愤的尸体,无疑是不久前为治疗二虎的伤势,下山去寻找大夫的老人穴山。
他倚靠在用于掩盖暗道所在的山岩上,持着把略显普通的刀,空出来的左手中不知攥着什么,将身体的重量死死压在上面,因岩石形状而从岩壁缝隙中露出的微光在他用身体的拼命掩盖下,山贼们暂时还没有发现的迹象。
“给我快点找!如果抓不到那个小鬼,我们都要被头儿剁了喂狗。”
谁知刚打算把穴山身上的东西搜刮一下私吞,带头的山贼发话了,他的身形比其他山贼壮了一圈,身上装模做样地穿着全套武士盔甲,抗了把接近两米长的野太刀,没带头盔的脑门上梳了个高马尾,活脱脱一个落草为寇的野武士,环顾四周恨不得掘地三尺寻找被穴山藏起财物的手下们,清了清嗓子:
“这次金刚山上面的那群秃驴听说花了大价钱,若这次任务如果完成的好,每个人分到的钱足够去山外龙泉镇的窑子里喝花酒。”
领头野武士的动员丝毫未掀起波澜,早已对自己上级画大饼的行为习以为常,手下的山贼除了少数几个新来的,大多老油条都没有丝毫干劲敷衍地应和了两声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还有山贼开始拿带来的斧头当铲子刨起了破庙后方表面泥土还新鲜的小号土包。
“呸,净特么搁那说空话,不提那头肥猪肯不肯把钱发下来,就算有钱恐怕也进了你的口袋吧。”
无名邪火涌上心头,正要向脚下穴山的尸体砍伤泄愤,独眼山贼突然眯起独眼,不知是不是那一脚把老人尸体踢歪了,他仿佛看到石头缝隙里透出火光,吃力地把石头移开几寸,将仅剩的那只独眼凑过去,山贼看到了一只血红色的眸子与他对视,猛虎般的眼神充满憎恨,就像要把他吃干抹净。
被山洞中瞳孔吓到,独眼山贼差点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妖怪,回过神来,张开口就要大喊:
“敌袭——”还未来的及说出最后的‘袭’字,独眼山贼被一把刀镡上刻着‘穴山’的长刀从仅剩的独眼捅穿了大脑,轻轻挪开挡路的巨大岩块,赤着缠满绷带的上半身,二虎将爱刀从山贼眼眶中拔出来,从山洞中走出,左手比出一个‘噤声’竖在唇前:
“嘘——”
“独眼龙,你在搞什么鬼——”听到动静,全身批甲的山贼野武士转过头来,发觉自己被一头从传闻中跑到现实世界的‘赤色恶鬼’直勾勾地盯着,尸山血海的气息震得人头皮发麻,差点让他呕吐出来。
“这家伙小小年纪究竟杀了多少人??”
瞳孔剧震,自诩杀人无数的野武士怔住了,这绝不是自己这种靠着屠杀农夫和妇孺堆成的血腥气息,而是经过无数场死斗铸造而成的。
“赢不了,我绝对是赢不了的。”
感到有些口渴,喉头滚了滚,野武士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转身向着寺庙的方位,用尽全身最大的力量咆哮道:
“有敌袭——!”
撇了一眼双腿还在打摆子的山贼,经验判断这种欺凌弱小为生的‘武士’不足为惧,二虎半跪下来,单手抚上穴山虽然由于失去血色有些冰冷的面颊,老人脸上是满足的笑容,被少年嫌弃过的猥琐长相也难得慈祥了起来,身体被数支的木制箭矢贯穿还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刀伤,手中握着的长刀沾了血,看来是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天天嘲笑我武艺不精,你这不是一个也没打赢吗?”注意到周围没有山贼尸体,二虎低下头,不远处野武士也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抬了抬眼,没能流出一滴眼泪,牵起穴山攥着东西的左手,动作轻柔地掰开扣住的手指,看到其手中之物,少年叹了口气随后笑出了声:
“一文钱吗?你老糊涂了,连路费都忘了带。”
将身上最后的六枚铜钱塞进老人手里,二虎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转过身,苇名山上吹了几夜的风停了下来,死死盯住已经集合完毕,手持兵器的二十余名山贼,淡漠地像在看几具尸体。
咔咔活动了几下关节,一步步走向寺院中央,被绷带缠了几圈还带着伤的右手握住了老人赠与的爱刀。刹那间,铺天盖地的血色烟雾以二虎为中心扩散开来,粗壮的血管爬上少年的身体,血红的双眸就连眼膜也被纯黑所污染,真正成为了一名恶鬼。
“我改主意了,你们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