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烈阳高照,
蓝空中下弦的一丝月牙依然不知何时悄悄地从云朵里冒了出来。
从湖底的第一个鸟居向上奔跑的少女们从台阶扑向了古建筑物旁的草丛。
“喵!!!——”
一只胖乎乎的猫咪被穹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哈…哈呼…终于、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快把我的发带…诶!?”
不…见了!
绕了一大圈,花费了快一个小时才把这只肥猫抓住——
最后竟然是这种结局!
“不管怎么看,‘师傅’也只是一只比较长寿的猫而已吧?”
穹抓起它的两只前爪不管怎么看,这只猫猫和普通猫猫被抓住时的反应都差不多…果然是她们想多了吗?
之前那个睿智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吗?
“抱歉,师傅它太调皮了——那个发带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瑛接过胖猫猫一脸歉意。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发带而已。”
像这样的缎带家里已经塞满了好几个衣柜了,不过那个刚好是悠在她十岁时的生日在医院送给她的礼物。
或许不是,因为和她家里的款式都差不多,也许早就弄混了也说不定。
而且今天刚好弄得也不是双马尾,只是普通的散发,只是用来装饰而不是束缚的缎带就算掉了一边也没问题。
穹解下另一边的缎带并抓在手心,将耳边因为跑动微微翘起的侧发撩到耳后。
“不过,果然是搞错了呢——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也没什么回去的办法呢。”
古老的建筑破烂不堪,屋檐下是开口式的灵堂,里面只有几个没有写上名字的木牌,以及一些曾经用来用香火祭祀的痕迹…嗯,还有一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神乐铃,上面缠绕的缎带都已经断掉了。
“不过,这片和外面不一样的天空…是什么原理呢,是什么自然现象吗?”
一边说着,穹一边望向天际,然后她立刻看见了令自己惊愕的东西。
…什么时候?
“小穹,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什么时候!?”
瑛同样和穹一样望向天空,原本还是碧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粉红色。
与此同时,周围回荡着某种奇特的音律。
这阵音律急促而低沉,仿佛某种危险、或者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
周围的树荫好像变得更加阴森,天空的光亮似乎也变得更加稀薄,某种恐惧正在两人身边滋生。
“…瑛,你、你听到了吗!?”
穹紧张的抓住了瑛的手,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少女。
“别、别害怕,大概只是叉依姬大人在做什么恶作剧吧?哈哈哈…”
瑛显然是在强颜欢笑,穹能看出她此刻的紧张——
“没关系,我们先原路返回吧?”
如果一个人,穹恐怕会害怕的不知所措吧?
但如果旁边有另一个人,她就觉得自己就算害怕也要保护好另一个人,这么一想…她就有了行动的动力了。
“…小穹,阶梯…!”
瑛指着她们背后刚刚上来的路,那里本来有一个可以下去的阶梯。
“冷静,这是正常的——”
现实被扭曲,这种事情通常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她们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比如陷入了什么幻境。
可是,她们不正常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呢?
“正…常?”
“这个地形的更改,要么是神明大人显灵了——要么就是我们的精神、视觉、方向感出现了什么问题。”
听说有些灵异事件的发生,那些人都是死于跳楼、跳崖、溺水各种意外事故被判定为自杀的。
“我们只需要冷静,照原路返回…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如果这是幻想,那就好办了…用盲人走路的方法,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回去,应该就安全了,但如果不是幻觉…那就真的难办了。
“从楼梯下去,绕着湖走一圈…从挂着木牌标记的树走下山,就到神社了。”
“嗯,那我们就这么走。”
“等我用这个做标记…”
穹将发带拉直,与屋檐下的台阶并齐——与之相反的方向,就是鸟居台阶的方向。
“…是那边。”
几棵大树矗立在那里,似乎没有能让她们行走的道路。
“原来如此!”
“注意脚下的高度,如果不能触碰到地面就立刻缩回来,我们每一步都必须是直线。”
“嗯,我明白了。”
两人缓慢、却又笔直的走到了并不是那几棵树的位置。
“小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不,我们应该是正确的…应该是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化。”
“继续前进吧。”
穹试探性的将脚缓慢的踩向前方,然后让瑛拉住自己的手缓缓向下试探…
“果然,是台阶!”
她的脚没有触碰到草丛,而是越过了地面抵达了另一个能够触碰的地方。
“…好厉害,小穹比我要更像是巫女呢!”
“没有那么厉害啦,回去后,我带你玩几个游戏你就知道了,来…抓住我的手慢慢下来。”
“嗯!”
……
“啊…是水。”
水沾湿了穹的皮鞋与脚踝,但的确能感受到下面的一段阶梯。
“旁边应该就是岸边了——”
穹抬脚继续向阶梯外面的左边试探,用力、并确实地踩到了松软的泥土。
两人试探了快整整半个小时,数着她们下的台阶数,才终于下完了这段并不长的楼梯。
“一共77段阶梯,我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数字了。”
“接下来只要绕着湖岸旁的树前进就行了,摸到用钉子挂着的木牌之后再用缎带找到方向就行了。”
“嗯!”
虽然进入了某种怪异的幻境之中,但好在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之类的…不然的话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敢停在原地赌对方真不能攻击自己吧?
小穹牵着瑛的手一起慢慢向前行动,每一步的幅度都不超过二十厘米,以免不小心踩空落水或者坠崖。
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穹终于摸到了像是牌匾一样的东西。
“终于找到下山的路了!”
穹刚刚还开心呢,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呀!!——放开我,救救我,小穹!”
“瑛,你没事吧…”
余温还残存在穹的手心,然而那只手和它的主人已经在她身后消失不见了。
只有少女求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想。
“…瑛?你在哪?回应我!”
周围的空间从森林变回了湖泊与树林,粉色的天空变回了碧蓝的颜色。
穹用力踩了踩地面,被湖水湿润过的新鲜土壤——以及水流的高度和温度都格外真实。
写着【请与此处下山】的木牌挂在这颗树木的铁钉上。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不是幻象,现在她应该不在幻境当中了才对吧?
“难道还有什么‘在幻境里一次只能离开一个人’这种设定吗?”
难道,瑛本身就是一个幻象?
穹觉得自己有些自我怀疑了…她看了看自己刚刚抓住瑛的手,那上面因为紧握而泛红的印记轻易可见。
“…我的发带不见了,还有这个勒痕,应该不是幻觉。”
得想办法去救瑛才行!
要不然先叫别人帮忙…
不,这样的话可能来不及了。
穹回头看向湖泊对岸的鸟居和高处的古旧建筑物,刚刚过来的方向明显的有着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刚刚瑛的话,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难道是什么怪物?
穹咽了下口水,捡起草丛里掉落的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然后用力敲击了下一旁的树干,发现它完全没有断掉的痕迹…心里稍微也有了些把握。
好想就这样逃走——
“…先原路返回好了。”
穹跟着刚刚的脚印缓慢移动,却发现本应该不会超过数步的单人脚印竟然延长了整整一大圈。
直到穹安然无事的回到了还没没入湖底的第二个鸟居和阶梯那里,才有着明显的两个脚印。
“瑛是在这里就和我分开了…那刚刚跟我绕着岸边走了一圈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树林里没有第二个脚印,阶梯右侧的岸边也是一样。
瑛是顺着阶梯又上去了,还是…
穹看向了和岸边不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湖中心,那深处的黑暗让她立刻涌起了个惊悚的念头。
“瑛刚刚说了她好像是会游泳的,那就应该是返回了原地…?”
穹连忙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过,现在溺水也不超过三分钟…如果真掉下去了,超过时间说不定——”
“When you have eliminatedthe impossibles,whatever remains,however improbable,must bethe truth.”
【在一切合理的答案都被逻辑排除后,剩下的那个因为主观而被贴上“不可能”的标签的答案,即为正解。】
虽然没有看过这本书,但是福尔摩斯的名台词她却也有在很多的电视剧和动画片里听到过。
当时爸爸妈妈还和她和悠吐槽电视剧里英文翻译的水准有问题呢,Impossible更绝对,而improbable更主观,这句话本身其实是非常严密的一句话,不过因为翻译产生歧义罢了。
所以,她才对语言更加感兴趣——
“…瑛,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穹脱下雪纺的披肩和吊带裙,连同着棉袜和小皮鞋也一起褪到岸边,用脚尖轻轻试探了一下水温,顺着阶梯整个人的身体慢慢浸入湖底。
差不多让身体忍受住温度后,穹摆动着四肢并深吸一口气,一股脑涌入了湖底。
湖水看起来很清澈,或许就是因为并没有什么沙土的原因——即便没有带上护目镜,在水下睁眼的不适感也很快就消失了,不过由于水底晶体效应,视力优秀的穹在水里也变成了轻度的近视,湖里的事物看起来总有些模糊不清。
但即便多年没有入水,穹却也觉得在水中有些悠然自得。
不过即便她从岸边游到湖中央,穹也没有看见瑛的踪迹。
没有看到人的身影…是深度不够吗?还是说,已经被水流冲到别处去了!?
“瑛!听得到的话,就回应我啊!”
穹浮上水面换了口气,直接潜入湖底——从高声叫道的穹周围,泛起了波纹…向湖面扩散。
不在这里——
也不在那…
水面摇曳,几个波纹浮现出来又再度消失。
黑暗的湖底,不知在几次的返回来回后——突兀地变得明亮了起来。
但是,水流却莫名的开始变得沉重…与自己坚定的意志相反的是,她的身体几乎只能勉强抗衡湖底的暗流。
澄空的日光…只是将其光芒映照在湖面。
凌乱的水面上洒落着黑色与金色的光辉——
漆黑的湖底,除去朽木与缠人的水草外…一个身影漂浮在那里。
找到了!!!
拨动着水流,让自己沉重的身体向被水草缠住脚的瑛那里游去。
该死,这个水草…怎么也弄不掉。
即便是在黑暗的湖底,瑛面色的惨白也显而易见,她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挣扎,必须赶快把她救上去才行。
如果,有什么锋利的东西…
空气…只能上去再换口气了!
正准备游上湖面的穹突然发现了在长满水草的沙土中,似乎有什么因为此刻微弱的日光而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湖底会有…一把刀!
不由得多想,穹抓住刀鞘,然后用力拔刀——然而刀只被拔出了一小截,根本无法全部拔出来,不过这也足够了。
太好了!
轻松勒断缠住瑛右脚的水草,将刀丢到湖底,随即扛着她的腋下一起朝湖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