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博士的声音带着不变的温和，那汇聚着基因极致美好的脸上也依旧带着淡然的笑意。
或许是直视时本能的心慌，也或许是对博士话语衍生出的担忧，凯尔希微微错开了视线，看向夜空那绚丽的繁星。
银河倾泻，磅礴幻美，但这太过真切的无数星辰之下，却又让凯尔希忍不住窒息，和岁兽碎片夕的权能有些近似，心中环绕的这种窒息感与渺小感无不说明，博士所在的层次远远高于岁兽的权能。
这仅仅只是博士所掌控的冰山一角，没有人知道，博士究竟掌控了什么样的力量。
……只是可惜，至少在星空之内，没有任何生物能够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叶初。”一念至此，凯尔希的语气也情不自禁的缓和了下来，从身份上来说，她没有资格直呼博士的名字，但看着面前这个和她接触颇深，可怖而又可怜的男人，凯尔希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压下心中的悸动：
“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有多久？”
长生——对于如今的泰拉而言，算不上什么稀有，能够长生的种族并不在少数。
但凯尔希知道，长生，曾几何时也是某个种族狂热的追求。
那个种族为了长生做了些什么，凯尔希并不清楚，但从博士和泰拉一系列的长生种来看，他们应该是成功了的。
但问题是——能够将长生这一让生物钦羡的资质创造出来的“人类”，真的适合长生吗？
凯尔希不知道……但至少博士不适合。
和她一样，为了防范意外，博士的也拥有删除记忆亦或者重置记忆的能力。
但又和她不一样的是……哪怕是清除记忆，甚至于完全删除让其达到类似于新生的效果，博士的大脑之中仍旧会残留着未知的冗余。
凯尔希不清楚这是博士的特例，还是人类本就存在的桎梏。
就结果而言……博士对于记忆操控的能力远在凯尔希之上，虽说还是会有一定的缺陷，但凯尔希如今依旧能够保持人格的完整，而博士在那未知冗余的积累下，所谓的人格已是摇摇欲坠。
“通俗解释地话，现在的我应该处于最后回光返照的阶段。”顾叶初温柔地笑着：
“就像是寻常人在濒死的时候，大脑会切断痛觉，会分泌出最后的肾上腺素一样，我的身体已经帮我屏蔽掉了所有的记忆冗余，清除了巴别塔之前的所有记忆，我能够感受的到，现在的我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创造出来的东西能够近乎无限地恢复我的精神，但我个人却承受不了这种无限，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的精神便会彻底达到临界值，届时所有被我删除，被我遗忘的记忆会充斥我的大脑——到那时，我会变成一只丑陋的怪物。”
轻抚着无名地墓碑，顾叶初站了起来，环视着四周这被他称之为寄托的墓园，脸上的笑容比星辰更加绚丽。
“所以，我想在变成那样之前，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凯尔希再一次错开视线，如今的博士就像是被博士自己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二次元虚拟形象一样，让凯尔希这种，哪怕知道他是假的也会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
而顾叶初就这么看着沉默地凯尔希，片刻后，忽然说道：
“在死之前，我会如你所愿，再次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
“……诶？”听到博士的声音，凯尔希愣愣地转眸对上他温和的眼睛。
正如博士所说的一样，现在的他应该失去了众多的记忆，但那双眼眸却仍旧是和凯尔希记忆中的一样，仿佛瞬间便能窥视到她的内心深处。
所以她咬了咬红唇，再度低下的眼眸。
如今和平刚刚建立，在诸国和博士有着密切关系，在狂信者遍布泰拉的如今，博士一旦消失一旦死亡，整个世界或许会再次进入混沌。
这也是凯尔希担心的地方，也是凯尔希来此的目的。
但以她的身份——她是没有资格向博士索求什么的，所以，在当博士主动提出来的时候，她应该松一口气才是。
……然而，凯尔希并没有任何轻松的情绪，反而心情愈发地复杂了。
她不明白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也分不清对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报以什么样的感情。
凯尔希对待博士也并非一直恭敬。
相反在巴别塔时期，凯尔希不止一次否决过博士的提议。
她不知道那是她对当时博士的不满……还是想向博士证明，她是独立的个体从而扭转在博士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在微不可查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凯尔希脚步依旧沉重的离开了。
“……”
凯尔希不知道的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博士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羡慕与欣慰——像是某种一直渴望，但自身或许早已失去的某种东西在所造之物身上得以体现一样。
顾叶初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玄妙而又怪异的感觉，虽然失去了巴别塔之前所有的记忆，但顾叶初可以笃定，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比凯尔希所想象的要更加长远。
这个和他息息相关被名为泰拉的世界，其身上许多不可磨灭的伤痕也都是因他而起。
他对泰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掺杂在其中。
顾叶初轻轻摩挲着无名的墓碑，轻声自语道：
“或许凯尔希说的不错，我对这个世界同样怀有执念……若不然，这个世界不应该有那么多熟悉却又不一样的影子。”
……尤其那个被称之为大炎的国家。
自语之后，顾叶初起身，明明在理论上他忘记了许多许多，但印刻的本能还是促使着他朝着周围无数地坟墓躬身行礼。
“但，也是时候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