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经历让你产生了我有幽默感的错觉,克罗斯?”老者眼皮都没抬,低着头说。
“你会和我成为朋友,这就是幽默感。”被称为克罗斯的男人眼皮眨了眨,露出了笑容,“你在时间线关闭的情况下还给我留下了锚点,为什么不坦率点承认我们之间坚固的友谊呢?”
“锚点是你私自留下的,我们也从来不是朋友。墨丘利的信徒和伊赫里斯的信徒相遇,只有刀剑相向一个结局。”老者抬头看向克罗斯,眼神冷厉,“而且我也和你说过,我的计划已经接近尾声,不能有任何意外因素。如果你下次再来,我就砍掉你的脑袋,你应该没忘吧?”
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老者冷厉的眼神逐渐衍化出炽热的杀气。虽然他看上去是个七八十岁形容枯槁的老者,但面对这蓬勃的杀气,任谁都不会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成为坟中枯骨。
“嗨嗨,没必要动这么大肝火,都那么大岁数了,你的肝还受得住吗?”克罗斯摊开双手,满脸堆着做作的笑容。以他严肃时的气质,完全可以在伦敦的名利场大杀四方,没有女人能拒绝他共舞的邀请。就是这么一个妖孽般的男人,此刻正在贱兮兮地笑着告饶,“放轻松,放轻松。我来是给你通风报信的,就算哪天两位至高神真的开战,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嘛。”
“你不是那么好心肠的人,但如果是‘烈阳之神’夏盖西信徒的消息,我会听。”老者面容稍微放松了些,“无论真假。”
“干脆!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邪神神眷的楷模。需不需要给你准备一块匾额?我听说东方文化中对敬佩的人会送一整块红木雕刻成的匾,给你上面刻四个大字,‘爽快无二’!”克罗斯豪气干云地说道。
“我后悔了……”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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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敕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压制自己正在躁动的心跳。他看着面前的幻影,心里想着:面前这个人就是带自己取得黑密火的人,没有错。他在上一个黑曜石方尖碑的地方消失了,却在这里出现了。为什么?
“许多年前,我站在方尖碑前,将黑密火送归了无尽的虚空。作为交换,祂们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幻影自顾自说着。如他所言,这只是一则留言,不存在对话的可能,只需要听着就可以,“我这一生坚持了很多东西,绝大多数都成为了废弃的草稿。有些思想成为了我可以定义的法则,不过那些法则也都跟着废弃了,因为我已经死了。”
虽然你说得很动感情,但是可不可以直抒胸臆、直击痛点?你录录像能不能别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宁敕在心里腹诽着。他其实可以说出来,但这种暗戳戳的想法,他更喜欢在脑海里叨叨。
“但是有一条法则,来自于一切开始之前,所以至今仍然留存。那个时候我尚且年轻,将这条悖逆亵渎的圣律写在黑板上的时候,他们驳斥我的想法,教会则想让我上火刑架。”说着,幻影看向了宁敕,“如果你觉醒了第一圣相,应该已经见证了那一切,见证了庸人的愤怒。”
宁敕突然想起,那些无数回忆的剪影中,的确存在极为特殊的一次。自己看到了别人的记忆:看到了满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和犹如参天大树的圣相图案,还有回忆主人所说的那句话。也正是那句话,把幻影留下的信息呼唤了出来。“庸人背弃我,我不背弃庸人。”该死的!宁敕在心里暗骂道。自己早该想到,课堂上的那个回忆的主人,就是面前的幻影,只不过年龄有些增长。
不是,你作为这么神棍的一个存在,说出这种科学言论合理吗?宁敕表情有些扭曲,就好像有人告诉他,宙斯用雷劈人之前,特意去考了高级电工证书一样。
“但是,神明的力量并不属于庸人能理解的范畴。祂们依靠信仰强大,也就是相信某种可能性,那么可能性就真的存在。那么如果信仰可以让神无所不能,或许也能让铁变成金。那么在某个时刻,人类的灵魂也可以强大,而且脱离神明的控制。”幻影低沉地说着。宁敕只感觉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穿越无垠的时光刺了过来,“神明用信仰的力量统治人类,那我也可以用信仰的力量,创造一个和神齐平的灵魂。这个灵魂将拥有统治诸天的力量,但他同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就在课堂上提出了这条定律。教会向学校发难,我就被开除了。其实我知道,教会是想要学校把我交给他们。他们有几百种刑罚,用来折磨不虔诚的异教徒。那些沾满无辜人血液的刑具,都被金子包裹,刻着神圣的图案。”幻影顿了顿,“所以,学校其实是救了我一命。他们不能理解我的离经叛道,但是他们希望我活下去。”
“于是,我将第一定律化为了第一法则。这是我尚且弱小时期创造的唯一法则,也因为这个理由,能够流传至今,不曾被世界否定。而且,我依照炼金术,创造了一条接近神明的阶梯,也就是传说中的神眷炼成术。那个术并不圆满,人类无法承担完全版本的术。他们竭尽所能,也只能踏入神明的王庭,不足以登上王位。”说着,幻影对着宁敕伸出了右手,张开手掌,“而你,你就是我第一法则成立的证明。你就是那个千万次中的唯一,也只有你,能够以人类的身份,踏上登天的纪行,坐在与众神齐平的宝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