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打完乒乓,袁季遥和木竹樱回到房间。
“诶,还有这样的事。”
听完木竹樱的话,袁季遥稍显意外。
沈岩现在是木竹樱粉丝什么的,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
“而部长的话,的确是你的铁杆粉丝。”
“当时你因为你父亲的去世,失去了坚持做偶像的理由,没了目标。”
“攻爷担心你的状态,但她自己又不太想以粉丝的身份接近你,怕刺激到你。”
“所以她特地安排对偶像圈几乎一无所知的我来采访你。为此,部门里其他事我都不用管,只需要好好负责你的事就行。”
袁季遥说完,不由得感叹到:
“我也得好好感谢部长才行。”
以后联机打游戏,有攻爷在场,尽量就做到不鸽吧。
“下次有机会,一起见个面吧。”
木竹樱提议道。
她和沈岩聊了许多,要到了沈岩的电话号码,也要到了乔千玫的联系方式。
“也好。”
袁季遥点点头。
“对了。”木竹樱话头一转,稍显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道,“阿遥你以前说,小时候,你来孤崖岛,是为了陪你哥哥过来疗养的。”
“嗯,是的,怎么了。”有些疑惑,袁季遥问道。
小时候,袁季遥一家出了车祸。
他的双胞胎哥哥由于没能被及时救出来,失去了一只脚和一只手,之后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在夏天自杀了。
“你还记得那家疗养院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木竹樱看着袁季遥。
袁季遥心里奇怪。
疗养院还能干什么?
不就是疗养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但他看木竹樱神色奇怪,也就没随口给出这想当然的回答。
可仔细回忆了一下,感觉小时候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
他只能按照现有的印象推测道:
“应该是要住院,做身体康复训练吧。”
毕竟哥哥那时候没了一只手和一只脚,重新生活的话,就需要经过一定的磨合训练。
听罢,木竹樱神色更加奇怪了。
此前与沈岩聊天时,木竹樱听说了一些沈岩的过往经历,还有沈岩来孤崖岛的主要原因。
沈岩是来探望母亲的。
她的母亲就在孤崖岛唯一的疗养院内住院。
20岁左右被初恋抛弃,但她母亲已经怀孕。
生下沈岩后,初恋仍旧没有回来,因此自身精神状态与自身责任不匹配,精神开始失常。
随着沈岩渐渐长大,她母亲在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时,会对沈岩进行报复性折磨,从幼儿园开始的毫无理由的毒打,到后来想要拉着沈岩一起自杀,最后被沈岩外公发现,抓到孤崖岛精神病院疗养。
是的,孤崖岛上的疗养院,准确来说,是一家精神病疗养院。
不过随岛上旅游业的兴起,精神病院这个名字实在太过难听,改名为阳光心理疗养院,简称阳光疗养院。
疗养院是沈岩外公创立的。
在外公去世后,由沈岩舅舅继承。
木竹樱把这部分内容,简略地和袁季遥说明了一下。
“这么说来,我哥哥也是因为精神问题,才在这里的疗养院住院的吧。”袁季遥思索着。
那时候,自己的父母发现了哥哥的精神情况不对,所以才送过去的吗。难怪哥哥后面突然就自杀了。
“那时候我也还小,我父母估计我理解不了什么叫精神疾病,所以一直没和我说过这事,只说哥哥在疗养院内疗养。”
“可能就是这样吧。”木竹樱点点头。
她莫名有些在意这件事,总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
“明天有时间的话,就去那边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的档案呢。”袁季遥笑了笑说道。
哥哥的死,曾带给他极大的打击。
可终归这么多年过去了。
时间是最无情的刻刀。
潜移默化间。
将人的记忆砍得支离破碎。
时至今日,哥哥的面容,早已模糊。
……
或许孤崖岛上真的有某种诅咒。
回到岛上的第一个晚上,袁季遥就梦到了自己逝去多年的哥哥。
从小他就比我出色,在任何方面都比我出色。
我们虽然长的一样,但性格和能力完全相反。
他什么都能很快学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我就是用来衬托他的那个人,是拖他后腿的影子。
“哥哥,哥哥,我长大了以后,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吗?”我一脸期待地询问着哥哥。
“当然了,长大了以后,说不定你还能超越我呢。”哥哥十分确认得肯定着我。
沙地上,两个人堆起沙子城堡。
哥哥堆的那一边成型已经初具规模,弟弟那儿仍然是一团散沙。

“哥哥,我的城堡怎么都堆不起来……”我很是失落。
“我来帮你吧。”哥哥则毫不在意我的无能。
“没关系,只留下哥哥这半边就可以了。”我不想拖哥哥后腿。
“别这么说,你只是暂时没找到诀窍。”但哥哥坚决反对这么做。
“我那天听亲戚跟妈妈说,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弟弟就这么笨呢。”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别听那些大人胡说,我们只是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哥哥果然和那些亲戚不一样。
“真的吗?我也可以找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吗?”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一定可以的!”看到我不怎么相信,哥哥的语气更加肯定。
“其实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有最厉害的哥哥就已经很满足了。”是啊,我再怎么无能也好,只要哥哥是最强的,就足够了吧。
“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厉害,但我会为了你努力成为最厉害的哥哥的。”
“到那个时候,你会开始嫌弃我吗,你会不想要我了吗?”我因无能而自卑,因自卑而患得患失,继而显得更加无能。
“怎么会呢,我们是双胞胎。”哥哥笑着拍了拍我。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他如此保证道。
……
“哥哥……”袁季遥睁开了眼。
你明明这么说好的。
明明说你永远也不会和我分开。
但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梦中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
收敛自己的情绪,不再去想哥哥的事。
“呼……”深呼一口气,袁季遥轻轻起床。
身旁,竹樱还没醒。
外边天光微亮。
蹑手蹑脚穿好衣服,出门。
太阳还没升起,路上行人稀少。
早晨空气微凉,袁季遥抖了抖身子,在路边找了家早餐店。
“肉包、菜包、油条,还有海鲜粥、虾仁水晶饺。”孤崖岛的特色美食,几乎都是海鲜相关,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欢,但偶尔吃个新鲜倒也不错。
“嗯,再买点豆奶,竹樱喜欢这个。”相对于牛奶,木竹樱更喜欢豆奶一些。
家里还有专用的豆浆机,她隔三差四便会磨豆浆喝。
回到房间,发现木竹樱正在洗漱。
看来不用冒着“丧命”的风险叫她了。
嘛,木竹樱的起床气不小。
待两人吃完早餐,便一起出门。
他们计划去看日出,这是来孤崖岛前就做好的安排。
海边。
此时已有不少游客等待着。
众人的目的与袁季遥和木竹樱一样。
天上没有太多云团,今天会是个看日出的好天气。
随着时间推移,海天交接的天际线泛起一阵红晕。
接着,那儿渐渐形成一片半圆形的轮廓,那是朝阳登场前的幕布。
袁季遥拉着木竹樱的手。
他们不常出门,不怎么出去旅游。
海边的日出,两人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得来观看。
突然间,海平面的红色幕布开始退场,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点刺破了天际。
在这个时刻,周边的旅客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此前还有的细碎交谈声,全部消失不见。
仅剩海浪夹杂着细碎金光,一遍又一遍拍击着海岸的声音。
千年万年如一日。
人类在自然伟力,在宇宙尺度,在亿年百亿年的时间刻度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可那又如何。
袁季遥看向木竹樱,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木竹樱回过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情不自禁,两人相互靠近。
嘴唇轻触,时间仿佛静止。
心跳声随着海浪声起伏,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定格成画。
彼此即世界,此刻即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