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优先保障伤员。都撑住,还有五百米左右,我们就能与指挥官汇合。”
四号监狱东北方向的冻土地,一群残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冻硬了的土地上。虽然像是打了败仗一样,但这伙残兵的眼神中却意外地透着欢喜的光。领头的紫发少女背着昏睡过去的同伴,时不时回过头来招呼着后面的队伍,检查是否有人脱队。
“咳,咳,WA,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
“不行!你的腿都这样了,前面路这么难走,别逞强!”
背上的女孩动了动,虽然她左腿的伤势让她行动颇为不便,但她依旧挣扎着,从WA的背上滑了下来:
“我没逞强啦,现在队伍拉得很长,我拄着枪慢慢走,帮你看着队伍前面,你得时不时去后面看看,别让人掉队。”
娴静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这些孩子从战场上幸存了下来,她不想再让这些孩子因为一些别的缘故倒在距离胜利最近的位置上。
“...行,你慢慢走,不要逞强。我去后面看......”
WA酱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她身边的95也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吃力地转过身,然后,她也僵在了原地:
只见远处,一辆造型夸张的老式军用基地车展露着它狰狞的轮廓,而比这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数量向着她们驶来的敞篷越野车,上面坐着熟悉的同伴,以及——
那道让她们日思夜想的身影。
“呦,你们这一仗打得真够惨的,差点格里芬就交代在这了。”
率先跳下车的是404小队的队长,她一个漂移让车停止了发呆的二人身前。见她们没有回应,那个带着疤痕的坏心眼家伙伸手在95和WA眼前晃了晃,笑道:
“喂,打傻了?你们委托我看管服务器的活我可顺利交差了。这一次军方的某个大人物很满意你们的行动,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撸掉四号监狱的头头,换上自己人。诺,我还从她那敲来了一辆新的基地车,服务器已经放里面了,还有一堆配套的物资,等下你们自己清点喽——”
“我说45,按照少将的意思,这批物资本就是给我的补偿,你这敲竹杠的性子可是一点没变呜——”
囚服还没来得及换,坚毅的男人忍着飙车后的眩晕,扶着车门走了下来。可还没站稳脚跟,紫发少女已经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他身上:
“呜啊啊啊啊——我终于,终于见到您了!”
见到记忆中的那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WA再也忍不住心中长达十年的思念,再傲娇的性子也敌不过十年的分别,WA酱放声哭泣着,发泄着自己心中的酸楚:
“有好多人,好多人都,都牺牲了。191和97死在了北边,店长和老李被提丰的火炮炸死了,队长她为了掩护我们,也没回来。就剩我们几个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大家了,您这次不会再,不会再离开我们吧...”
“嗯,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指挥官抱着失声痛哭的女孩,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他一遍遍地揉着女孩的头,一遍遍地向她,向她们道着歉,试图缓解自己心中的难过。
WA哭了许久,终于哭累了一般小声抽泣着,一旁的闪电见状轻轻地揽过WA的肩膀,把她搂过来,站到了一旁。周围的人形们见状也是悄悄退开了一点位置,把中间的场地让了出来。
“长...长官......”
95轻轻伸出手,准备了很久的长官二字,在说出来的那一瞬还是走了调。她不想让指挥官让指挥官、让周围的大家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毕竟这十年来,她都扮演着令人尊敬的大姐,小心谨慎维持着格里芬的存在,她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可感情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隐藏?
她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眼前人熟悉的脸。他比之前瘦了,胡茬也没刮干净。但比起十年前,好像强壮了一些。黑眼圈消下去了,曾经的他一直忙碌各种事情,难得好好休息,但头发却多了一些白色的发丝,这十年他过得也不容易——
轻轻咬住嘴唇,大片的雾气在漂亮的眼睛中酝酿。伸出去的手颤抖着,尽管那人此时近在咫尺,她却迟迟不敢去触碰他的脸。她害怕,害怕眼前的景象又是临死前的心智云图运算出的幻觉,害怕她触碰上去,这心心念念的人就又会消失不见。
近乡情更怯,重逢亦如是。
眼见女孩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指挥官只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他颤巍抓住95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指挥官的动作,眼眶再也兜不住豆大的泪滴。十年的思念在此刻化作纯粹的晶莹,指挥官的领口砸落闪耀的泪花。
看着眼前的姑娘,指挥官痛苦地眨着眼睛。他把女孩狠狠地抱在怀里,想要弥补这些年不在她身边的亏欠。终于,女孩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先是低声的呜咽,然后便是不加遮掩的哭声。
十年了,从来没见95这样哭过。指挥官突然失踪的时候,她为了稳住格里芬,装出一份强硬的样子,强忍着自己的悲伤;这十年间格里芬遇到诸多困难,乃至受到同伴的指责和误解时,她也一次没有哭过;哪怕连最疼爱的妹妹97牺牲的时候,她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落泪。
她知道,为了格里芬的存续,她不能露出哪怕一丁点的脆弱。失去了指挥官的她们就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孩子们,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当姐姐的就得挑起这个大梁来。而如今,指挥官回来了,她也终于可以卸下一切的心防,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对不起,是我亏欠你们。”
指挥官轻轻凑到95的耳边,道出这句迟到十年的歉意。怀中的女孩只是摇了摇头,她自然理解指挥官的决定,只是——
“下次不许,不许不打招呼就,就...”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指挥官轻轻拍着女孩的背,声音缓慢而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们的时光。我,不,我们要一起,把失去的人,失去的时光——”
“都夺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