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er。”
端坐在沙发上看了半晌新闻后，荀尧愈发感到无聊，便主动向旁边的从者开口搭话。
“我们就这样回来真的没关系吗？”
“不是小子你自己要求回来的吗？”
完全聚精会神于电视节目的Lancer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倒是……但我没想到你会答应。”荀尧挠了挠头。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两人还站在高中的操场上，吹着寒冬深夜的冷风。
在目送了失去从者的马驰离开之后不久，附近的教学楼中间一层突然炸开，大量的黄金奔流喷薄而出——荀尧当然认得出来，那就是Berserker的御主所使用的魔术，就在刚刚险些夺走荀尧和马驰的性命。
注视着教学楼的方向沉默了十几秒后，Lancer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御主：
“喂，小子，你怎么想？”
“怎么想是指……”
“喏。”Lancer向教学楼努努嘴，“你也看得出来吧？那边正在交战。所以，你想要怎么做？要过去看看吗？还是就这样离开？”
“回、回去吧？”
荀尧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自然是完全没有在这种地方继续多待的想法。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身边这个名为成吉思汗的从者，绝对会无视掉自己的意见，然后兴致盎然地跑过去。
然而——
“好，那就回去吧。”
Lancer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直接迈步向大门口走去。
“……咦？哈？等下！”
全然和荀尧预想不符的发展，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怎么？”Lancer回头投来了疑惑的视线，“改主意了？不回去了？”
“不不，要回！当然回！”
于是两人就这样离开了高中，返回了荀尧在附近居民小区的住宅，然后变成了一同观看新闻节目的现状。
“朕答应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你可是朕的御主的，朕听从你的命令再平常不过了吧。”
Lancer一脸无辜地说道。很难想象这是个不久前还宣称“虽说你小子是朕的御主，但为了胜利，朕随时都可能会驳回甚至违逆你的指令”的家伙。
看到荀尧心情复杂的表情，Lancer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才继续开口：
“骗你的啦，小子。纯粹是这刚好和朕的打算相符而已。”
“你的打算？”
“没错。”Lancer点头道，“朕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在你们陷入危险时，有一支箭矢冲破了Berserker御主的黄金，救了你们一命。”
“箭矢？难不成是……”
赤色箭矢击毁黄金海一事，是在马驰的水晶壁外发生；而当时正处于水晶壁内的荀尧，并没有目睹到箭矢的模样。
“对，无疑是Archer。箭矢就是从那栋建筑里射出来的，Berserker的御主恐怕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才离开战场，前往楼内的。”
“原来如此。”
“既然爆发了战斗，就说明那个御主与Archer碰面了。正常来讲，人类无法企及从者的领域，他被立刻秒杀也不奇怪。但看那样子是并没有吧，看来那家伙作为魔术师的境界相当之高，倒算说得过去。”
“可是那边战不战斗和我们是去是留没有关系吧。”
“当然有关。”Lancer挑眉，“很简单的道理。倘若他们两方原本正在交战，而这时候一个说不定比他们二人都强大的强敌——也就是朕，突然现身到他们面前，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这个嘛。”
荀尧低头思索，在脑中模拟起Lancer所描述的情景。
“答案是——朕也不确定。他们有可能停止战斗与朕僵持，有可能撤退……但也有很大可能选择先排除外敌，也就是两方同时向朕攻来。而即便朕能赢，也没理由去冒这么显而易见的风险——所以答案就是撤退。”Lancer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再加上，今晚的那种程度对于你这新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吧？没有必要再平白为朕的御主增添压力，那对朕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看着认真讲述战略的Lancer，荀尧不禁感到有点恍惚。
这战术听上去自然是正确的，甚至趋利避害到了有点鸡贼的程度。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草原大君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他性情狂放作风豪迈，荀尧总是觉得这样的战术与他本人有点割裂，让人感到强烈的违和。
事实上在学校时也是如此。荀尧到现在还记着Lancer所散发出的、与成吉思汗之名不符的、凶狠阴冷的气场。
“总感觉……你和我印象里的成吉思汗不太一样。”
荀尧不自觉地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声。而对于荀尧的话，Lancer只是一笑。
“怎么？你想象中的朕是什么模样？更豪迈，更不拘小节，更心思坦荡，只以正面的力量与敌对抗？”
“……”
被Lancer完全说中的荀尧只能不住地点头回应。
“呼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朕从来都不是凭着一腔热血才赢到最后的，但‘一腔热血的模样’扮起来很简单，而且很容易让他人对朕放下戒心，又有什么不好呢？朕不在乎！”
此刻无比坦然地大笑的Lancer，倒是对应上了荀尧想象中成吉思汗的形象。
荀尧能够理解Lancer所说。或许此刻爽朗大笑的他，与那个散发着阴冷气场的他，都同样是成吉思汗；两者并不冲突，这个男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成吉思汗，是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去抓住胜利——力量、谋略、耐性、欺诈……甚至尊严。
执着地追求着胜利，并为此愿意付诸所有，也切实地亲手抓住了一切，成为了“天下无事不能为”的成吉思汗。荀尧并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能够理解这样的人。
只是——
“即便是这样的成吉思汗，也有需要借助圣杯实现的愿望吗？”
荀尧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