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妹红缓缓踏入殿中时,一把剑突兀地横在她前方的地上。
那剑只是普普通通地倒在藤原妹红前方的路上,造型奇特,看起来不像是能用来战斗的武器,藤原妹红却没有随便就略过它,而是在它前方蹲下,空闲的左手拿起了这把剑。
礼器……藤原妹红拿起剑后,不由得皱皱眉。
无论是那根本不适合用来正经战斗的造型还是几乎锈蚀的剑身,藤原妹红看不出来这是把真正用来战斗的武器的痕迹。而在她的认知中,反而是另一种东西更符合这把剑的定位——
礼器。
在遥远的过去,藤原妹红也见过那些巫女神主的祭祀,像是各种武器形式的礼器她也曾见识过。这把剑上的某些痕迹让她感到了不安——活祭留下的血的痕迹,她看得出来那些锈蚀的来源并不只是缺乏保养与年代久远,更是有着血的痕迹。
这座大殿,除了那些与整座建筑一般无二的雕刻与建筑风格外,藤原妹红并没有看见多少单独的装饰品,就好像这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似的。这种情况下,这样一把突兀出现的礼器剑使得藤原妹红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安。
根据白影提供的情报,这里是黑教会的异端们选择的地点,安里也被他们安置在这里,这其中也肯定有八云紫的一部分意思,而这里现在出现了只允许她进入的结界和这样的礼器。藤原妹红不禁开始思考在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她。
说不定,是一场将她活祭的仪式吧。
藤原妹红似是自嘲般地笑笑,随即提着礼器剑继续向前。毕竟破阵之法就在前方,她也无法再后退了。
只是,在这大殿的尽头,出现的却是藤原妹红未曾想过的人,或者说,她没有想过会见到那人这样的姿态。
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略显老旧的坚固盔甲,只是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殿堂中央没有一丝生气。那是安里,来自亚斯特拉的骑士安里,此刻正以着规整的姿势躺在地上,头盔看起来已经被摘了下来,面上蒙上了一块洁白的布。她的长剑被好好地放在她的身边,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一般。
“……安里?”藤原妹红小心地唤着她的名字,手中的黑刀却从未松开。
藤原妹红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她便慢慢走近,一点点的靠近安里。手中的黑刀突兀地开始发热,似乎是因为靠近了某些危险的存在而本能地发出了警示。
她扫了一眼手中的黑刀,那漆黑的刀身上竟是自然涌起了一丝炎色。
藤原妹红的眼神微微一沉。下一刻,一道赤色的火光自她手中爆起,那是黑刀的火焰,藤原妹红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出刀了,而出刀的目标,正是那看似毫无知觉躺在地上的安里。
藤原妹红没有使用多强的力量,但在如此之短的距离内,就算有旁人恐怕也很难拦下她的攻击,更何况此地只有她们二人,这一刀似乎已经注定要斩在安里平躺着的身体上。
然而,黑刀在斩中安里的前一瞬停下了。不是藤原妹红在最后关头收手,而是那躺在地上的安里不知何时已经一只手拿起了一旁的长剑挡在了她的刀下。
“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温柔一点呢。”藤原妹红拖着刀默默后退几步,而安里的声音则是略带着遗憾与责怪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藤原妹红没有说话,但是她在用力下发白的指节似乎透露了她的情绪——愤怒,而这愤怒化为实质从她的体内涌现,金色的烈焰羽衣般地披在了藤原妹红的身上。
“何必如此呢?”安里扯开脸上盖着的白布,露出那与藤原妹红曾经所见一般无二的面庞。
只是,藤原妹红能够感觉到,那面目下有些东西已经腐朽了。或许是八云紫的手段,也有可能是黑教会的异端做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这种变化已经让藤原妹红察觉到了,眼前的人大概已经不再是她的同伴了,而是敌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藤原妹红其实到此刻都还在迷惑。曾经安里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当初在幽邃教堂遇到的事情最终还是被挽回了。
现在的安里变成了这样,藤原妹红一下子想到了当初罗蕾莎的样子,但是那时的事情按照辉夜所说应该已经没有事了啊?况且安里也没有和暗黑印记有过什么接触,最多不过是在幽邃聚合体前露了面,那个怪物最后被她自杀式的攻击解决了。
安里没有在意藤原妹红是否迷惑,她只是执剑缓缓与藤原妹红对峙着。她也没再多说话,没有解释现在的情况,没有和藤原妹红说这段被带走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敌意肆意滋长着,明亮的大殿似乎被某种阴影所渐渐覆盖。
藤原妹红微微蹙眉,然后忽然开了口:
“她在看着?”
这个她,无疑是指的八云紫了。藤原妹红本能的察觉到了些东西,但是她其实也知道无论八云紫是否在看着这里都不重要。
安里没有回应,似乎是微微点了点头,藤原妹红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她问出一句后本来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应,余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渐渐落下,
“我们只有一个能从这里出去。”意料之外的回复。藤原妹红微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这确实是安里所说。
八云紫到底想做什么?藤原妹红感觉自己陷入了更深的谜团之中。
“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在此时,安里又说了一句,然后,似乎是因为她说的太多了,藤原妹红明显看见就连她拿剑的手都抖了一抖,似乎是被什么骇人心魄的东西所震慑。某一瞬间她感觉安里似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是只是一瞬间,然后漆黑粘稠的恶意充斥了安里的双眸。
安里没有再多说什么,藤原妹红也没再做多余的事情。
无力的愤怒,藤原妹红身上所披的羽衣忽然黯淡了一点。她无力改变八云紫的计划,甚至连保护与自己一同冒险的伙伴都做不到。但是她手中的黑刀仍然锋锐,并不会因为藤原妹红的心态发生某种变化而变化。
在她前方,安里似乎察觉了她的战意略有衰减,于是执起锐利的长剑以着远超藤原妹红曾经认知中的速度眨眼间冲到了她的面前,一下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战斗已经在藤原妹红的犹豫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