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后,
法国巴黎近郊,
圣·艾斯特伦斯私人疗养院。
“......结合刚刚到病房的诊断和仪器的报告,这位小姐的各方面身体状况都十分良好,也不存在你们所说的脑部受创的问题,”
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放下了翻阅许久的一沓打印纸张,坐在办公桌前叹了口气,
“很抱歉这位先生,我的个人能力有限,实在找不到需要我来治疗的病症。”
“......”
似乎早就习惯了听到这样的结果,间隔眼中的光芒归于平静,只是以着一贯的姿势端坐在对侧的椅子上,以着看不出情绪的神色点点头。
“我在芝加哥还有学界的会议需要参加,祝你和你的妻子好运。”
“......”
间隔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语,自顾自地站起身,推门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教授也没有责怪对方的无礼,理解地望了间隔离开的背影一眼,在助手的帮忙下迅速收拾起了自己的文件和行李。
午后的暖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病房,带来了几缕远方松树的清香。
少女就这样躺在宽敞的病床中央,双目轻闭,乌黑的长发垂在松软的床榻表面,点点白皙的肌肤通过蓝白条纹的病服露在外面。
松软的被褥堪堪盖住了她平坦的小腹,少女的双手平放在被单上,似乎还能够透过起伏的胸部看见她平稳而规律的呼吸。
她好似只是在午后安静地小憩,
但大概很少会有人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就这样沉睡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已经是最后一位我能找到的专家了,”
酒德麻衣靠在病房靠门的墙边,对着坐在病床边上一声不吭的间隔说道,
“在医疗领域有所建树、经验丰富、嘴巴严实的医疗团队......在全世界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国家里,我可是全部找了一遍,花重金让他们跑来这里一趟。”
“姐姐我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
间隔握住夏弥的手掌,低着头,感受着少女掌心微凉却仍旧温暖的温度,没有说话的意思。
“呼......算了。”
酒德麻衣撇了撇嘴,虽然心中有些火气,倒也多少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与两月之前的那位混血种之中的最强者相比,眼前的间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满脸浓密的胡茬,长发几乎要遮住整个耳垂与脸颊,比以前更少的话语与更加内敛的性格,这个男人似乎在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失去了自己的心气、斗志与一切,变成了一个只会守在床边的哑巴。
“这里还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也不用担心秘党的追捕,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说罢,她便推开房门飘然离开,将空间留给了间隔一人。
病房的大门在咔嚓一声后紧闭,
间隔回过头,用手掌摩挲着少女手掌的掌背,凝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俏脸发起了呆。
或许是提前从秘党那边得到了消息,酒德麻衣在【天谴】发射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游乐园现场,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间隔,以及他怀里生死不知的夏弥。
间隔身上的伤势很快就痊愈,不过夏弥的情况就变得异常复杂了起来。
少女身体层面的伤势在酒德麻衣提供的庞大医疗资源下得到了恢复,即便是那个腹部已经伤及脏器看起来颇为骇人的伤口,由于没有命中心脏这样的要害部位,在夏弥龙王的身体素质和医疗团队精心照顾之下,也早已恢复如初。
可即便夏弥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她却迟迟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经过众多医学专家的轮番诊断,夏弥的身上不存在任何的病症,也无法找到她沉睡的原因。
也许在那天,
那柄金黄色的长枪,撕开的并不只是夏弥的身体。
间隔将手伸进自己的衣领,取出那两枚被项链系着的戒指,将之平摊在自己的手心。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端详着那熠熠生辉的银色圆环,仿佛还能看到倒映在其上的约定与笑颜。
间隔的心中愈发确定,
少女一定在此之前知道些什么,
她也有着不能将一切告诉自己的原因。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又一阵清风吹进病房的时候,间隔已经低头依靠着病床旁的护栏,不知不觉地失去了意识.......
.........
“现在......我知道了很多,很多,”
她光着脚站在了沙滩边,用双手微微提起被沾湿的裙摆,微风簇拥着海水涌上她洁净的脚踝,
被白裙包裹的纤细少女就像失去羽翼的天使,拥有着比海洋更为广阔的晴朗与温柔。
盛夏的光晕模糊了她的身影,也模糊了她的存在,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很多,有关前辈,还有这个世界。”
少女转过身,笑容在阳光下如同珍珠一般闪耀,
“无论身处哪里,无论未来会怎样,对于我来说,前辈永远都是最独特的存在,”
少女走到间隔的身前,松开提着裙摆的双手,将自己的双手托付于间隔的掌心,
“所以,前辈,”
“哪怕未来如何曲折与伤心,”
“你也要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呀!”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就像现在这样......!”
“......不要走,好吗?”
间隔很小心地抓着少女的手掌,就仿佛那是一用力就会捏碎的泡影。
他知道这是梦境,他甘愿沉溺于此的梦境。
“不行诶,前辈,”
少女俏皮地一笑,迎上了间隔山峦一般沉重的目光,然后悄悄收回了被间隔握住的小手,
“前辈可是答应过我的,你一定要再找到我呀!”
“我不懂,丫头,”
间隔迷茫而迟疑地摇了摇头,极为少见地在少女面前表现出了脆弱的一面,
他就像一把失去主人的武器,锋利的灵魂与意志只能在刀鞘中独自徘徊,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出口,
“我不懂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你到底要我去做什么。”
间隔既是在问询少女,也是在诘问自己。
“整天待在我的身边,前辈可没办法找到答案哦,”
夏弥的视线从间隔的脸庞上微微移开,看到了更为遥远的地方,
“更何况,就算分开...”
少女在这时凑到了他的怀中,小手钻进他的衣领,用食指撩起那被项链系着的两枚银色戒指,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前辈。”
不等间隔说出更多,
“哗啦”
间隔感觉四周顷刻被碧蓝色的海水尽数吞没,顺着冰冷的水流沉入海底,就像被推入另一个维度与次元。
少女站在海水的另一端,与自己越来越远,
她的笑容犹如那愈发黯淡的阳光,被洋流底部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抹温暖与明亮。
“!!!”
间隔无声地对着少女伸出自己的手掌,
在那铺天盖地的爆炸之中,
少女的身影,连同着芬里厄一起,变得愈发模糊了起来,
有关她们的画面、声音与记忆像是被封存,在最后变成了两枚戒指的模样。
“......!”
再度从睡梦中惊醒,
两枚戒指仍旧如同酣睡的婴儿一般躺在间隔的掌心,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是照进房间的阳光,已从灿烂的午后行至暗沉的黄昏。
“我能做的事......”
间隔的五指缓缓并拢,将戒指抓在了手中,
他的双眼浮现出了流淌的死寂与湛蓝,少女的身躯,那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点与线,正一层一层地浮现于他的视线之中。
他的眼睛能够杀死夏弥身上的概念,甚至是她此刻正在沉睡的状态,
但...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当一个人缺少了某种概念或者属性之后,还能够被称之为人吗?
间隔无法在夏弥身上冒这样的险,
“除此之外,”
他又想起了那柄长枪身上那异常熟悉的魔力,属于【圣杯】的魔力。
“【圣杯】.......”
间隔停下了自己的魔眼,沉重的眩晕感在此时涌现于脑海之中,令他不禁捂住了额头。
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一种唤醒少女的方法。
但是,
在此之前——
“是啊,”
从眩晕的感觉之中恢复过来,低头整理了一下夏弥身上的被褥,
间隔在少女的额上俯身一吻,从床边的座椅上站起身,
“我还有——需要去做的事。”
在那看不清任何波澜起伏的漆黑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