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到幻界时,萧婉畅正蹲着摆弄地上的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沉睡哥,你白天都秒睡,怎么晚上这么难入睡啊,想一大堆有的没的,害我难等。”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我,最后拨了一下野草,站起来。
“你感觉如何?”我从地上爬起来。今天感觉不到床上的肉体,就像灵魂出窍到了幻界一样。也许昨天是初到幻界不适应才会那样,今天就感觉舒适多了。
“我意识还算清醒,但还是有点梦里的朦胧感,听和看都感觉糊糊的。”
“看来我跟你情况不一样,”我看向地上植物叶片清晰的纹理,“能力能用吗?”
“嗯,刚才已经和方常乐联系过了。”
我看向四周,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意思是你不看也能读到他?”
“嗯,你的其他朋友我也能感知到存在,但感觉他们思维很模糊。”那应该就是在睡梦状态。
“我们怎么会合?”
“没办法会合,这里的罩子过不去,方常乐也不知道怎么来。我们可能是在黑墙里面。”
我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昨天醒来前所在地点,也就是学校边缘。看不到应该有的围墙,取而代之的是罩在整个学校之上的黑色穹顶。这穹顶表面挤满扭曲的人脸,他们张大了嘴嚎,嚎叫声的听感和昨天的风声大抵一样,但并没有统治我的听觉,也没有让我有恐慌感。我敲敲那罩子,毫无反应,跟昨日的深蓝天幕一样。我们应该是到了墙里没错。
“罩子上的人脸有你认识的吗,有几张我看着眼熟。”我摸了摸一张有点像林闲越老师的脸。
“我看着都糊糊的,分不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先去教学楼里看看吗?”
“可以。”于是我们向4号楼移动。
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没一间房间亮着灯,但不知为何,萧婉畅周身笼罩着深蓝的光,我们便靠这光照明。
“方常乐现在在干嘛?”我说着跳过了假山边的小湖。
“他说接着昨天继续打怪。话说你从哪里知道的‘世界链’?”
“不是从哪里,我自己编的。”我睡前总会自己编设定玩,世界链在我的设定里就是将不同平行世界链接在一起的上位存在。
“这么巧吗,我老家那边有个很厉害的东西也叫世界链,据说是它给予我们读心能力的。”
“这样吗。”谈话间我们已来到4号楼楼下,楼道里传出呢喃和低吼。
“这里面可能有怪物,我们要不先去别处看看。”即使幻界里身体机能大幅增强了,我们总归是没有有效攻击手段,谨慎为上。
“我感觉朱来晴在这里面。”
“那我们进去。”我想起朱来晴的梦境。
这我再熟悉不过的建筑散发出不详的气息。凭着萧婉畅的光,我能隐约看到墙壁在蠕动起伏。走到3班教室里,灯果然是开不了的,物品的布置跟晚自修离开时一致。
“你能感知到他的具体位置吗?我紧张地盯着像在呼吸似的墙壁。
“具体不了一点,忽远忽近的,但总之是在这楼里没错。”
“那到别的教室看看。”
当我们走到前门口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什么粘稠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止步回头。看恐怖片时,我总为干看着怪物现身的角色,但轮到自己时又看的起劲。教室里的玻璃、黑板、墙壁,到处都有黑斑渗出、扩大、凸起,最后掉出来数块看着柔软的黑色团状物,最后一同聚成一个像用各色人体器官缠一起形成的类人怪物,呢喃着向我们踉跄走来,撞倒了好几个课桌,从体内流出的黑水浸湿掉在地上的课本。
我们后知后觉地转头,企图跳出走廊逃走,却见好几只怪物从墙外爬上来。无奈,我们向楼梯口奔走,又迎面撞上一只。那怪物挥动触手横扫而来,被我们勉强躲过,将墙砸出一道裂缝,裂缝里又有一头怪物缓慢钻出。我向那触手怪物挥出直拳,结果其皮表现出一张大口,将我整只手臂吞噬,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
“你能用传念干扰这些怪物吗?”我看着肉块似的怪物从四面涌来。
“别说干扰了,我脑子快被它们搞炸了!”萧婉畅抱头缩在地上,痛苦不堪。
[我们这不就纯纯成了恐怖片里的龙套嘛。]
为了当个有魄力的龙套,我用身体护住萧婉畅,静待在幻界死亡的结果。
然而,不如说果然,周围怪物蠕动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我抬起头,看见墙上裂缝中的怪物身体爆炸开来,钻出一个裸体的瘦削男子。
是朱来晴。
“能读他吗?”
“读不了。”
“我们要往哪逃?”我仅剩一条手臂跑起来也不太费力,幻界就是这点好。
]往罩子那边跑吧。方常乐不是说快醒时其他幻界会出现黑墙吗,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出去了。[萧畅婉表情扭曲,估计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我们像学校边缘跑去,背后怪物们如潮般涌来,也许它们的速度和猎物成正比。当怪物即将触到我们时,朱来晴就会挥动肋骨将其击烂。
终于到了边缘,我伸出的手正要接触到罩子,其上的人脸吐出来一只怪物,我还没反应过来独臂也被它切去了,加倍的头痛袭来。
壁上的人脸纷纷吐出怪物,再次将我们包围。朱来晴不断用肋骨砸碎靠近的怪物,速度逐渐变缓,周身的黑气逐渐逸散。我的头痛到我无力吐槽这套路的重复。
“芜!爷来也!”再次果然,方常乐持伞从天而降,轻盈落地的同时挥伞,刹那大片怪物被切为两半,散作黑雾。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好切啊,我还以为会是劲敌呢!”方常乐咂舌,做了个血振的动作,即使伞面上干净如初。他周身发出明黄色的光,比萧婉畅的亮的多,将四周照亮。
怪物们被镇住片刻,接着汇聚合体,在我们面前变为一个大概高6层楼的巨人。远处的楼宇也纷纷瓦解,钻出十多头这样的巨人。
“我草,感觉来了!”方常乐站在我们和巨人之间,下蹲,做出居合的起手式。
巨人迈出左脚,地面为之震颤。
他没有动。
巨人将右脚悬在我们头顶。
他没有动。
脚底缓慢落下。
他没有动。
脚底近在咫尺,其黏湿起皱的表面突出数根触手,向我们袭来。
他挥伞的一瞬,刺来的触手悬在半空,万物寂静如死。
下一瞬,巨人们和罩子上的脸都嚎叫起来。
再下一瞬,巨人、罩子乃至世界都被切作两半。
即使头痛万分,我也看的很清楚:被切开的罩子外是层层叠叠的幻界,在由世界组成的隧道尽头,是道白色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