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星的画面来看,在【天谴】坠落的那一刻起,它就依靠自身蕴含的动能与炼金材料内依附的能量掀起了堪比战术核弹的爆炸,在平整广袤的大地上硬生生地凿出了一个漆黑死寂的焦土,就像是上帝对着这里按下了自己的拇指,降下神罚,将一切生灵与罪孽尽数抹除。
在经历了十数个世纪的发展,结合来自龙族的力量,人类终于触摸到了破坏力的极限,触碰到了足以比肩最高等级言灵的禁忌领域。
庞大的冲击力令间隔的意识甚至都产生了片刻的模糊与晕眩,但他仍旧是本能般地把夏弥护在了怀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地开合的震颤与哀鸣开始缓缓散去,耳边只剩下了微风带起的阵阵死寂。
“滴答......滴答......”
丝丝粘稠而又温热的血液滴在了间隔的额头上,
他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看到了满身狰狞创口的巨龙。
爆炸硬生生地扯掉了它的鳞片,撕开了它的血肉,将它雄伟健硕的身躯蚕食得坑坑洼洼,如果从远处看去,人们恐怕不会认为这是一头活生生的巨龙,而是还带着部分躯体组织的骨骸。
可即便承受着比凌迟还要残忍的痛苦,即便面对着来自上帝的责罚,年幼的巨龙没有选择逃避与退让,甚至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危,而是将自己身体的一切化作屏障,保护它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家人。
“芬里厄......!!!”
所有的不安都在此刻化作了具现,
黑市商人阿维亚的提醒,酒德麻衣有关秘党的告诫,以及此刻眼前的景象,在间隔的脑海里组成了清晰的脉络。
恐怕从头到尾,
那位叫作弗罗斯特·加图索的校董都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他们真正的目标——
正是自己和夏弥。
“我没事的,哥哥。”
巨龙下意识地咧起嘴想要像往常那样傻笑,
可是由于面部被片片撕开的鳞片与肌肉,它已经无法再做出呲牙的动作,只能挤出一抹渗着血丝的笑容。
芬里厄的声音如同残破的鼓风机,嘶哑、力竭、粗糙到令人心疼。
而后,巨龙转动眼珠,将视线与间隔怀里的夏弥对上,
“姐姐......”
它只是轻声呼唤一声,却是再也没有了后续。
芬里厄本想说一切远没有结束,
在那比天空更为深邃与遥远的地方,将会有更多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攻击如同神明裁决的利剑一般落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芬里厄本想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不是赌气与冲动,而是在深思熟虑之后,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所必须要做的事。
芬里厄本想说相比贴心的哥哥,
它还是更喜欢对自己大大咧咧的姐姐。
可是当目光交汇的时候,
芬里厄却发现那些早就想好的话语有些显得有些多余,因为夏弥已经从复杂的神色中读懂了自己全部的思绪。
这大概,就是属于姐姐的特权吧。
“飞吧...芬里厄,”
夏弥轻声的口吻,不像道别,更像是远行的嘱托,
“你已经拥有了自己翅膀,和其他的王一样享有蓝天,享有振翅高飞的自由,享有被同类与敌人瞻仰的荣光,”
“无论你决定去做什么,无论你打算飞去哪里,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你,我都会是......你的姐姐,”
“所以——飞吧,芬里厄,”
“以龙族之王的身份,向世界宣告我们的存在!”
“......”
芬里厄俯下修长的颈部,用脑袋在间隔与夏弥的身上用力蹭了蹭,
而后重新抬起头,露出了那抹傻傻憨憨却又真挚的傻笑,
“我会保护姐姐和哥哥的,”
“就像,你们曾经保护我那样。”
话语结束的那一瞬间,
巨龙褪去了脸庞上的最后一份稚气,仰天长啸,
“吼!!!!!!!!!!!!”
那是何等气势的吼叫,如翻涌的怒涛一般久久回荡,震碎云端,揭开曙光,将整片天地都包裹在了其中,为它的出现而击鼓鸣响。
“嗖——”
巨龙展开残破的双翼,荡开了笼罩在废墟之上的尘埃,淋下殷红金黄的血液,
它的双眼中还残存着不舍的泪滴,但却充斥着不曾退让的坚决,
而后,
如同长枪,刺入苍穹。
“这里是诺玛,卫星图像显示目标所在地点出现了一头未知身份的巨龙,天巡者卫星,你已得到校董会的授权,立刻投下剩余的所有【天谴】,重复,立刻投下剩余的所有【天谴】。”
“......天巡者卫星收到。”
盘旋于近地轨道的卫星转动着如同左轮弹巢一样结构的存储装置,
将一枚又一枚长条状的铁棺推入中央的电磁加速轨道,将【天谴】以四万公里每小时的初速射向地球的表面。
五枚【天谴】在脱去外层的隔热壳后首尾相连,彼此相距不超过五十米,在蓝天之中组成了一柄更为巨大的权杖,以着俯冲之势直插地面。
这是【天谴】武器系统在杀伤能力的理论上限,以着复数【天谴】同时攻击同一位置,根据设计者的计算机模拟结果来看,足以在瞬息之间将地面凿出一个向下凹陷半公里环形巨坑,哪怕是初代种都不可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幸存。
“这里是天巡者卫星,所有【天谴】已投下,预计三分钟之内......等等,这里是什么??!!”
卫星传来的监视画面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团燃烧的光亮,
那股光亮正在愈发耀眼与炽热,逐渐从一粒斑点大小变成了一团火球的形状,甚至距离卫星的监视器越来越近。
那是璀璨的金色,
燃烧的血液,
堆积的情绪,
逆飞的流星。
【言灵·湿婆业舞】,
巨龙以血液化作升腾的罪业之炎,抖动双翅作祭祀之舞,以自己的整个身躯作为祭品,犹如自地平线尽头喷发的岩浆,朝着天空的尽头逆势而上,迎面撞上了由五根【天谴】组成的上帝之杖。
没有爆炸,没有光亮,更没有余响,
五根黑色金属棒一根接一根被灭世级言灵所化作的流星吞没,就像箭矢窜入泥潭。
但是拔地而起的流星没有表现出丝毫停滞与延缓的速度,
“不......不会吧?”
在操作员愈发惊恐的目光之中,
那朵象征着绚丽与死亡的火光穿透大气层,挣脱重力,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径直飞来。
它想要摧毁这颗卫星,摧毁秘党使用【天谴】进行袭击的任何机会。
“这里是天巡者卫星!!!!请求......呲——————”
与诺玛维持的通讯在这一刻陷入了永久的寂静。
流星精确地贯穿了天巡者卫星的主体,将所有装置零件以及其中的生命融化成了干燥细碎的渣滓,
燃烧的炎火没有停歇,射向了宇宙的更深处,用无与伦比的温度与璀璨向所有看见它的人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
在那如红莲一般灼灼而舞的薪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