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停止了流动。仿佛其中所有的活性都已争先恐后的从这里逃离。
至转动眼球,一一打量眼前的四只恶魔。
全身沐血,五官空洞瘆人站于血珀中的【痛苦恶魔】离他最近。
山坡上端庄立着,背后长着手肘作为装饰的昆虫脚、双掌交叠于腹部、头颅是某位女性魔人接肢而成的【下落恶魔】。
离他最远也是体型最大,仿佛月球般坑坑洼洼,身形却完全是由恶魔尸体组成的【失去恶魔】。此刻正借由正面部分凹凸不平的脸形朝他肆意狞笑着,那张脸的样子像是婴儿,又像是肥胖的中年人。
这其中有几个是至有过一面之缘的,也有完全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陌生存在。
压迫感犹如实质,不,即使说是真实存在恐怕也不会有人质疑。
“你要一起来吗?黑暗。”
就在至切换内心状态时,无手无脚的失去恶魔原地笑嘻嘻开口。
“这家伙真是个隐患,居然妄想成为地狱的【第二个电锯人】,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暗之恶魔不予理睬。
见他没反应,失去恶魔稍微转了下身体,这个动作让和它漂浮的身体碰到了些许山坡。
“你要逃吗,害怕我们下一个就对你动手?”
“わ”
“た”
“し”
“の”
四张嘴连续和音数次,暗之恶魔的话完整连起来后可以得到“我的目标只是电锯人和玛奇玛,对他不感兴趣”。
“废物。”
失去恶魔嘲弄地笑时丝毫不留情面。
对于它的侮辱,暗之恶魔无动于衷,只是转身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眼看再也没有生物碍事,四位恶魔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至身上。
“你做的事太过了。”
这次开口的是老熟人痛苦恶魔。
“所以今天必须要死在这里。”
“那个。”
至弱弱地举起手,还在尝试开玩笑缓解恶劣至极的气氛:“我要是在这里和你们立个契约答应不干了,可以放我一马吗?”
答案是奇重无比的沉默。
“契约只对人类和恶魔有用哦。”
还是四位根源中唯一的“女性”,下落恶魔闭着眼说道:
“你不会以为我们会相信它对你起用吧?”
嘁。
果然不行。
咂嘴,公安没有让心情浮现于外表之上,而是接着准备使用下一套话术。
“再商量商量呗。”
没等至把全文说完,痛苦恶魔便张开口。
“别命令我。”球形恶魔的表情如同般若面具。
啥时间,至只感觉语言功能产生了某种絮乱。
他尝试讲话,却只能脱离控制地从喉道里冒出断断续续的几个零散音节。
也就在这时,强烈的窒息感冲破了脑门,不等他反应就转化为了更加迅猛的痛觉。
远处的孤独恶魔晃晃悠悠抬起手,五指做出虚抓的动作。
公安的脖子在短暂延迟后被整个掐断,头颅像迸发的弹珠般弹射上天。
【自愈……】
尚存于脸的眼睛慢慢瞪大。
【自愈不了?】
足以将航母从中截断的强大气流将至的脑袋压入地面,脑浆如碎裂的西瓜般铺满巨坑。
一向以先发制人闻名的至居然被率先压制到如此地步,说出去估计都没人敢相信。
从先前失去头颅的身躯中再生完毕,至第一时间离开原地绕着几只恶魔冲刺起来。
他不觉得仅凭这种程度能让对方失去自己的方位,只是想要多刺探些关于它们实力的情报。
刺探情报……然而连这点空间,都不被允许拥有。
脚下陡然产生失重感,至心头一跳的同时立马飘了起来。
虽然他及时踩住空气中的“阴影”稳住了身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停顿了瞬间。
血液,在身体内字面意义上地逆流了。
在大脑出现眩晕症状之际,眼前出现的黑影令至下意识挥出左拳。
拳拳相撞,率先破碎的是对方那边。
然而受到伤害更多的却是至。
肺被整个迫出体外,在空气中烧至通红,与他交手的痛苦恶魔陡然蠕动膨胀,妄图继续通过频率更高的攻势继续触发自己的【伤害奉还】。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摆脱不适状态的至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向空旷地带伸出手,准备将指弹射出脱离交战范畴。
———但手臂不听使唤地转了个圈,自发向着本人的脑袋射出了指弹。
【又来了。】
双臂竖起不做抵抗地吃下痛苦恶魔的连打,至隐藏在鲜血下的眼神反而冷静异常。
他的腹部被看不见的攻击所洞穿,视线移动时能捕捉到孤独恶魔放下手的动作。
【那个遮脸的家伙,能力多半是玩弄“距离”。】
孤独恶魔斩下手刀,这次至一拳轰在空气中用推力躲开了大半范围,只被劈断了小半断手掌。
【“失重”,应该是把头托着的女人的杰作。】
他有看到。
自己踩空的时候,下落恶魔曾微微抬起过指尖。
脸侧被痛苦恶魔新长出的爪子擦过,掉下的耳朵落地时思绪已经闪完数句。
【那么很明显,造成其他现象的就是那个球体混蛋。】
痛苦恶魔归还伤害的形式虽然有千千万万,但本质上都是一种【攻击】。
让至多次中招的那种异常现象,很明显不处于这个范畴内。
【是“逆反”吗?】
终于找到空隙远离痛苦恶魔,至在抓住机会时脑袋陡然一重,被孤独恶魔的合拳重砸打得变成“U”形。
对伤势不管不顾,他将半只脚插入地面掀起巨大的土壤板块,把视野内一切能看到的东西埋在了下方。
【将某种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逆转,或者是将对方脑内的指令逆转……应该可以这么理解吧。这样一来为什么地狱恶魔唯独没能将我转移走也就说的通了。】
连续在空中踏出数部来到地狱顶端,至蹬腿后一脚把刚震开土壤的痛苦恶魔踢了回去。
草坪呈蛛网状裂开塌陷,零零碎碎的杂草插在翻了面的大地内,已经很难看出这片战场还曾是草坪了。
至的身体在空中被拧成了麻花,喷血间又被顶入天空上的门扉边糊成了团。
“……”
“不干了。”
他的声音突然清脆了起来。
又变得可怖几分的痛苦恶魔抬起头,和其他三位根源一起看到了从血糊中自愈爬出来的公安。
“果然和你们这群家伙打起来动脑子就是累,试探时压力还真是大的要命啊!”
根源之间的战斗比拼的不是力量,也不是速度之类简单的东西。
“偶尔也让我摆一次根源的架子好了。”
黑影覆盖天空,白发白眼的男人从中心猛然增殖,转眼便爬满目光可见内的所有门扉。
“下落。”
听见痛苦恶魔的声音,下落恶魔朝眼前这般地狱绘图举起双手。
所有的至都顿在原地。
……
啊。
枪之恶魔袭击时的场面从未如此清晰地映在脑海。
我当时,也应该死在那里的啊。
……
【至,我有听过这家伙,她是下落的恶魔。】
影子在脑内说话,让至从悲伤中回过神。
【只要是心情不佳的生物她都可以让他浮起,而且她能主动用能力唤起对方心中的悲伤回忆。】
正如他所说,至有种被死死压在背后门扉上的感觉,恐怕其他那些身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成功当上幌子坠向四位根源。
“那说白了不就是直接能让对方浮起来吗?这个前置条件意义何在!?”
咆哮着,他暴起挣脱重力向下弹射而出。
同样射出的还有无数用影子推动的白发尸体。
“我每次变成这个状态都会无意识受到仁慈的影响,变得又没脑子又色情。”
因为合为一体,所以思维共通。
至狂笑着飞向四位严阵以待的根源恶魔:
鲜血旋流成为雨水,脸上的扭曲表情是【狂气】的具象化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