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通道里,亮着一排昏暗的地灯,尽头的路牌闪着幽幽的光。拐角传来脚步声,很轻微,却在空旷的通道激起阵阵回音。
灯光亮起,一个穿制服的身影慢慢走来,光芒紧随脚步,像一圈淡淡的涟漪,在静静的地底慢慢扩散。
荷取突然停下来,抬头望向前方,想确认自己的方向,可惜前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她向后眺望,刚刚经过的地方灯光也已熄灭,唯有自己脚下没有黑暗的阴影。
唉……虽说这是为了省电,但每个地方都这么暗,真让人受不了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迈起脚步继续前进。基地的建设布局很紧凑,通道并不长,所以荷取很快到达目的地——超算中心。
她用通行证刷开玻璃门,走进控制室,看见一群技术员坐在终端屏幕前,似乎在玩空战游戏。她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调试“信天翁”的自动化AI系统。
“荷取,早啊。”
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将荷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扭头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制服,坐在一台终端前,屏幕上一行行数字不停跳动。她朝老人点点头,憋了好久,才勉强说出一句普通话:
“早上好,前辈。”
“今天休息么?”
荷取愣了好久,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嗯,是的……首长命令我休息……”
“嗯,也该好好休息了,姑娘。瞧瞧,黑眼圈那么重,不好好保养可嫁不出去啊!”
说着,老人爽朗地笑起来,弄得荷取满脸通红。她从一旁拖过凳子,在老人身边坐下,看他打开一个预览视频。屏幕上出现两架 “信天翁”,扑扇着朝左右两边飞去。当敌方导弹来袭时,两架信天翁放出干扰弹,随即垂直扎向地面,又突然间昂起头,两枚导弹从机腹飞出,朝高空的敌机扑去。
“这机动方式……好奇怪啊……”荷取不解地说,“从没见过这样的飞机……”
“这是AI自己发明的机动动作,还没有调试,”老人指着屏幕说,“这个肯定不科学,我们还要好好教它。”
荷取抬头环顾四周,控制室里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工作,除了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再无其他动静。尽管进度缓慢,但“信天翁”计划还算顺利,不出意外,它将成为人类有史以来第一种投入战斗的智能战斗机,只要指挥官下达命令,它就能自主执行作战任务,无需无人机控制员随时操纵。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起那些牺牲在异国的同事——
唉……如果“启明星”计划也能这么顺利,那该多好啊……
她正黯然神伤,耳边突然响起老人的声音:
“怎么了,荷取?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只是‘启明星’计划遇到困难了……”荷取摇摇头,眼神迷茫,“唉……‘楼兰’行动失败了,微波炮无法有效对付轨道舰队,激光炮效率又太低,已经没有其他武器可选,我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真的没办法吗?”老人追问道。
荷取摇摇头,沮丧地说:
“我不知道……大家都想不出其他办法,‘启明星’计划要失败了……”
“不要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要老想着要失败!”老人和蔼地说,忍不住摇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遇到困难就放弃,不能坚持到底……这么没毅力,还怎么成大事呢?”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人微微一笑,和蔼地说:
“没关系,姑娘,你只是还没想到办法,不要轻言放弃。”
“唉呀,你知道吗?你们可比我幸运多了,不像我们那时候,造原子弹要用算盘打!咱们现在有超级计算机,什么都能搞,什么都能算,连宇宙诞生那一刻都能模拟出来,还有什么办不到?”
老人拍拍荷取的肩膀,指着控制室外巨大的超级计算机:
“荷取,你看看,我搞了一辈子超算,在退休前搞出这台世界最快的机器,此生无憾啊!这台机器里跑着一个‘星云’,还跑着一个人工智能,现在还能模拟风洞,测试‘信天翁’的气动性能。”
“你知道吗?这种事在以前都要靠手算,不知道有多难,但我们可压根没想过要放弃!如果那时候我们放弃了,那还能有原子弹吗?还能有这台机器吗?还能让你们坐在这愁眉苦脸吗?”
说到这,老人的语气有些激动,听得荷取脸色尴尬,低头不语。老人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
“姑娘啊,不要灰心,你还年轻,头脑很机灵,这点小困难很快就能解决。”
“唉……我本来三个月前就该退休,可我舍不得你们,所以一直留下来。”
“我已经老了,脑子不灵光,只能照顾这台机器。但你们可不一样,能不能打赢这场仗,全看你们的脑瓜子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拍拍荷取的肩膀,转回头继续忙碌。望着老人微驼的背影,荷取感觉脸颊发烫,她站起来,微笑着向老人告别,离开超算中心,走进漆黑的通道。
她在灯光的簇拥下慢慢前进,前方的地灯晃得她眼前发黑。她习惯性地捏起左臂,想用疼痛刺激自己,但义肢没有血肉,感觉不到痛,反而捏得手指发麻。
麻木中,她的眼前浮现出姐姐的身影,只有半截,浑身血红,破碎的锁头落在一边,沾满了黏糊的血液。
她将左臂捏得咯咯响,咬紧牙关,滔天的怒火喷涌而出,将她的全身吞噬……
————————————————
平静的海面上,两名河童探出脑袋,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将目光投向远方,眺望一座硝烟弥漫的小岛。那座岛屿是硫磺岛,原本驻扎着一群美军,还有一支日本自卫队,作为两国最后的部队,他们在这里被围困了好几个月,如今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开始饿着肚子抵抗月都进攻。河童们从背包里拖出无人机,朝硫磺岛放飞,然后打开视网膜投影终端,开始执行侦察任务。
这座弹丸小岛上,月都部队的进攻已经持续两天。守岛部队曾向东京求援,但负责接听的中国军官表示无能为力,要他们自行决断。此时无人机飞抵岛屿上空,透过红外摄像头,河童们惊讶地发现,当年坚不可摧的折钵山,如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几乎成了环形山!在燃着余焰的山体中,月都士兵开着推土机,将守岛士兵的遗体推到一块,然后用喷火器点燃。控制员将画面切回可见光波段,这才发现——
原来,那些硝烟,来自这些燃烧的遗体。
在控制员身后,另一个同伴抓着通讯器,向东京指挥部报告:硫磺岛已落入敌手,美日守军全体阵亡。
无人机继续盘旋,掠过机场上空,看见几架轰炸机降落,宽广的机翼之间,修长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尽管机体涂装未变,但“US Air Force”字样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月都文字,还有那臭名昭著的“血月残牙”。
“连B-52H都落入月都手里啊……”
河童控制员长叹一声,按下拍照键,给轰炸机拍了照,然后将摄像头转到其他方向。通信员忽然想起什么,拍拍控制员的肩膀,小声问道:
“这里距离东京有多远?”
“一千公里左右,”控制员随口说道,“足够这些飞机来回。”
————————————————
在距离东京更近的小笠原群岛,两艘日本驱逐舰从附近经过,主炮缓缓旋转,桅杆上的雷达不停转动。它们的雷达视野外,一架C-130转了个大弯,让自己的航线与驱逐编队平行,然后下降高度,打开机尾舱门。
运输机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海面,发动机卷起水花,将后半机身笼罩在白雾之中。随着长官的命令,一群白狼天狗张开双臂,依次跳出机舱,旋即向左拐弯,冲过水雾,朝远处的驱逐舰飞去。
这群白狼天狗正在进行夺船作战演习,经历了关西战役的考验,他们无与伦比的机动性,让人类长官找到了最合适的用途。
参加演习的战士迅速离机,飞行员关闭舱门,将摇摇欲坠的运输机拉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返航。战士们贴着海面悄然飞行,凭借海浪的掩护,朝“爱宕”和“雾岛”直冲而去。
训练海域外围盘旋着两架预警机,在这次实战演习结束前,它们要指挥一群鸦天狗望风,提防月都海军靠近。刚刚恢复战斗力的南原小队也参与警戒任务,此时他们飞行在一片岛礁上空,沿着预定线路巡逻。他们在这里飞了两个小时,一切平静,文文百无聊赖,收起相机眺望远方,看见地平线上有两艘驱逐舰,灰白的剪影在阳光中若隐若现。
“嘛……夺船作战什么的,真的有用么……”
文文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发牢骚。她抬头望向南原淳,发现姬海棠与他离得很近,不禁心生醋意。透过翅膀的缝隙,文文看见姬海棠满脸带笑,顿时怒火中烧,扑扇双翅,朝他们悄悄靠近。当文文靠近两人身后时,姬海棠扭头发现她,不禁倒吸一口气,连忙埋下头,向后退至正常编队距离。
文文狠狠瞪着姬海棠,见她尴尬地别过头,脸颊涨得通红。她将视线转回南原淳,斜眼瞟着他,弄得他很不自在。
“保持编队,文,”南原淳干咳两声,“距离太近了。”
“我这不在保持编队么?”文文撇着嘴,轻蔑地说,“就刚才那个编队挺好嘛。”
听见文文话里的醋味,南原淳尴尬地笑笑,小声说道:
“别这样,文,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日常问候吗?”
“不是,文,我只是……只是给她介绍我兄弟……”南原淳额头冒出冷汗,“咱们回去再说好吗?赶紧退回去,任务要紧。”
“噢?是哪位神秘的兄弟啊?”文文提高声调,不依不饶地问。
南原淳无奈地说:
“哎呀,我替我兄弟牵红线不行吗?拜托,文,别闹了,赶紧退回去……”
“噢,这样啊……”文文将信将疑,诡秘地笑笑,“回去以后,可要好好介绍一下你兄弟哦?”
“行了行了,饶了我吧……”他不耐烦地将她打发走,小声嘀咕,“唉,醋坛子一个,看谁都是狐狸精……”
此时他们正飞离岛礁,进入下一个巡逻区域,预警机发来信号,询问当前区域的情况。
“这里是南原小队,我方已进入S3区域,没有发现异常。”
“辛苦了,兄弟。那边快结束了,再坚持半小时就可返航。”
“收到,我方人员状态良好,可继续执行任务。”
通话结束,南原淳长吁一口气,扭头看了文文一眼。谁知耳机里响起她的声音,但问的不是刚才那件事:
“淳,你说他们训练夺船干嘛呢?”
他暗自庆幸,打开麦克风说: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上级要求这样练,他们就练呗。现在整个日本只剩地面部队,能够对付月都海军的只有我们,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拼了。”
“他们夺船以后能干嘛呢?把它开回来?”
“怎么可能开回来,他们只是空降兵,哪有开船的本领!”南原淳不耐烦地说,“现在不要说这些,文,小心被窃听。”
“唉……我只是无聊啊,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偏要在这飞一整天……”
话音刚落,耳机中就想起一阵刺耳的噪音,吓得三人一激灵,下意识抓起微波炮。
“直升机……嗞……反潜……后退,快后退……”
听见这段混乱的喊声,三人紧张起来,屏住呼吸,听频道里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一串急促的爆响过后,通讯信号戛然而止。
“是机炮……发生什么事了?”姬海棠紧张地问。
此时,三人耳边传来预警机的命令:
“全体注意,S2区域发现敌方直升机,所有南方分队前去阻击,其余分队准备撤退!”
“南原小队收到!”南原淳简单回答,抬起左臂查看单兵电脑,只见共享雷达图像上,三个红点与两个闪烁白点彼此追逐,似乎战友们已陷入苦战。他打开视网膜投影仪,然后挥动手臂,命令两人保持队型。
“动作快点!我们要尽快赶过去!”
“等等,那边怎么了?”文文追问道。
“那边在和直升机缠斗,已经死了一个,战况很不利,”南原淳不耐烦地说,“快点跟上,那边撑不住了!”
说话间,远方的战场浮出地平线,五个相互纠缠的身影若隐若现。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见两名鸦天狗被三架直升机步步紧逼,尽管微波炮早已瞄准它们,却因距离过近,始终不敢开火。
“文、羽立,从两侧包抄,把直升机引开!”
南原淳大声下令,朝一架正在扫射的敌机冲去,想把战友救下。但直升机突然俯下机头,急速朝前冲去,战友躲闪不及,与螺旋桨撞个正着。随着一阵短促的爆响,他的身体被生生劈碎,飞溅的血肉裹着金属碎片,在南原淳眼前四散飞溅!
“混蛋!”南原淳愤怒地大吼,端起微波炮,用力扣下扳机。直升机立刻冒出黑烟,旋转着坠落,在海面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他拉动枪栓,一块滚烫的电池从抛壳窗弹出,正想寻找下一个目标,耳边突然传来姬海棠的惊呼:
“小心后面!”
南原淳转过身,看见朝他冲来的直升机,顿时大吃一惊。没等他躲开,一阵弹雨扑来,他只觉自己仿佛撞上卡车,猛地朝后飞出,颈椎传来的剧痛让他两眼发黑。等他恢复意识,看见直升机在他头顶打转,试图用机炮驱离姬海棠。他稳住身体,低头一看,只见胸前的防弹衣烂了大半,残余的气凝胶夹层冒出青烟,焦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揉着后颈环顾四周,看见文文与另一个战友追击直升机,遥远的天边,其他分队正火速赶来。他抬起头,发现姬海棠抓着武器挂架,任凭直升机扭动也不松手,甚至将机腹的深水炸弹踹了下来。那凶狠的劲头看得南原淳心惊肉跳,生怕她失手被螺旋桨劈死。
“打它尾桨,羽立!打它尾桨!”南原淳焦急地吼道,“快点!不然没机会了!”
姬海棠大吼着松手,向后飞离的瞬间,她一把抱住尾翼,瞪着飞速靠近的尾桨,迅速将微波炮举起来。随着一连串的撞击声,破碎的桨叶四散飞溅,她只觉脸上挨了一刀,立刻失去知觉。
“羽立!”
南原淳惊呼起来,将微波炮甩到背后,朝坠落的同伴飞去。他们上方,失去尾桨的直升机打着圈儿坠落,在他接住姬海棠时,突然掠过的螺旋桨险些击中他们。
南原淳将姬海棠抱在怀中,看见一道凹痕斜跨半个头盔,她的右脸皮开肉绽,血流不止,颧骨与牙齿暴露在外,已被鲜血染红。
“羽立,醒醒!”他用力晃着姬海棠,试图唤醒她。
此时其他分队已经赶到,最后一架敌机见势不妙,仓惶撤退。文文从远处飞来,瞧见这情景,不禁涨红脸。正要发作,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爆炸,抬头一看,发现那是姗姗来迟的武装直升机,翼下挂满了火箭巢,尽管炮弹毫无准头,但纷飞的弹片织成天罗地网,让鸦天狗们无法靠近。
战士们自觉不妙,连忙下降高度,贴着海面向北撤退。文文靠近南原淳,发现姬海棠满脸是血,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她从南原淳手中抢过三角巾,摘掉姬海棠的头盔,然后捂住狰狞的伤口,七手八脚地捆紧。
“淳,她……怎么伤得这么重?”
“救人要紧,回去再说,”南原淳盯着被染红的三角巾,语气低沉,“唉……先想办法保住她的脸吧。”
————————————————
关西战役结束才几天,侵略者又一次卷土重来。尽管人类打退了敌人,却无法守住这里,当月都坦克开进大阪时,偌大的城市风沙漫天,宛若荒漠鬼城。唯有不幸遗落的难民拦在前方,向他们低声下气地乞讨食物。
月兔士兵摸出压缩饼干,立刻被哄抢一空。有个中尉从身上取下水壶,递给一个快噎死的妇女,然后蹲下来问她:
“阿姨,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守军有多少人,都在什么地方?”
“这里没有守军,他们都走了……咳咳……他们在每个地方都埋了地雷,你们进不去了……”
“真的吗,阿姨?如果这里有埋伏,请务必告诉我们。”
中尉不肯相信,严肃追问。但这位妇女抬头看她,语气很激动:
“这是真的,军队都走了!现在城里除了尸体和地雷,你们什么都找不到!”
看着妇女绝望的神情,中尉不禁愣住。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眼前的一切毫无生气,仿佛城市死了一般。他命令手下将难民带去后方,然后指挥部队小心前进。
如难民所言,倒塌的房屋里飘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军靴踩过的每一块碎砖,都能惊动一大群老鼠。走过拐角时,一群流浪狗从尸体边抬起头,冲他们狂吠,乱枪扫射过后,街道重归平静。
听见士兵的惊呼,中尉抬起头,顿时被眼前恐怖的景象惊呆。宽阔的街道上,两边的行道树挂满了月都士兵的尸体,有些支离破碎、血肉模糊,有些则伸长了舌头、神情痛苦。灼热的夏风掠过树梢,那些尸体随着树叶轻轻晃动,仿佛地狱的风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中尉下意识闭上眼睛,强忍着胃部的抽搐,在他身后,几个士兵扯掉面罩,扶着墙壁狂吐起来。他深吸几口气,鼓足勇气睁开眼,扫视这些惨不忍睹的尸体,然后颤抖着下令:
“把他们放下来。”
话音刚落,他终于忍不住,扯下面罩,将胃里的食物吐得干干净净。有个士兵上前扶他,递给他一张纸巾。他颤抖着接过纸巾,擦净嘴角,然后将它扔在地上。
“变态的日本人,居然用这种手段泄愤……”
他小声咒骂,将面罩重新戴上,正要向上级汇报,附近的废墟突然传来咳嗽声。他端起步枪,厉声吼道:
“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废墟里没有回话,而是传来砖头掉落的声音。中尉抬起枪口,鸣枪示警,士兵们吓了一跳,立刻端起步枪冲过来,瞄准废墟警戒。他们眼前出现一只手臂,手里捏着一个盾型臂章,有气无力地回答:
“226机步旅,自己人。”
话音刚落,那人从断墙之后站起来,身着月都城市迷彩,上身只剩背心,黑色的短发下,一张烧焦的脸庞扭曲变形,仿佛她是地狱归来的游客。
“你的部队在哪?”
“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那个女兵沮丧地说,声音细若游丝,仿佛被抽干了生命,“请带我回冲绳,长官。”
“过来!”
女兵放下手臂,跨出废墟,朝他们走来。就在此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女兵眼前掠过,没等她回神,面前的战友身首异处,脑袋齐刷刷地掉下来。远处的士兵失声惊叫,没过半秒,声音就戛然而止。女兵默默看着一切,既不惊讶,也不恐慌,仿佛这是地狱常见的风景。
秋风扫落叶的收割过后,那个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短裙,黑色的丝袜,浑身上下都是地狱的颜色,唯有三对奇怪的翅膀带着异样色彩,好似被黑暗腐蚀的鲜花。
那个人瞪着愤怒的眼神,朝她靠近一步,咬牙切齿地质问:
“二岩猯藏,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淡淡地说:
“不关你事。”
“什么意思?你不是去找绵月依姬报仇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把那些尸体砸烂,然后吊起来?”封兽鵺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在干什么,猯藏?为什么要把这里弄成这样?”
面对封兽鵺的质问,猯藏依然不为所动,沉默许久,冷冷地问:
“你偷窥我多久了?”
封兽鵺大吼起来,挥起三叉戟,将她砸到墙上,然后挥起拳头,左右开弓,发疯地殴打。直到胸口疼得失去力气,她才哭着停下来。
“为什么这样做,二岩猯藏?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幽默睿智的二岩猯藏呢?为什么我现在只看到一个疯子?”
她伏在猯藏胸脯上痛哭,泪水如决堤一般流下。然而猯藏依然面容冰冷,静静躺了一会儿,冷冷问道:
“哭够了吗?”
封兽鵺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猯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哭够了就从我身上滚开!”
封兽鵺仿佛挨了一道晴天霹雳,僵在原地。猯藏突然暴怒,一把勒住她的脖子,将她用力摔在地上!然后,她挥起重拳,狠狠砸在封兽鵺胸口上,一下、两下,一直砸了三下才住手。当她站起来后,封兽鵺躺在地上,神情扭曲,浑身抽搐,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猯藏抬起脚,狠狠踩在她的胸膛上,用力扭动脚掌。在她死灰色的眼里,那个瘦小的家伙痛苦地张开嘴,试图举手投降,然而那双手臂只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只有抽搐的嘴角证明她还有一丝生气。
“快死了是吗,封兽鵺?那就快点去死吧,死了好让我清净!”那个冷漠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在封兽鵺耳边不停回响,“给我听好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话音刚落,她的脑门就重重挨了一脚,几乎昏死过去。天旋地转之中,她发觉自己似乎飘了起来,但几近停跳的心脏让她无力睁眼。片刻之后,她的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之后什么也听不见。
————————————————
在国际志愿军团撤离之后,月都军队开进京都,接管了整座城市,开始搜寻潜藏的抵抗分子。然而与其他被抛弃的城市一样,人类烧毁了这里的一切,除了留给难民营的必需品,没有任何可利用的物资。整座城市像一片遍布幽灵的荒野,人们像行尸走肉一样走过街头,从一处废墟走向另一处,漫无目的,不知前往何方。
颓丧的人群中,夹杂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她从荷枪实弹的士兵前走过,在他们监视下走进一条小巷,然后出现在另一条街道上。她眺望街道尽头,发现不远处停着几辆装甲车,两名医务兵将一个虚弱的月兔女兵扶上担架,吊瓶在撑杆上碰得叮当作响。那个女兵捂着嘴痛哭,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担架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唉,铃仙……你还真是命大啊……
正邪轻叹一声,穿过马路,沿着建筑向前走去。她抬手摸摸口袋,确认文件安好,才抬头观察四周,寻找自己要去的地方。
她的口袋里装着一份纸质情报,有关人类的下一步计划,需要当面交给月都的联络人。尽管这份情报的内容十分重要,可能决定未来的胜负,但自从那一战过后,正邪再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本是早已注定的结局,人类必败,谁知最后却是月都全军覆没!
她无法理解这个结果,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只能听从联络人的指挥,替他们赴汤蹈火,乖乖卖命。
她钻进一栋破旧的大楼,沿着楼梯往上走,来到指定的楼层。刚刚跨入房间,她就感到一丝寒意——
房间里有两名月兔,其中一名坐在窗前,用竹签挑起放在窗台上的丸子,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毫不在意站在门口的自己;而另一个蓝发月兔起身朝她走来,默默伸手,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东西带来了吧?”
蓝发月兔小声地问,语气毫无波澜,听得她毛骨悚然。正邪摸出那份文件,伸手瞬间,手臂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蓝发月兔接过文件,顺手翻开,仔细阅读。她盯着月兔沉静的神情,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背后藏着一把尖刀,随时取她性命。
月兔很快看完了文件,抬起头,平静地问:
“就这些?”
“嗯,是……就这些……”正邪的语气有些紧张。
月兔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微微一笑,简单地说:
“你可以走了。”
正邪点点头,转身离开,竖起耳朵聆听动静,生怕子弹突然飞来。出门的时候,她微微回头,发现窗边那人斜眼看着自己,红色的瞳孔里,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寒气,看得她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