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被保养得枪管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的狙击步枪，风吟半蹲下身循着瞄准镜上交错的十字线锁住了远处的目标——那是一只日常游荡在北境山林中的红毛狐狸，由于冬季食物的贫瘠显得身型有些瘦削，此刻正双眼发绿的在光秃秃的树林中搜寻能吃的猎物。
只可惜，作为的它在更高级的猎手面前，终究也是猎物。
“距离？”
风吟一边慢慢微调着枪口的方向保持对目标的跟踪，一边开口问道。
“我去，你不是有瞄准镜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蹲在风吟旁的唐恩放下手中的显然是曾经属于某个贵族军官的单筒望远镜，无语地开口吐槽了一句，但最后仍然给出了回答。
“我这东西的质量还比不上你那镜子的……好吧，大概500米。”
“是530米。”风吟纠正道。“你的误差有点大。”
“你看，我就说你知道嘛……”
话音未落，风吟已经扣下了扳机，随着一声响亮的枪声，远处正蹲在一颗松树下的红毛狐狸只是身形一颤，就侧身栽倒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啊……”
唐恩看着转瞬间已经毙命的目标，稍稍愣了一下。
“嘛，虽然说我自己也能看距离，但那还要你这个观察手做什么？”
风吟笑了笑，抱着步枪站了起来。
“我还没问你风速呢。”
“当然有我能做的啊。”唐恩梗着脖子拍了拍他背在身后的步枪。“如果有一大群敌人嗷嗷叫着挥刀冲上来，你用瞄准镜来不及一个个打死，我的这把枪不就派上用场了？”
“好吧，但是我觉得你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出现——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是不可能让敌人冲到近身来的。”风吟耸了耸肩。“走吧，一起去拿狐狸。”
“啊，那东西要拿回去吗？”
“拜托你也不是不知道一颗子弹多宝贵，打了什么东西能拿回去就拿呗——虽然狐狸肉不怎么好吃，但到食堂下锅了也是肉。”
“好吧，到时候啃狐狸可别把你的牙酸掉了……”
……
今天已经是风吟被选拔成为红军正式狙击手的第九天，而她旁边的唐恩则是和她在同一个狙击小组做搭档的观察手——抱着确实是在紧急情况下保护狙击手和在日常行动中协助狙击手完成任务的考虑，每个狙击小组都统一配备了一名由落选正式狙击手的战士充任的观察手，装备了一把和狙击手相同型号但是没有瞄准镜的五三式步枪。
一开始唐恩还在为落选而耿耿于怀，不过几天的相处下来，倒也为风吟令人惊讶的射击天赋所折服，但是两人日常的拌嘴还是少不了——风吟倒也蛮喜欢这样性格的战友，毕竟能给枯燥的野外任务带来相当多的欢快。
对于作为总司直属特种部队的红军狙击手而言，卡勒总司令一开始就向他们讲明了作战方式：和常规班排的一般战士不同，狙击手没有固定的阵地，也很少随大部队行动，一般以小组形式派出或游荡在大部队阵地周围自由狙杀敌军的高价值目标。在当前的情况下，红军组建专职的狙击手部队的主要假想敌是敌军的指挥官和可能的魔法师。
风吟知道，一支总兵力上万的敌军正在日夜兼程地向北境赶来，决战前留给红军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才刚刚训练一周总司就急匆匆地把十个狙击小组派出来进行野外作战环境的熟悉训练，恐怕是实在无法预料战斗何时就会开始才尽可能压缩训练时间的缘故。
不过除了自己，其他狙击小组的成员大多都是红军中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多次战斗的老兵，本身就有丰厚的战斗经验，在紧急情况下倒也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在参加红军之前，风吟就已经有过将近十年的佣兵生涯，自问面对战斗临场反应和对战场环境的适应能力不输一名正规的军队士兵，但……要作为红军这样一支新军队的一员去参加战斗，终究是第一次。
她如是想到。
风吟一手把狙击步枪整备好背到身后，一手提起被一枪毙命的红毛狐狸的脖子，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旁唐恩走路时哼的小调。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贵族狗强盗，消灭了公爵军……”
“啊，公爵军不是还没打过来吗？怎么现在就消灭了？”
“你不懂嘛，这叫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唐恩耸了耸肩。“虽然现在敌人还没有被消灭，但是马上就要被消灭了，所以提前一点唱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这……”风吟咧嘴笑了笑。“看得出来，你对战斗很期待啊。”
“红军里没有哪一个战士是不期待战斗的。”唐恩撇嘴道：“我还想提干呢，巴不得敌人多来点，我好杀几个来立功——这样说不定下次再扩编新部队我也能弄个班长当当了。”
眼看天色也不早，两人就这么唠着闲磕，在出发前部队规定的集合时间前穿过城门回到了安格里诺东区的军营——这里原本是公爵麾下安格里诺城防军的营地，城头旗帜变换后自然就成了红军总司令部和红军主力部队随党中央迁移后的临时驻地。
笑着和守门的卫兵打了声照顾，和唐恩分开叫他把打到的狐狸交给炊事班后，风吟惊奇地在营区大院里见到了一个熟人：和自己有过一段特殊情谊的人民党安格里诺党委成员吉亚。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要打仗了，最后来看看你。”吉亚此时仍然穿着一套市井平民最常见的灰色布衣，这似乎是人民党安格里诺党委全体成员的典型打扮——就连市委书记伊迪穿的也是这一套。“红军总司已经下了命令，明早所有主力部队就要出发开往王国大道上的防区。”
“是这样么？”风吟挑了挑眉。“我很期待这一刻的，终于来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听到风吟的回答，吉亚只是沉默了片刻。“我本来以为经历了那些事情……你会讨厌厮杀和战斗的，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也许吧，但即使我讨厌去做这些事情，也总有人要拿起武器去战斗。”风吟歪头说道：“再说正是经历了那些事情，我才会发现厮杀和战斗也不一定都令人讨厌——如果能搞清楚为何而战的话。”
“这么说，你搞清楚了？”
“你不觉得对一名红军战士提出这个问题，是在质疑她的政治觉悟么？”
“好好好。”吉亚噗嗤笑了一声。“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红军的生活，那我就只能祝你武运昌隆了——只是可惜我已经分到了情报部门，不能和你并肩作战。”
“无所谓啊，不管在哪工作，都是为革命出力嘛。”风吟单手握成拳头，轻轻地在吉亚的胸口上锤了一下。“好好干，你资历比我老，可别被我把功劳比下去了。”
吉亚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此时女孩闪亮的眼睛，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奥瑞利亚静静地待在安格里诺城堡二楼自己以前的房间里，正抬眼看着窗外的夕阳在远处的城市地平线下缓缓落下。
老实说，成为这个用来安抚其他新贵族和富商的代理人之后，人民党委实待她不错，即使这座城堡已经不属于图里克家族而是人民政府的公有财产，分配房间时依然允许她住在自己曾经生活了十余年的大房间，连房间里的布置都没有动过。
但不知为何，现在她又回到这个大床上垫了羊绒床垫的装饰豪华的房间，竟然感到了明显的冷清和隐隐的失落。
难道是因为没有仆人的缘故么？
奥瑞利亚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读了不少宣讲自由平等的启蒙书籍自己以前还是公爵小姐时就不怎么喜欢使唤人，此时都已经加入人民党的革命旗帜之下，若是讲到因为没人使唤而感到冷清寂寞，那未免有点幽默了。
想了好一会，她发觉应该不是没人给自己使唤，而是没人陪自己聊天的缘故。
想到这，奥瑞利亚竟又不由得怀念起在公社时在普通的社员宿舍和伊耶茉莉几人睡上下铺时互相拌嘴的时光——那个房间虽然要比眼前的要拥挤不少，但是生活过得可确实有意思多了。
又在幽静的卧室里溜达了一会，奥瑞利亚决定不再这么在房间里发呆，而是下楼找个人聊聊天——虽然肯定不可能因为无聊这种小事去打扰拜伦先生或者古莱尔小姐，但哪怕去厨房找做菜的厨师聊聊天也好。
然而谁想到她刚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却忽然被躲在房门两侧扑上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喂！”
奥瑞利亚惊吓中还以为是城堡里还有藏起来的死忠侍卫此时出来要给公爵清理吃里扒外的女儿，正要逃跑时定睛一看，却见正是刚刚还心心念念的伊耶和茉莉那快贴在一起的大脸。
“啊？你们怎么来了？”
“废话，都要来的啊。”伊耶开口答道：“党中央都过来了，教育部预定要开的学校选址也挪到安格里诺了啊，那我们也要过来啊——只是不属于第一批迁移序列，比你晚一点而已。”
“拜伦先生叫我过来协助说服一下那些还留在城堡里的姐妹。”茉莉挠了挠头，开口补充道：“不过就刚刚的情况……我也挺难办的。”
“她们又没有你的经历，肯定没办法那么容易说服啦。”伊耶伸出手来拍了拍奥瑞利亚的肩膀。“我看不如让我们的公爵小姐上，摆出小姐架子吓一吓就好了。”
“胡说什么。”奥瑞利亚涨红着脸抗议道：“我已经不是公爵小姐了，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早和我无关了，你要知道我可是已经在那么多人面前……”
“啊，真的无关了？你确定？”
“确定。”奥瑞利亚肯定地点了点头。“作为大贵族的图里克家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公爵和他的军队还在，而且马上就要和红军开战了。”
“他在就在，我……”奥瑞利亚张了张嘴，却是有些发愣地呆了一下。“要开战了？”
“我也是刚刚在走廊上听说的。”伊耶点了点头。“红军部队明天早上就要开赴前线了。”
“这样啊……”奥瑞利亚低了低头。“嗯……我知道了。”
“怎么，还对你老爹恋恋不舍？”
“不……”奥瑞利亚低哼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我希望红军能赢得这场战斗，把公爵的军队打败赶跑，如果能把洛伦佐·图里克抓来审判完送上绞刑架吊死，那就更好了。”
听到奥瑞利亚这么决绝的回答，现在轮到伊耶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好。”伊耶笑了笑。“那你能跟我讲讲，为什么吗？”
“很简单啊。”奥瑞利亚脱口而出道：“如果让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打回来，你们不就又要被他和他的混账儿子搞那些混账事情了？还有城里的不少人又得……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说完了这样一段话，奥瑞利亚仿佛吐露了心声一般，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那你放心，就算他真的能打回来，我也会跟着红军再去乡下打游击战的，不可能让他抓到的。”伊耶捂嘴笑道：“不过你能这样想，那真是太好了。”
“嗯……”
“好了，不谈这些，现在到了你该尽地主之谊的时候了。”
“啊？”
伊耶拍了拍小肚子。
“我饿了。”
“好好好……”
“对了，你能告诉我一件事情吗？毛屑他……”
“……”
女孩们拉起手来说笑着，宛如从小熟识的好朋友一般。
——
推开西区小教堂虚掩的房门，毛屑走进屋内，从衣兜里掏出燧石，点燃了放在桌子上的油灯，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自从奎因神父带着尤莎逃去公社以来，这座西区小教堂就进入了无人看管的荒废状态，不过毛屑只要每天做完自己的工作还有空的话，就会来这里坐上一会，顺便打扫一下桌子和柜子上积累的灰尘。
只要静静地坐在这里，闭上眼睛，毛屑就还能想到几个月之前，和伊耶尤莎一起围坐在桌边打扑克的景象，还有……他最早与伊耶相遇时的场景。
他又想到了分别前伊耶和他的约定。
『那我相信有那么一天——等红旗在公爵府的塔楼顶飘扬的时候。』
『我和你会在红旗之下相见。』
如今革命的红旗已经在公爵领主城堡的塔楼顶高高飘扬，而你又在哪里呢？
不过毛屑并不着急，毕竟如今胜利已经握在手中，再多等一些时日也没有关系，更何况……和许多人比起来，他等得不算久。
就在他站起身来，吹熄了台灯准备离开这里返回工作的安格里诺共青团委支部时，他听到了小厅旁边熟悉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响动，接着，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毛屑呆了片刻，顿时想到了什么，但又害怕是自己的瞎想，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缓缓走过去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房间之中。
房间内很黑，只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的淡淡月光照亮了一片方寸之地。
但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
少女转过头来，明亮的瞳眸映着月光，灿若星辰。
——
晚餐过后，红军主力部队出征前的最后一场政治局碰头会议在城堡会议厅举行，首先由卡勒全面介绍了红军总司令部的正式作战部署。
“目前，红军有三个步兵营九个正规步兵连，除此之外还有炮兵连、狙击手小队、野战医疗队、中央警卫排和作战参谋部等总司直属部队和机关单位，全部合计1534名指战员。若是加上各地的赤卫队民兵，则我们大约有将近3000名战士可用。”
“这其中，除了中央警卫排外，全部红军主力部队都要集结到预设防区参加对敌主力的战斗，各地预备防御敌军小规模分队骚扰或者贵族土匪趁机作乱的任务，只能交给赤卫队来负责——这主要说的是安格里诺。”
“如果在红军作战期间有已经归降的贵族或者富商趁机作乱的话……”拜伦环视一周，开口补充道：“各地执法机关和人民政府可以大胆处理，务必严惩绝不姑息，胡萝卜该给的已经给过了，现在到了该亮出大棒的时候了。”
“明白。”
“另外……”拜伦顿了片刻。“我想很多同志已经知道了，此次作战，我要亲赴前线——明早我就会同红军主力部队一同赶往前线。”
在场的政治局委员无人质疑——他们确实都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即使这种“御驾亲征”的事情本不应出现在人民党这样的革命先锋队身上，但鉴于红军部队七成以上的战士都是入伍不足三个月的新兵，对他们来说自己效忠组织的最高领导人出现在作战前线确实有助于直接提高士气稳固军心，因此拜伦最终决定了这么做。
“我想大家都能明白，这次作战对我们的党和红军的意义……”
拜伦最后如是说道。
“同志们，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
站在城堡塔楼露天阳台上的古莱尔第一次察觉到，北境冬夜的星空，竟是惊人地美丽。
深紫色的夜幕像一个瓷碗一样笼罩了整个世界，亮白色的星芒则在这瓷碗内壁的各处闪耀，洋洋洒洒地布满了整片天穹。在这丝毫没有工业废气的大气里每一颗星星都肉眼可见，除去金色月牙投下的淡淡的浅色月光，那些细碎的星光也同样在夜晚点亮了这个世界。
她整整十七年的人生里，好像只有今年冬夜的夜空是如此地美丽。
奇怪……
以前的星空是什么样的呢?
古莱尔尝试回忆了一下从前在王都的童年和跟随欧格斯导师学习的岁月，竟惊讶地发现脑海中并没有关于曾经冬夜星空的印象。
少女思考了片刻，忽然就轻笑了一声。
她想通对从前的星空没有记忆的原因了。
星空作为自然的物体在短短的几年间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但看星空的人的心态却已天翻地覆。
在王都的童年是沉浸在拥挤肮脏的小屋中和工坊油污中的灰色，没有什么闲心去仰望星空，而即使是成为欧格斯导师的学生之后，大多数的时间也在王国各地颠沛流离，直到在北境的共耕社河谷安顿下来，也终究是偏安一偶，在世俗势力的夹缝中苦苦寻觅一个理想主义的乌托邦，抬头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河谷两岸山峦中狭窄的一线天空。
想到这里，古莱尔忽然更好地理解了拜伦念叨过的一句诗。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革命者真的能用自己的意志搬走日月改变天空吗？这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即使科学技术再经过几十年几百年的发展，恐怕也难以做到。
但这句诗里的“日月换新天”并非是指物理意义上地挪动太阳或者月亮，而是指革命者带领人民大众用武装革命的手段粉碎剥削压迫的旧社会，建立一个人人平等自由解放的新社会，而在这些被解放的受苦人看来，日月和天空便是新的日月和天空了。
换句话说，如果这次北境公爵洛伦佐的大军打败了红军重新占领了北境，是不是对于公社的人们来说，就将是重新换回那个黑暗而黯淡无光的“旧天”呢?
她不允许。
拜伦不允许，曙光人民党的全体党员不允许，红军的全体战士不允许，居住在公社的每一个人……都绝不允许。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将为保卫革命战斗到底。
古莱尔相信这最后的胜利必然属于人民。
自己或许无法为战争的过程而实质性地做些什么，但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按部就班地履行职责，一切就都足够了。
不过……
或许自己……
“古莱尔姐姐？”身后塔楼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伊耶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来这做什么？不冷吗？”
“嘛，没什么，有点热，我上来吹吹风而已。”古莱尔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慌张地答道。
“吹风?热?”伊耶愣了愣，有些焦急地走了过来，伸手摸了一下古莱尔的额头。
“嗯?你干什么?”
“我严重怀疑你现在发烧了——大冬天的你居然会热?”伊耶义正辞严地嚷嚷道。
“我……”古莱尔试图辩解两句，却终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伊耶却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歪头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慢慢地开口道：“古莱尔姐，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对自己的。”
“不，你不懂……”
“今夜本来就是一个暂时道别和祝福的时候呀。”伊耶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傍晚我还看到吉亚去找风吟姐了呢。”
“可是拜伦不一样，他是……”
“领袖难道就与普通的战士和党员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吗，就不是人了吗?真是的……”伊耶鼓了鼓嘴。“拜伦哥也不是什么会摆架子的人啊。”
“我不能那么自私……”
“这不是自私啊。”伊耶继续平静地说道：“有感情就应该大胆去表达，你现在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古莱尔姐啊！”
“……”
许久，古莱尔思考了好一会，慢慢地抬起了头，下定了决心对伊耶说道。
“谢谢你，我明白了。”
——
伴随着墙上的挂钟滴答着打到了十点左右，坐在办公桌前的拜伦终于搁下了起草大战之后春季发展草案的笔。
考虑到明天需要早起同大部队一同出发赶赴前线，今天晚上他决定不能再继续像以往那样如同“圣雄肝帝”一般熬夜工作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
拜伦熄掉办公室桌子上的油灯，关上办公室门，沿着走廊向卧室走去。
轻轻地推开卧室门，他迈步走了进去。
不过就在他走进去并带上房门的一瞬间，拜伦却忽然发现室内有一个站立等待的人影——房间内的油灯并没有点燃，但在从窗户外透进来的雪白色清冷月光的辉映下，女孩正歪头看着他，天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等会儿，等会儿……这这这……什么情况?
现在是晚上对吧，这里是卧室对吧，这里有床对吧，等等等……
不不不，自己这好感进度有这么快么……见鬼，自己早上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记得把门锁上……
拜伦发现自己的思路在一瞬间变得非常跳脱，脑子转得像一个蒸汽机的飞轮一样快。
“嗨，拜伦。”古莱尔开口道。
“……嗯?”等到古莱尔一开口，拜伦又发现自己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怎么了?”
“你明天要跟着部队一同出发，对吧？”
女孩背着手低头问道。
“……嗯。”
“那好。”古莱尔抬起头浅浅笑道：“为了我，为了所有期待你凯旋的同志们……回来，带着胜利，好吗?”
“当然。”拜伦坚定地答道。
诶，就这样么，所以说是自己又想歪了么……不对，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隐隐的失落的感觉……
“嗯，我相信你。”古莱尔走到门边，拜伦为她拉开了门。
“晚安，拜伦同志。”
“晚安，古莱尔同志。”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门去。
但就在此时此刻，在这靠近门边月光照不到而视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一刻，拜伦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掠过了一个非常轻微的触感。
“呐……”
还没等拜伦反应过来，女孩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诶……
所以说……
自己还没算太想歪……么?
拜伦用一只手扶着那半边脸颊，有些愣愣地想着。
……
『为了我，为了所有期待你凯旋的同志们……回来，带着胜利，好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