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摩耶先生果然明智,一点都不打算责怪我擅作主张,摧毁亚人的心血结晶。”
偕天嘴上说着,快速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此处与七区的地下总枢纽并无太大差别,整体呈现一道被挖空的山腹形状,不过相较于王子那一日见到的嘈杂与血腥,一区要干净整洁的多,起码看起来只是被匆匆遗弃的旧据点。
半敞开的粮食箱就地遗弃,大量破碎的座椅被推倒在地,杂乱无章的现场可以还原出当初的一二匆忙。
当然,这些都只能算背景一般的补充,偕天一眼就盯上了那个男人。
那个矗立在泥土垒积的土台上,正双手敞开面露癫狂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欢迎!欢迎!大欢迎!想不到鄙人一届普通人竟然值得二位如此兴师动众,这必然是虚空给予鄙人最高的赞赏!”
只是听见声音,偕天便下意识眉头皱起,并不是这话语本身有什么影响,区区魔性是不可能动摇他的,但奇迹中见到的模样令人生厌。
是的,和别的什么都没有半点关系。
单单只是见到、听闻这个男人,偕天便确认了此行的目标。
眼前的家伙,必然就是投奔虚空的堕落者,那股臭味完全无可掩盖,对方丝毫也没有这么做的想法,反倒以此为荣。
偕天向前踏步,当他打算拔剑时却是萨摩耶率先行动了。
看在同行的缘分上,王子愿意给对方一些时间,暂且按下自己活跃的剑刃。虽然偕天并不觉得和虚空走狗有什么值得多聊的,毕竟堕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负责。
“‘七’,你都做了什么?!那些虫子是从哪里来得!前两日的一区诡异失踪案件也有你在插手?这就是你所谓的‘开拓亚人的未来’?”
萨摩耶的愤怒的低吼已经完全顾不得文明铸就的枷锁,他激荡的咆哮好似酷夏的热浪,将声线化作实质性的热潮。他实在难以抑制自己的怒火,若是说其他都可以算亚人内部的纠纷,可肆意残害同胞是绝对的禁止事项。
对此,七的面孔没有丝毫收敛、那副癫狂似乎反倒更加扩大两分。
“不过是些废物的尸体,作为我等亚人向上攀登的阶梯,他们应当感觉荣幸才对!你这条狗依旧是如此犹豫寡断,啧啧啧,所以教父大人才将你的职责转交给我。”
蛇人细长的舌头轻吐,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副表情带着轻蔑,就好像他还不知晓偕天两人来此的目的一般。
“你会给我的吧,萨摩耶?毕竟你可是教父的忠犬啊,怎么可能违反他的命令呢?”
眼瞳微眯,头颅略微抬升,七的模样与话语中带着难以言寓的——怪异。他并不是不知道萨摩耶来此的目的,但哪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为此等待了太久,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践踏那副骄傲的面孔,将白色的忠犬彻底碾入泥土。
“来!就是此刻!就在此处!亲手将你的权力交给我吧!我会代领所有人向伟大的虚空祈祷!将我们头顶高高在上的墙内人彻底掀翻!”
这段话已经很难用简单的痴人说梦来形容了,起码偕天的脸色很难绷住,这喝了几个菜啊,能醉成这样。
但现在偕天不打算开口,他想再看看萨摩耶的决定。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我会依照教父的命令,将除了‘代言者’头衔外的一切权力转交于你。”
雪白色的毛发不知为何,似乎染上了萎靡的光泽,就连萨摩耶那总是昂起的头颅也向下低垂,言语更是难以和平日相互联系。
“没错!就是......”
一切如七所预料的那样,单单是想起、单单是看见这副画面就足以令他高潮。那个总是看不起他的混蛋,现在却被他狠狠踩到脚下。先是萨摩耶、接着是教父那个老不死,他要一路向上爬、爬到此世的最高处!
不过蛇人的话都还没说完,便看见一支近在咫尺的拳头、已经燃烧般的棕黑色眼眸。
——砰
空气中骤然响起炸裂般的巨响,一道影子飞似的撞向石壁。
是七,那副蛇人的身躯一度弯曲近一百八十度,他脸上的狂喜都未来得及做出丝毫改变,连痛苦的神经都传达失败。某个人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他大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嚣张跋扈,可这只是建立在对方愿意和他按照规矩来玩的基础上。
“......在今晚午夜十二的钟声响起时。”
萨摩耶的声音此刻才缓缓响起,他驻足于蛇人此前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开始擦拭自己的指背、纸巾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缝隙,就好似刚才碰到的是多么污秽的玩意。
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雪白的毛发正如他此刻的内心。“放心吧,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保证你能得到一区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怕只是一秒、一厘。”
蛇人方向的阴影在传出痛苦的呻吟、剧烈的咳嗽声更是宛若将内脏一并吐出那般。
可即使如此,七也没有死,他强行撑起身躯投射出怨毒的视线。倒不是他的生命力真有那么顽强,只是萨摩耶完美控制住了力道,正如他言语所说的那样,七一定会活到午夜十二点、交接权利后才会被杀死。
但某人也不是没有底牌,他现在正要将之掀开。
“我唯一的成功造物,虚空给予的恩惠结晶,出来吧!去将此处的敌人尽数杀死!”
“!”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偕天的感官顿时被高度集中,就好似被某种庞大的漩涡牢牢锁定,那股无悲无喜的苍白正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量着自己。
与此同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浮现于蛇人身后,赤脚保存着悬空状态,不着片缕的身躯上浑浊的印迹和活物般扭动着。
偕天已经将手抵在剑柄上,一丝汗水划过他的脸颊无声滴落,这种感觉......
“去啊!去啊!我命令你杀了他们!”
娇小的身影依旧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如同某种符号般钉死在原地。
于是蛇人怒极反笑,将挂在腰侧的魔典握在手心。“你是又要体验以前那种痛苦的滋味是吗?一人?六百六十六人?我生前能制服你们,死后也一样!”
只见他高举起魔典,残忍的笑容无容置疑。“你、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仆人!”
——噗!
蛇人的话音未落,七第一次觉得血肉的嘶鸣从未如此贴近。
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那般。
为何眼睛睁不开了?无力感从胸膛处开始蔓延,巨大的黑暗将他的灵魂完全包裹,再不留下丝毫怜悯。
最后的最后,蛇人丝毫从耳边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这是属于稚子晦涩的呢喃,就好像第一次开口说话般。
“我...我们、不是...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