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天下大亮。
荻花州的晨曦,也没有比别的地方更温暖,反而是坐在对面的摩拉克斯,让人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摩拉克斯抿了一口茶,那双耀眼的金眸落在了我的身上,本应该是古井无波的那双眼,此刻却实实在在的显示出一抹压抑的悲伤。
茶杯落下,余下的半盏茶散着余温,被一缕风声吹散。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口,语气依然是那不曾变过的平淡,仿佛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不足以拨动他的心弦。
“按照契约,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而我,也会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小口抿着甜点,来享受着那独属于璃月的细腻与甘甜,生怕那美好的味道散去。
真姐姐一定会喜欢这个口味的!
至于影姐姐……也应该会喜欢吧!
思虑刹那,我回过神来,抬眸望向摩拉克斯那不威自怒的眼眸,不禁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死板的人,甚至是固执,不过说起来他的人格令人动容,也令我佩服。
“好。”
我轻声应下。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摩拉克斯话音落下,周身元素力沸腾起来,不同于神之眼的元素如流,那是真正的元素潮汐,汹涌澎湃。
那是属于神明的力量。
在那淡黄色的元素充满了这片世间,我的心灵仿佛得到了升华,一切的俗杂事物都变得愈发浅淡,仿佛要遗忘一般。
渐渐的,我的眼眸中只充斥着回忆,那段最美好的回忆。
岩石的重量令人安心。
紧接着,摩拉克斯一掌轻轻印在我的额上,眼前风云骤变,星河流淌……
直到停下。
天空是灰白色,包裹在肉眼可见的飓风中旋转,呼啸的风清晰的印在脑海中,不停回旋,仿佛要将人逼疯一样。
那是蒙德的建筑,独特的花纹盘旋在巨石上,伫立起一座又一座的高塔与城堡,不同于我所见到的所有建筑,这片城,仿佛纯黑,不带有一丝的希望。
在城中心的那一座最高的塔上,我与一位中年男子对坐,他喝酒,执白子,我喝茶,执黑子,相对而弈。
“菲尼克斯,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发音有些生涩,就仿佛几千年没有说话一般,但他所说的的每一个字,都像撞钟一般震撼着我的心,不是他所说的内容,仅仅是他的声音可以直击内心。
那张脸我从未见过。
横眸敕立,剑眉微垂,皮肤并不细腻,却找不到任何瑕疵,胡子拉碴,不加打理,狂野中怀抱着一种自信的温和,让人不自觉的就想亲近。
他的身躯高大而壮硕,那身独属于王的衣装威严十足,可他的眼眸望向我时,我只能从中感受到无尽的歉意与爱。
菲尼克斯?
是在叫我吗?
我满腹疑惑。
“你是……?”
我轻轻开口,态度谦和,而内心却充斥着疑问,摩拉克斯所说的一切告知,却是把我拉进这样一方空间,见到这样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如何让我知道一切,但他的回答,让我按捺下来一切的心绪,认真聆听。
“我叫迭卡拉庇安,是几千年前蒙德的王,也是后世人们口中的高塔孤王,同时,我也是你的父亲。”
看着我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震惊之色,他抿了一口酒,声音平淡地自顾说下去,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指了指棋盘,满目怀念。
“这是你我父子离别前所下的最后一盘棋,我输了。”
我落眸看去,白子如长城一般铁锁连营,每一步都意在防守,而黑子也显然略带白子的风格,皆是以守为攻,以退为进。
只不过,黑子比白子多了一份血性。
白子未必会败,黑子未必会胜,相差不过一子,没有哪个敢言结局。
“棋差一招,也证明了你强于我,所以你将会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作品,而风的使命将由你来继承。”
紧接着,不给我任何问询的机会,单掌一推,我便被一股不可抗力推向高空,龙卷将我抱住,我不知道这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是怎么做到将那每一缕都可以将我撕碎的风刃,糅合成能将我托起却又不伤分毫的龙卷。
哪怕我离他愈发远了,他的声音还是会在我耳边响起,或许是他与他的风,无处不在,只是我的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了。
“太久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认真地看看你了。”
“对于缺席你人生这么久的我而言,我不希望你记住我,但我希望你记得你是王的后裔。”
“你的血脉决定了你是不输于神明的能力。”
“你身上的枷锁已经解开,你将不再是凡人。”
他收拾了残局,甚至收起了酒杯。
“而对于神明而言,你可以相信神的力量,但你不可以相信神的仁慈。”
说着,他指了指高塔之下吵闹的人们中的那些,衣衫褴褛而灰头土脸的乞丐。
“神明的责任,就是让世间少些这样的人。”
“我希望你可以做到,也希望你是个仁慈的神。”
……
“孩子,我先去一步,提前为你准备好温暖的家。”
“不会像这辈子那样了。”
……
苍天似要燃烧起来,整片大地脱胎换骨,换发出死气沉沉的生机,狂风不止,却从未临近这片土地。
少年振臂一呼,乱者四起而应。
凡人向神明举起了刀戈,神明望着残局,却在品酒。
这本应该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却变成了一场没有血腥的杀戮。
哪怕那群凡人找到神明的居所,却难以到达那通往云霄的高塔。
也只有风精灵那样的存在,才是世上真正的自由吧,至少,想要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阻碍。
“这世上最大的谎言,就是把百年的守护,给说成限制自由的囚笼。”
迭卡拉庇安自顾饮了口酒,没有理会风精灵的评价。
他做什么,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评价,他的故事,又怎是凡人笔墨可以叙写的?事之对错,自有评判,功成罪过,由天勘定,后世之人的说法,不必在乎。
他就是这样,仁慈且狂傲,这也就是他,高塔孤王。
“哪怕蒲公英不会随着风飘去远方,蒙德的蒲公英酒,却还是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迭卡拉庇安,长舒一口气,他唯一在乎的子嗣早不在龙卷之内,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我的风意在守护,而我也明白,退让般的坚守是永远不会赢的。”
“蒙德需要一个能够结束战争的神明。”
“巴巴托斯,治理好蒙德。”
清风化作龙卷,他最后一次加强了保护蒙德的风墙。
喝干了蒲公英酒,自然,该上路了。
“我,迭卡拉庇安,无愧于任何人。”
……
烈风让他们卑躬屈膝,他们以为是君王的暴虐,可又有谁知道,他们的王,不需要任何人的臣服。
神明的爱如此沉重,以至于凡人无法承受。
而神明的龙卷抵挡住了风雪,却抵挡不住人们向往自由的心。
狂风亦然。
可那天从高塔上下来的,只有温迪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高塔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位两个时代的领袖交流了什么。
那位神明,甚至很多蒙德人不记得名字的神明逝去了,被他所爱的,保护的人民,成功推翻了统治。
只是……率领他们去反抗暴君统治的少年死了。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只知道在他的带领下,人们推翻了高塔孤王的统治。
只知道在他的引领下,那只风精灵,成为了蒙德的新神。
最后,他与高塔孤王一起离去了。
仿佛,他因高塔孤王而来,然后,随高塔孤王而去。
就像是……他本为高塔孤王而生,为蒙德而生。
人们也见过了那位少年,也见过了后来的那位少年,那位真正带领人们走向自由的神,巴巴托斯。
他削去山峰,填入大海,吹散冰雪,送来暖风。
繁华永久之梦破碎,风之花吹响颂歌,自由之神登上王位,许诺给自己的臣民们永不褪色的自由。
自此,蒙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蒙德。
景象也在此定格。
这段历史像是回忆一般一幕幕重演,每一幅画面都让我感觉到无比真实,但又无比虚幻,就像是……被显化出来的真相。
以及……陌生而熟悉的父亲……
狂风托着我不断上升,不知被黑暗包裹了多久,在我不知丢失了多久的时间观念以后,我被第一缕光晃到了眼,夹着散开的光晕,时间是如此模糊……原来,我的眼泪早已落下。
泪水不知从何而起,但本该此时而落。
视线落在摩拉克斯身上,却久久无法聚焦,不单是因为那段与史书不同的画面,还有那个孤傲与仁慈的……父亲……
荻花州的晨曦未曾散去,光晕中规中矩,不像蒙德那般自由,也不像稻妻那般固执。
摩拉克斯抿了口茶。
“菲尼克斯,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