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中,宁敕显得非常拘谨,时不时抬眼看一眼莎士比亚,又害怕自己的眼神太过冒昧,很快地把眼神移开。
威廉莎士比亚,“人类文学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再多的溢美之词都无法概括他对于世界文学史的贡献,是无与伦比的剧作家和诗人。现在宁敕和这位文学巨匠对坐,心里想的是真实的莎士比亚好像比那些画像里瘦一点,头发也多一点。
1606年,伦敦,宁敕同时也在盘算着这个日期。他对于历史方面不甚了解,只是记得这个时期的伦敦似乎刚刚遭遇一场巨大的瘟疫,其他的记忆就没多少了。
宁敕没注意到,自己思考其他问题的时候眼神还停在莎士比亚的脸上。莎士比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宁敕也回过神,忙坐直起来。
“艾萨克先生,你现在能想起之前的遭遇吗,关于那些凶手的来历?”莎士比亚微微低头,压低声音。
“我……我似乎失去了记忆,记不清之前发生的事了。”宁敕捂着脑袋,皱着眉头,假装脑部受到了撞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莎士比亚上车就问他关于两个绑架的他的凶手底细,宁敕心说天知道是谁,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是被俩人装棺材里运过来的。
能怎么办,骗一句是一句,瞒一会是一会呗。
“您不用担心,我认识亨利伯爵,他会帮助你的。”莎士比亚点着头笑道,“更何况您的这副东方人面孔,和您有仇的凶手很轻易就能打探出来。”
听闻此话,宁敕下意识看向马车车窗。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长相,勉强算得上端正,是个彻头彻尾的东方面孔。
啊,我还以为我穿越会更换身体,没想到连面孔都不变。宁敕已经能想象到日后的历史记载上会出现多少神秘东方男人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宁敕开口道:“莎……威廉先生,伦敦的东方面孔应该不多吧?”
“确实不多。”莎士比亚点头,但是随后又笑道,“但是不巧,我在伦敦租用的房子,房东正好是一位卖领带的法国人,那个公司中负责房产的股东就是个东方人,我倒是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所以面对你这样的面孔也不会觉得稀奇。”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烟斗,视线看向宁敕:“艾萨克先生,如果您不介意……”
“请便。”宁敕笑着回应。他不抽烟也不闻烟味,但是如果是莎士比亚的话,例外。
莎士比亚猛吸了一口烟斗,青烟从他的短须中散开。一口吸毕,他叹了口气,“艾萨克先生,现在的伦敦真不是好年月,您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知道,是因为瘟疫吗?”宁敕回应道。
“您倒是没忘记伦敦的现状。”
“我算是了解一点伦敦,当然也听过您的大名,威廉先生。”宁敕岔开了话题,拐到了莎士比亚身上。虽然莎士比亚以剧作和诗句见长,但是和他对话的压力也不小,总感觉自己的老底会被这个大文豪掏干净。
“这个嘛,虽然因为瘟疫,前来观看歌剧的人少了很多,但是《李尔王》还算是高朋满座,稍微巩固了一下国王剧团的名声,能让东方来的客人知晓,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谈及作品,莎士比亚还是有些得意的,毕竟他毕生的心血和努力都付出在其中。
“不过,我说的并不是瘟疫。”莎士比亚摇摇头,话锋一转,手中的烟斗指了指窗外。
此刻的马车已经开进了伦敦城中,1606年的伦敦远没有现如今现代化的影子,就连马车也是刚刚普及到民众手中的新鲜事物。不过,有些东西很早就伫立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从此刻直到几百年后。
顺着莎士比亚指示的方向看去,窗外正矗立着一座庞大的要塞,在厚重的军事围墙后,是鳞次栉比的高塔以及宫殿。而在其中最突出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宁敕眉头紧皱,这座高塔的高度似乎有点太离谱了,不光出现在十七世纪初期的伦敦十分违和,即使是自己曾经身处的现代,这种高度也有些离谱了。更别说塔上的雕刻和装饰,和周围的建筑也画风不合,那怪异粗狂的形制简直像是某种异界文明的坟墓。
等等,异界文明?宁敕可没忘记舍扎林给神眷布置的任务,他并不觉得自己和邪神签了卖身契之后,能找个安静的时代过清闲的日子。
“那里是伦敦塔,很久很久以前由威廉一世建造的。在我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那里面曾经关押过无数囚犯,从王公贵族到恶棍匪徒。”莎士比亚的声音带有磁性,简直是天生的讲故事嗓子。“每次我都会想象塔尖的那群乌鸦在灰白的天空中腾飞,重罪的王公被斧头斩首。”
“伦敦塔?那根高塔也算在内吗?”如果宁敕记得没错,伦敦塔可没有那么高耸入云的怪异高塔。
谈及那座塔,莎士比亚脸色变了变,熄灭了手中的烟斗,压低了声音,“那座塔并不属于伦敦塔,那是属于星辰高塔的建筑。”
“星辰……高塔?”宁敕飞快地搜索着自己对于英国历史的全部记忆,却没找到任何和这四个字有关系的历史。
莎士比亚神秘地笑了起来,“果然,您不了解这群人的历史。这不奇怪,星辰高塔是在女皇执政期间突然发展起来的,至今不到五十年,算是一群新兴宗教的信仰者。”
宁敕的脑海飞速转动着,他仍然记得舍扎林的话,邪神的神眷会侵入时间线,腐蚀并且夺取原本的不朽时间线。虽然他不觉得舍扎林有多靠谱,但是如果让他来进行任务,就不会等到世界即将灭绝再姗姗来迟。五十年,对于一个吞噬世界的计划来说,不算很长时间。
莎士比亚伸着脖子,看了看马车的旁边有没有行人,随后靠近宁敕低声说道:“自从那座高塔立起,整座伦敦城就失去了安宁的日子。每日都有消失的居民,夜里有在街道奔袭的神秘野兽,最近几年更是瘟疫横行,有不少人都认为是这群异教徒所为。可是星辰高塔非常受女皇重用,很多私下里不满的侯爵都神秘失踪,下落不明。”
“威廉先生,这种话咱们在这里说,真的好吗?”宁敕面色有些扭曲。明知道那群异教徒手眼通天,还这么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啊,艾萨克先生多虑了。”莎士比亚摇摇头,半带着苦笑道:“三年前,女皇死了,他们就收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