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河畔,海灵回响看着听着那些她并不身处的故事,语气和措辞已经把千明代表那些历程里的所有情绪带出,让海灵回响也低落了下来。
两名马娘就这样蹲在河边,任由河流倒映着她们的脸庞,在波动中轻抚。
“后来,中山竞赛场的短直道,我的选位不佳,在第四弯道过程中还困在队列之中,稍微的犹豫,最终也没能追上她们两个——是啊,即便是带着那样的决心,即便是已经倾注了我全部的力量,即便是放弃了我仅剩的尊严,我就是输给了她们......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意识到了,其实比赛从来不会像小说或者漫画,因为你的所谓信念或是回忆就给予你不属于你的力量,弱小与强大,从来都是现实的。”
海灵回响看着千明代表那远眺的目光,河流的对岸,同样没有什么灯火,但是千明代表就像是看到了很多一样,目不转睛。
“我的时代结束了,那一年的年度代表马娘是鲁道夫象征,人们确定了世代的最强者,新的日本第一的出现的契机也再不在我身上。”千明代表这样子说着,突然就笑了起来,笑里面带着一点好似后悔又好似无悔的复杂情绪,“年度代表马娘评选结束后的第二天葛城王牌就来找我,她告诉我她决定前往梦之杯联赛,顺带着邀请我一同前往——”
千明代表说到这里顿了顿,沉默片刻后才继续:“她告诉我:‘鲁道夫象征太强大了,我能从她的身上感到磅礴的生气,她只会更强。别在闪光系列赛里浪费时间了,或许我们这些旧世代的马娘真的到退出的时候了。’”
海灵回响能够想象那样一个场景,她甚至也有一点点同情那名叫做葛城王牌的前辈。
她跟千明代表讲这些的时候一定是半开玩笑的吧,其中又有着几分心酸和苦涩呢?海灵回响如此想到。
“是啊,旧世代要结束了,曾经默默无闻的赛马娘赢下了G1、完成了日本杯的悲愿制霸,她可以安下心来地离开,她已经回应了那些粉丝们的期待——但是我呢?我还不能离开,旧时代的结束不能是因为新世代的浪潮将之拍死在了沙滩上!”
“我拒绝了她,训练员也支持了我的决定,我们要重新出发。”千明代表的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战意,这是海灵回响从未在千明代表身上见过的,“只需要一次,只需要一次就好,我只想赢一次鲁道夫象征,为此怎样都好——那些在她身上所失去的一切我都已经不在乎了,我只要一次的胜利!”
千明代表给海灵回响的感觉一直是一名有些时尚的知性大姐姐,有些飒爽,但是有颗温柔的心,直到现在,海灵回响才终于察觉到了那颗温柔的心其实伤痕累累,其下藏着曾经那也豪情万丈的雄心。
“我们从大阪杯开始,那一场比赛我以很小的差距输给了一名根本没有听说过名字的赛马娘,我能感觉到我的末脚已经开始伴随着伤病而离我愈远,我也知晓那场比赛之后让我早日退出闪光系列赛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都说我傻,输给最强的赛马娘就算了,如果连二流、三流的赛马娘都赢不了,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回响,如果你无比坚定地确定了你自己的心意,那么无论是什么困难,都不会干扰到你笔直的视线。”
千明代表说着,眸中是渐起的明亮,随后落在了海灵回响的身上,让海灵回响微微怔住。
虽然没有那么了解千明代表的具体过去,但是海灵回响知晓她从来没能赢过鲁道夫象征,只是那眼中的璀璨,海灵回响能够看出那是代表着希望的情绪。
“春天皇赏,那场比赛她虽然输了,但是她曾一度超过鲁道夫象征......”或许是听得入迷,丸善斯基的靠近海灵回响竟丝毫没有察觉,被声音吓了一跳。
丸善斯基的目光落在了千明代表的身上,有着些赞许,也带着些感同身受的遗憾——曾经风光无两的三冠马娘最终也没能实现她倾尽闪光系列赛生涯的一次胜利。
“在她达成二冠的时候,人们曾担忧她的长距离适性不足,但是她在京都竞赛场上演了一出三弯道便加速至前列、末脚制胜的传奇——而那场春天皇赏时,她同样如此,在第三弯道就已经超越了鲁道夫象征,去到了先头位置。你没有听到当时观众席的欢呼,他们都以为她能够再次上演菊花赏的奇迹,终于战胜鲁道夫象征一次......”
丸善斯基的述说,海灵回响没有追问。
最后的结果她当然清楚,从未胜过鲁道夫象征的千明代表最终还是输掉了那场春天皇赏,虽然入板,但是距离前者足有十个马身的差距。
心疼兼有怜惜,海灵回响挨着千明代表,感受着对方身上那隐约传过来的温度。
她是那样温柔的赛马娘,最终却没能得到一个温柔的结局。
千明代表感受到了海灵回响的失落,手落在了海灵回响的头上。雪白的发丝穿过了指缝间,柔顺中带着发丝的清香,让千明代表的眼眸愈如那河流般湿润绵软。
“回响,你知道么?”
“嗯?”
“那场天皇赏春,鲁道夫象征是以1.3倍单胜的支持率参赛的,但是当我们入闸的时候,那些观众席上的马迷们都在呐喊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那时的我的心情,那会让你有种‘即便是死,我也一定要赢下’的冲动......”
抬起头望向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千明代表的脸上,像是想要抚平那张脸上隐忍的哀伤。
“......”
海灵回响无法用语言形容当下这一瞬间的心情,就如同听了一个悲壮的故事,在痛苦中热血沸腾。
“皋月赏的时候,斯基跟我讲你正在尝试新的跑法,你将成为下一名挑战打破常识的赛马娘。”千明代表的语气悠悠,“那一个瞬间,我承认我是很惶恐的——正是因为我曾因此遭受审判,才更让我知晓在那一片被夺走一切的毁灭的沼泽中挣扎的痛苦。”
“但斯基问我,在我表现出惶恐的瞬间,我内心中最真诚的情绪是什么......我想,应该是渴望吧,渴望有一名赛马娘能够去实现那几多前人未竟的伟业。”
千明代表说到这里,非常认真地看向海灵回响,即便丸善斯基就在海灵回响的正后方,也无法挤入千明代表眼中的世界分毫。
“斯基今天是想激我,我看得出来,但是从我察觉到我的渴望之后我就一直没有改变过我的想法——无论是继续这条可能只有黑暗等待的道路也好,亦或是有我的前车之鉴、遵循常理也罢,我都支持你的选择,你自己的选择......”
“因为我坚信,千明代表可能永远赢不了鲁道夫象征,但是海灵回响一定可以胜过东海帝皇!”
风突然就来了,就像是水面的波澜般来的悄无声息。
千明代表的头发飞舞,那帽子也被吹起,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坪,但是在场的三名马娘都没有在意或行动。
海灵回响久久地凝视着千明代表那双已经彻底明亮的眸子,最爱哭的她,这一次满心感动却没有丝毫落泪的冲动。
她感觉到了一份想要传递而来的意志,一份已经尘封许久但依旧躁动着、沸腾着的意志。
身后的是丸善斯基,海灵回响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刻像现在一般感官敏锐——她听到了那颗燃动着的心脏,在耳边发出了呼啸和嘶鸣。
“千明姐......”
海灵回响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与河的清澈,共风的轻灵,同皎洁月光的柔和与宁静。
“如果我赢了优骏的话,你就加入Capella吧?”
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被海灵回响突然握住了双手——那双手温润细腻,焕发着生命的活力,于是千明代表的话也就被堵在了喉咙里,无奈地一笑。
“嗯~”微微地点了点头,千明代表突然反手一拉,把海灵回响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怀中的马娘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让千明代表的脸上浮现了温柔的笑意。
“你真的......很好,就让我......再抱一抱吧——”